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以后》子顺

10、体温 齐澍伸出一

　　“臻臻，中万影城，速来！我们在门口等你。”

　　“嘟——嘟——”

　　只这一句话，电话被挂断，赵臻握着手机，有些迷茫地看了看屏幕。
　　她唯二可以确定的是，这是李露许的声音和电话号码。

　　但，我们是谁？

　　再拨号过去，没人接听，赵臻有点不放心，决定去中万影城看看。

　　中万影城是学校附近的一个电影院，但有点远，赵臻转了两班公交到那边。

　　公交车走走停停，窗外的街景和行人构成一副流动的画卷，在赵臻眼中，一点点铺展开来。

　　“下一站，长江路站。”

　　车门缓缓打开，赵臻轻轻一跳，从公交车上下来，她抬头，映入眼帘的，是商场的巨大广告屏幕。

　　那是一个运动品牌的广告。

　　屏幕上的色彩鲜明生动，与代言人独特的气质相得益彰，代言人的形象在屏幕上跳跃，旋转，每一次出现都带着一股强烈的冲击力。

　　但赵臻的视线却落在了大屏之下，巨幅的广告牌下有一个微小的身影。

　　在熙攘的人群中，那个身影身着一身了无生趣的黑，独自站在满屏鲜艳喧闹的广告屏下面，平淡安静，毫无修饰的。

　　那个人带了一顶鸭舌帽，帽沿低垂，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人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但那个人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与广告屏上的那个代言人一样的，鲜活，生动，让人移不开眼。

　　齐澍。

　　代言人是齐澍。

　　那个人也是齐澍。

　　赵臻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遇见齐澍，这段日子以来，她一直有意躲着齐澍，也借此避开那些纷乱的心思和情绪。

　　赵臻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因为是周末，她没穿校服，此刻正是一身混搭，别扭又奇怪，让她在齐澍面前更不自在。

　　或许也可以称之为——“又丑又土”。
　　想到这个词，赵臻的手掌痉挛着颤动，酸涩苦闷。

　　她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赵臻立起自己的衣领，将头埋进衣领里，遮住半张脸，绕开齐澍从另一个入口进了商场。
　　她选择逃避。

　　三楼，中万影城。

　　赵臻在影城门口仔细看了看，没有李露许的身影，她又认真找了一圈，仍然没有看到李露许。
　　不是说好了在影城门口的吗。

　　赵臻开始怀疑自己来到的地方是不是中万影城，她后退着走出去，抬头去看影城的店面招牌，是中万影城啊。

　　冷不丁的撞到一个人。

　　“对不起对不起。”
　　赵臻一边道歉，一边捂着头转身，她看见了一张会让人短暂忘记呼吸的脸，熟悉的眉眼，就是赵臻想躲开的那个人！

　　赵臻语无伦次，“齐，齐澍同学，好巧，你怎么也在这？”

　　齐澍靠近赵臻，“不巧。”

　　赵臻干笑两声，确实很不巧，想躲的那个人正好出现在你身后。

　　齐澍双手环抱，“赵臻同学在躲我？”
　　从他是个以貌取人的混蛋之后，赵臻同学就在躲他。

　　赵臻语速很快，斩钉截铁地摇头，“没有！不是！真的没有！真的不是！”
　　否认四连。

　　但她这个否认和承认没有区别。

　　在学校里，她躲他并不明显，即便是同班同学，两个人也很少有交集，只要不主动，就没有交集，赵臻一直以为自己做的很隐蔽。

　　“可我，是特意跟着你的。”

　　齐澍勾起一抹似是而非的笑，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他揪了揪赵臻的衣领，“从你将衣领立起来开始。”

　　居然是当场抓包！
　　赵臻脸上登时烧起一片火云，眼神向下飘，想从齐澍手里扯回自己的衣领，却碰到了他微凉的指尖。

　　赵臻的手指立刻弹开，她的脸更红了，“那个，天气，天气有点冷。”

　　秋分之后，天气骤冷，她也不完全在撒谎。

　　齐澍轻笑，他学着赵臻立起了衣领，配合她的话，“你说的对，确实有点冷。”

　　赵臻一时拿不准他是不是在嘲讽她的拙劣。

　　还好齐澍并没有抓着不放，他换了个话题，“你刚刚是在找人吗？”

　　赵臻点头：“嗯，和朋友约好的。”

　　齐澍笑：“我也是。”

　　赵臻心里一惊，难不成李露许口中的“我们”也包括齐澍？她心里七上八下，“难道露许也约了你吗？”

　　齐澍看着她，眸中闪过一丝玩味，他故意拉长语调，带着几分戏谑，故意逗她，“为什么不可以？”

　　李露许和齐澍确实是旧相识，她约他也不是不可能，可李露许为什么要约他们呢。

　　赵臻将齐澍半遮半掩的说辞当了真，她努力强装镇定，“那我们……现在要去哪？”

　　齐澍挑眉，他的这个粉丝，看起来根本不知道要见面的有什么人，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安排。

　　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来赴约，胆子可真大。

　　“你可以自己问问她。”齐澍将自己的手机递给赵臻，他有点期待她发现自己在撒谎的反应。

　　赵臻确实没有自己的手机，她短暂的犹豫了一下，接过手机，拨通李露许的电话。

　　电话被接通。

　　赵臻问：“露许，我们在影城门口，没有看到你，你没事吧？”
　　没看到人，赵臻有点担心她的安危。

　　我们？什么我们？
　　应该只有赵臻一个人啊，李露许觉得有点奇怪，但她没多想，压低着声音说：“你来了呀，已经没事了，电影刚刚开场了，我已经进去了，你也进来吧。”

　　怎么就已经没事了？刚刚是什么事？

　　那边很吵，电影的声音很大，李露许的声音又很低，赵臻几乎不能听清对方在说什么，她问：“刚刚开场的电影是哪部啊？”

　　李露许的回答赵臻听不清。

　　前台工作人员微笑着说：“现在只有一场电影刚开场。”

　　齐澍从赵臻手中抽出手机，支付，拿到两张电影票，“怎么样，赵臻同学，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李露许到底在做什么？”

　　他期待着自己被拆穿时她的反应。

　　赵臻心中虽然有些疑虑，但她对李露许的疑惑万千驱使着她想要一探究竟，她点点头，轻声应道：“好。”

　　她看着齐澍递过来的电影票，“AA？”

　　与赵臻想象中的不同，没有任何推诿，齐澍直接应下：“好。”

　　他在这方面的爽快反而让赵臻松了一口气，赵臻接过电影票，两个人一同进到电影院里面。

　　电影的片头已经播放结束，现在画面上是两个少女，一个蓝色长发，一个粉色短发，两个魔法少女正在一个无人的小巷子里变身。

　　赵臻眉头一跳，借着屏幕的光，她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票根，这场是魔法少女题材的动漫电影。

　　不像是李露许会看的题材风格。

　　电影院一片漆黑，只有屏幕上闪烁着光，赵臻扫了一圈，试图去找李露许，但光线太暗，根本看不清观众席上的人脸。

　　“哥哥，姐姐。”一个穿着精致公主裙的小女孩突然出声，“看电影要坐在位子上。”

　　小女孩扑闪着大眼睛，小短胳膊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两个空位，“你们可以坐在我旁边哦。”

　　小女孩看起来四五岁，但身边一个大人都没有。

　　齐澍蹲下身，与她轻声交谈，“小朋友，你一个人吗？家长呢？”

　　正巧电影里面主角遇到危险，小女孩吓得用手掌捂住自己的眼，“我哥哥会来接我的，我一点都不害怕哦，你们坐我旁边，我可以保护你们。”

　　小女孩一边害怕，一边大着胆子说要保护他们。

　　齐澍失笑。

　　“好呀。”他在小女孩旁边坐下，伸出一条胳膊给她抱，“你保护我。”

　　小女孩抓着齐澍的胳膊，将脸埋过去，不敢看，但又睁开一只眼，滴溜溜地偷偷看电影画面。

　　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齐澍皱眉，他之前好像也遇到过这样一个小女孩，似曾相识。

　　看着这个画面，赵臻一时失了神。

　　见赵臻看着自己不说话，齐澍以为她是想借手机，他伸出另一只手将手机递到赵臻面前。

　　赵臻怔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她接过手机，假装没有失神这件事。

　　赵臻给李露许发消息：「我们进来了，你在哪呀？」

　　李露许：「五号厅。」

　　赵臻：「我们就在五号厅。」

　　李露许抬头扫视了一圈，她确定自己没看到赵臻，小声喃喃：“没看到人啊。”

　　她身边的高林书提醒她，“你有没有告诉赵臻，黄河路这边新开了一家中万影城，我们在这里。”

　　……李露许吞了吞口水，「臻臻，你不会在长江路的中万影城吧？」

　　赵臻：「还有别的中万影城吗？」
　　福至心灵，赵臻意识到李露许的话外之音，李露许很有可能不在这家电影院。
　　她问：「你不在这里？」

　　李露许：「一个嘿嘿尬笑的表情。」

　　赵臻明白了，她看了看齐澍，有点无奈地敲字：「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赵臻所说的我们是指她和齐澍，但李露许理解成赵臻和自己，两个人达成一种错位的和谐。

　　两家电影院距离有点远，现在再赶过来也来不及了，李露许：「那我们电影结束之后再聚？」

　　赵臻在齐澍旁边的位子上坐了下来，她将手机递还给齐澍，“不去找她了，我们在这看电影。”

　　齐澍接过手机，有些不解地盯着赵臻。

　　赵臻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她抿了抿唇，“怎么了，我也是会生气的。”

　　生气？这可看不出来。
　　他见过她生气的样子，照片那次，但她刚刚发消息的表情，可完全不是生气的样子，平静又有点无奈。

　　赵臻确实没生气，她决定留下来好好欣赏电影的主要原因是——她付了钱的。

　　“哦，原来你会生气。”齐澍凑近她，压低的声音含着戏谑，“这就是你之前骂我混蛋的原因吗？”

　　赵臻疑惑：“什么？”

　　居然不记得了。
　　齐澍提醒她，“你骂我是以貌取人的混蛋，还记得这件事吗？”

　　他不提，赵臻几乎都已经忘记了这件事，也差不多忘记了“又丑又土”这个形容词。

　　但现在，她被迫记起来这件事了。

　　赵臻沉默片刻，将脸转过去，荧幕中的画面在她眼中闪烁，她深吸一口气：“这是事实。”

　　听到这句话，齐澍无声的笑了起来，他压抑着笑，连带着胸腔都在震动，他愉悦极了。

　　齐澍笑够了，然后直起身对赵臻说：“你说得对。”
　　他确实是个混蛋。

　　齐澍的重点在“混蛋”这两个字，而赵臻关注的是“以貌取人”这四个字，两个人错位对话。

　　赵臻拽着自己的衣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看电影的时候别说话。”
　　笑什么，以貌取人的家伙。

　　小女孩误以为他们在争吵，她想和这两个哥哥姐姐做好朋友，“不要吵架，哥哥，你也要保护姐姐哦。”

　　她一脸期待地看着齐澍和赵臻，让人没法拒绝。

　　两人对视一眼，像对待小朋友一样，齐澍伸出一条胳膊给赵臻抱，他笑：“来，保护你。”

　　赵臻抿唇，虚虚地挽住齐澍的胳膊，她夹着声音说话，“谢谢小朋友，也谢谢这个哥哥。”

　　非常和谐，小女孩满意地点点头，继续看电影。

　　赵臻和齐澍挽着的手臂不时相互触碰，轻轻一触，便立刻分开，但对方的体温还是若有似无地传过来。

　　两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