《告白以后》子顺

6、好看的 齐澍喜欢什

　　他在看她。

　　赵臻突然有点后悔自己拒绝了吴今语，这让她不知道怎么面对现在身边的其他两个人，吴今语和有点奇怪的齐澍。

　　在吴今语面前，齐澍变得有点奇怪。
　　可是在齐澍面前，自己也有点奇怪。

　　赵臻双手不自觉地紧握，又生怕自己的动作不自然，视线不敢移开，但目光却不敢聚焦，她攥紧衣摆，佯装镇定，目不斜视直愣愣的从齐澍身边走过去。

　　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赵臻才敢微微吐出口气，侧过头短暂放肆地看向自己身侧的那个人。

　　精巧高挺的鼻梁，清晰分明的下颌线，透出几分张扬与从容，被阳光渲染得明亮的棕褐色眼眸看向前方。

　　他在看吴今语。

　　准确的说，两个人在对视，阳光落在两人优越的脸上，光影交织中，达成一种温暖的和谐，而赵臻是那个唯一的不和谐。

　　赵臻加快脚步，就在这个时候，齐澍眼珠突然转动，移向一侧，他目光正巧不巧的与赵臻的视线撞在一起。

　　被抓住了！！！

　　“唰”地移开视线，砰砰的心跳一下子悬在喉头，赵臻完全乱了阵脚。

　　“赵臻同学。”齐澍喊住她，“是这个名字，对吧？”

　　“对，是赵臻。”吴今语用撒娇的语气，佯怒说：“你居然不记得，你不会也已经忘记我的名字了吧？”

　　齐澍沉声：“吴今语，我没忘。”

　　赵臻僵硬地转过身，不知道该什么时候出声打扰他们，“齐澍同学，有什么事吗？”
　　她心里乱七八糟的，不知道齐澍为什么喊住她，心里隐约有了猜测，但又怕自己猜对了。

　　齐澍这才转头问她：“教务处怎么走？”

　　原来，原来是这件事。
　　赵臻悬在喉头的心落回到胸腔中，她的声音还有些变形：“一楼，最东边。”

　　“谢谢。”
　　齐澍原本迈开的腿在空中停滞，又收了回来，而后回头轻笑着补充了一句：“我先走了。”

　　赵臻同手同脚回到座位上。

　　不知道怎么的，她有点难过。

　　齐澍透过窗子看见赵臻正托着脸颊出神，眼睛像两颗黑曜石，看起来乖巧极了，但齐澍还记得黑板上的那首诗。

　　他想起某个男同学对赵臻的评价。
　　高冷？并不。
　　呆板无趣？一点也不。
　　幽默搞笑？也不。
　　毫无主见的提线木偶，看起来也不像。

　　齐澍想了又想，脑海中竟然没一个合适的形容词能与赵臻相匹配，他的这位小粉丝还真是神秘。
　　或许……粉丝这事也不是真的。

　　午间，齐澍下楼走到一楼最东边教务处。

　　按照规定换上了蓝白校服，齐澍的领口处有衣领交叠，因为他是直接将校服套在自己短袖的外面。

　　天气本就很热，又有两件衣服闷着，为了透气，齐澍伸手微微扯着领口，露出锁骨和颈部的一小片皮肤，有一种随性的潇洒。

　　他穿过走廊走向楼梯，余光不经意瞥向操场，阳光直射在操场的地面上，反射出强烈的光，亮得刺眼，空旷的操场上有两个人影。
　　齐澍停住脚步，轻啧一声，其中一个他认识，赵臻同学，看起来她还是没能拒绝。

　　“齐澍，齐哥，你怎么也在这？”高林书在楼梯口远远看见齐澍，他兴奋地走过去喊他。

　　齐澍记不太清眼前这人的名字，他指了指自己的校服，言简意赅：“领校服。”

　　哦对，老张要求的。
　　高林书伸手指向操场的方向，向齐澍发出邀请：“赵臻她俩为了明天的运动会在整理器材，但两个女孩怎么搞得定这么辛苦的活，我打算去帮帮她们，齐哥你一起吗？”

　　齐澍拒绝：“不。”
　　直接了当。

　　自己答应的事自己做。

　　操场上。

　　李露许的脸被晒得通红，她捏着衣领来回晃动，试图带起些微弱的风来消解燥热感。

　　赵臻两手并用，非常吃力地搬着器材，豆大的汗珠挂在她的睫毛上，让她睁不开眼。

　　看见赵臻默默干活的样子，李露许立刻伸手跟她一起抬住：“臻臻，你不用来帮我的，我自己来做就行。”

　　今天上午，吴今语找她帮忙，她没多想直接就答应了，就是这个在操场上整理器械的活。

　　那个时候，她完全没想到工作量这么大，也没意识到她其实只有中午吃饭时间才有空，更也没考虑到中午的这个大太阳。

　　在被赵臻拒绝之后，吴今语找到了李露许，然后成功地将这个事甩给了讲义气的李露许。

　　臻臻看她一直不去吃饭也不在教室，不知道怎么就猜到她在操场，特地赶过来帮忙的。
　　这就是她们两个人大中午，在太阳下辛苦干活的原因。

　　赵臻白皙的脸颊也被晒得发红，“你一个人要弄到什么时候呀，可以不吃饭，但是不能耽误上课啊。”

　　李露许少见的不认可赵臻的话。
　　可以不上课，但不能不吃饭，吃饭上课，它俩相比，当然是吃饭重要啊，吃饱了才有力气学习啊。
　　李露许反驳：“不对。”

　　赵臻摘下眼镜，用手指敛去睫毛上的汗珠，“什么不对？”

　　李露许有一肚子的长篇大论，什么学习不是生活的唯一啦，什么身体健康最重要啦，之类的。

　　但她仔细想了想，还是算了，臻臻是个学习狂，一心只有学习，说了也不能改变她的想法，李露许解释：“也没什么。”

　　“来吧，还有哪些需要弄的？”一个男生的声音。

　　李露许和赵臻两个人抬头，高林书正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两个人前面看着她们狼狈的模样。

　　李露许有些惊喜：“你怎么来了？”

　　高林书嗤笑：“你们两个女孩能有什么力气，这就不是女孩能干的活，论力气还是得看男人，生理差距。
　　你这人就知道埋头干，也不知道喊人帮忙，只要你喊我，我肯定会来的。”

　　高林书接过赵臻手中的器械，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没拿住，低声骂了一句：“这么重。”

　　赵臻没抬头接着干别的，与她无关。

　　李露许傲娇的哼了一声：“找人帮忙，随便哪个男生都一样吧，又不是非要找你，别往你自己脸上贴金了。”

　　“那可不好说。”高林书伸手在李露许脑壳上弹了一下：“比如，刚刚我过来的路上碰到了齐哥，问他来不来帮忙，他一下拒绝了，非常冷漠果断。”

　　李露许伸手捂住自己的额头，表情有些不自然，“你……你说话就说话，弹我干嘛。”

　　“谁让你不领情，我好心帮忙。”

　　“对对对，都是我的错。”

　　齐哥，是说齐澍？
　　一直默默干活的赵臻抬头望向高林书身后，远远的，她看见齐澍换了一身蓝白校服走在走廊的阴影处。

　　身形挺拔而略显慵懒，风吹动他清爽的发，在他身上，校服的蓝白颜色都变的更加清新明亮。

　　而此时的赵臻正蹲在地上，搬着重物，头发被汗湿黏在额头上，狼狈不已。

　　看来他很擅长拒绝别人。

　　半个小时后。
　　三个人都大汗淋漓，李露许和赵臻两个人更是累得脱力，双手放在膝盖上方撑着自己的身体，弯着腰休息。

　　高林书伸手握住李露许的胳膊，将人扶了起来：“搞定了，我们快走吧，这儿太热了。”

　　李露许半靠在高林书身上，喘着粗气：“我想去超市买瓶饮料。”

　　“一起。”

　　超市里开了空调，是与外面截然不同的天地，像进入一片清凉的湖水。

　　“呼——”
　　赵臻轻轻吐了口气，原本被炙烤得有些烦躁的心情，在空调的凉风中得到了舒缓，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舒张开。

　　李露许和高林书一人挑了一瓶饮料，“咕嘟咕嘟”灌下去，两个人都活了过来。

　　看见赵臻静静地站在一边，李露许问她：“臻臻，你喝点什么？”

　　赵臻笑：“我不喝。”

　　李露许转头看到冰柜里的价格标签，突然被惊醒一般，她想起来赵臻家里的情况，表情变得不自然。
　　趁着赵臻不注意，李露许从冰柜里拿出一瓶可乐。

　　“给你。”李露许饮料递给赵臻，她欲盖弥彰地解释，“我多拿了一瓶，放回去不太好，你喝。”

　　赵臻侧头看见李露许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期许，立刻对情况了然于胸。
　　虽然她确实缺钱，但喝饮料的几块钱还是有的。

　　赵臻有些无奈，这就是她一般不主动提起那些事的原因之一，因为对方真的不好做，尤其当对方是个好人。
　　她不想这样。

　　李露许拿着饮料的手还悬在半空，她又向前推了推：“买一送一，真的。”
　　假的，假得显而易见。

　　赵臻真的只是对饮料无感，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不会看起来像故作坚强，她也不想辜负别人的好意。
　　“我不喜欢喝可乐，你知道的。”

　　李露许打开冰柜，“没关系，你随便拿。”
　　赵臻知道她是真心实意的，她感受到了李露许的善意，也很感谢她的善意，拒绝一次别人的善意就已经用尽赵臻的全部力气。

　　赵臻伸手去拿果汁，她突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持弱凌强的感觉，赵臻很讨厌自己这种无用的敏感。

　　就在她犹豫纠结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从后面出现，在她之前拿走了那瓶果汁，最后一瓶果汁。

　　赵臻回头，是齐澍，他单手抓着果汁，另一只手放在口袋里。
　　吴今语跟在他身后。

　　齐澍看向赵臻，赵臻表情有点懵，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接二连三的，他的这位小粉丝还真不会拒绝别人，毫无主见，啧。

　　看见吴今语，李露许双手叉腰：“今语！你怎么没告诉我那个工作这么累！你都不知道我们快热死了！又累又热！”

　　吴今语也没想到这个工作比她想象中要难的多，她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抱歉，我也没想到，辛苦了，我来这就是想给大家买饮料喝的，正好碰见了你们。”

　　她指着齐澍，补充说：“齐澍是我喊来帮忙的，太多了，我怕我自己拿不了。”

　　赵臻看向齐澍，他不是很擅长拒绝别人吗。

　　看着吴今语良好的态度，李露许表情缓和了很多，她看着吴今语问：“你请客？”

　　吴今语点头：“我请。”

　　李露许：“那我得拿一瓶贵的。”

　　在吴今语的盛情之下，每个人都选了一瓶饮料，见者有份，包括齐澍。
　　吴今语握着一瓶可乐，她打开瓶盖，喝了一口手中的果汁，轻轻喟叹一声。

　　齐澍语出惊人：“你生理期，可以喝冰的吗？”

　　所有人都被定住了，吴今语生理期的时间，齐澍怎么会知道？

　　偏偏齐澍坦然自若，不觉得自己在说什么奇怪的事情，他没有那种要遮掩或者不能示人的心态。

　　在赵臻和吴今语的对话中，齐澍偶然听到她在生理期，但在场的人没人知道这个原因，不由得想入非非。

　　李露许贴着赵臻的耳朵问：“他怎么会知道今语的生理期，他们是什么关系？他俩早就认识吗？”

　　“他们好像是今天才认识的。”赵臻红着脸思考，她也想问，他和吴今语是什么关系？

　　吴今语有点脸红，“天气太热了嘛，喝一点点，没关系的。”
　　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没人再说什么，五个人一起并肩走回教学楼。阳光下，他们的影子融在一起。

　　李露许忍不住地偷偷看高林书，然后迅速移开视线，吴今语注意到了李露许的动作，她瞬间了然，微微勾唇。

　　今天这件事，她并不想为难谁，只是想把工作搞定，但她完全没料到会有那么大的工作量。

　　吴今语有心补偿李露许，她清了清嗓子后问：“诶，大家都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啊？”

　　见没人回答，吴今语戳了戳高林书，“高林书，你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这是李露许关心的问题。

　　“性格开朗大方，有见识，脾气跟我合得来，相处的感觉很舒服的那种。”高林书又补充了句，“就像我跟李露许这种。”

　　“哦，露许这种。”吴今语拖长尾调，“露许，你呢？”
　　这是高林书关心的问题。

　　李露许被高林书的回答弄得砰砰乱跳，她随口回答：“啊？我？跟高林书差不多吧。”

　　一语双关。
　　既可以理解为李露许的标准与高林书差不多，也可以理解为她喜欢的人与高林书差不多。

　　显然高林书理解到的是后者，他压着不由自主上扬的嘴角，转移话题地问齐澍：“齐哥，那你呢？”

　　齐澍的声线一如既往的慵懒。
　　“好看的。”

　　他话音未落，吴今语和赵臻同时侧头，看向窗户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样子。
　　她们也不期而遇了对方的视线，两个人都愣了一下，然后在这一瞬间达成一种心照不宣。

　　原来如此。
　　吴今语心中感慨，怪不得自己提到想要齐澍签名的时候，臻臻的反应那么反常，直接了当的拒绝。

　　原来赵臻跟自己一样，“见色起意”。
　　还挺有意思的。

　　吴今语看着自己的脸，她的心上扬了两分，这不巧了吗，齐澍喜欢的是好看的，不是像赵臻那样的。

　　清秀有余，美丽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