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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学人精 “还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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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是子供向的,齐澍觉得有点平淡,剧情节奏都更适合小孩子。
身边的小女孩就看的非常入神。
小女孩说她叫双双,在等哥哥,到底是什么哥哥,能这么心大把她一个人丢在这。
但齐澍没想到的是,赵臻也仰着头,看的津津有味,画面的色彩光影切换,她脸上的表情也随之变换。
他一左一右的两个女孩都在认真地看电影,看魔法少女打败邪恶反派。
看着身边的两个人,齐澍的心情在不知不觉中,莫名安定了几分,就连剧情也不显得无聊了,而是缓缓地流淌着某种如梦似幻的幸福。
电影终了。
荧幕开始滚动主创名单,赵臻坐直身体,欲要起身,“结束了,我们走吧。”
结束,这两个字莫名有些刺耳。
齐澍下意识地想要留住时间,他眼皮一抬,语气笃定,“说不定会有彩蛋。”
于是赵臻坐下来等。
直到主创名单滚动结束,直到影院的灯全部亮起,直到影院里只剩下两个少年和一个小女孩。
赵臻侧过头看齐澍,“没有彩蛋诶。”
这个电影居然连彩蛋都没有。
齐澍轻啧一声,状似不经意,“可能这场没有吧。”
“可你刚刚说……”
赵臻话没说完,齐澍伸出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看向他们旁边的小女孩,“她睡着了。”
赵臻顺着齐澍的目光看过去,双双枕着齐澍的手臂,闭着眼睛,呼呼大睡。看了一整场电影,小朋友累了也正常。
赵臻轻声问:“要喊醒她吗?”
那边的清洁工阿姨正等着他们离开,打扫卫生。
齐澍看了看双双可爱的睡颜,没有将自己的手臂抽出来,就着这个姿势,将她打圈横抱起来,小心翼翼的。
小女孩嘤咛,喊了一声,“哥哥。”
齐澍和赵臻的动作瞬间静止,两个人对视,他们都没有面对小朋友的经验,生怕吵醒双双,不知道该怎么哄。
好在双双并没有醒,她闭着眼睛,身体在齐澍怀里动了动,调整成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窝在齐澍怀里,睡了起来,看来是真的困了。
齐澍抱着小女孩走了两步,突然转身弯腰,凑到赵臻耳边,用气声说:“赵臻同学。”
一股暖流拂过赵臻的耳垂,痒痒的,她缩了缩脖子,声音紧巴巴的,“嗯?”
不过齐澍并没有在意她的异常,他接着说,“双双的东西。”
看到掉在地上的小女孩的仙女棒以及没有喝完的半瓶奶,赵臻心领神会地捡起来,拿在手里。
赵臻拿着东西,齐澍在她旁边,抱着小女孩,三个人一起走出略显昏暗的影厅。
怕突然变亮的光线影响到小女孩睡觉,齐澍还用手替她遮了遮阳光。
“放手!”
一声厉呵,声音如平地惊雷,惊的附近所有人都看过来。
赵臻快速眨眼,适应强光之后,她看见不远处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怒气冲冲朝他们逼近,手中挥舞着一个长条棍子。
她心里猛地一紧。
齐澍怀里正抱着小女孩,那双平日里沉静慵懒的褐色眸子冷了几分,他微微背过身去,避免孩子受到伤害。
“邦!”的一声闷响。
是棍子狠狠敲在皮肉上的声音。
但那棍子并没有落在齐澍身上,是被一只纤细却坚定的手臂挡住。
赵臻伸出双臂护在他身前。
她硬生生抗下这一棍,手里的东西“啪”的一下掉在地上,手臂痛得根本抬不起来,睫毛剧烈颤动,眼中水雾渐起,落下一滴生理性的眼泪,挂在脸上,眼镜也摇摇欲坠,最终掉了下来。
被打到的地方如同火焰灼烧一样痛,但赵臻仍然保持理智,优先解决问题,避免事态升级。
她用还能动弹的那只手握住男人的手臂,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你先冷静一下,我们不是坏人。”
但她的声音和她的手臂都在抖。
看见自己误伤到赵臻,那个男人眼中快速闪过一丝惊讶和歉意,迅速闪过,他转过头对齐澍说:“齐澍,放开我妹妹。”
他们认识?
赵臻放开男人的手臂:“你们认识?”
齐澍简短解释:“邻居,陈和光。”
也是小时候的玩伴,但是齐澍并不认识怀里的小女孩,最近几年他都几乎不回家,所以没见过她。
这一番动乱,依偎在齐澍怀里的小女孩也醒了,她慢慢睁开那双灵动的眼睛,一时不明白状况,小手紧紧抓着齐澍的衣襟。
她转过头,看到陈和光后,眼睛瞬间亮了几分,她甜甜地笑了起来,声音清脆地喊了一声,“哥哥!”
陈和光伸手去抱她,“双双,过来。”
齐澍弯腰,将陈双双放到地上,陈双双自己站稳,小脸上满是期待,“哥哥,你看,双双已经长大了,不会麻烦哥哥了。”
赵臻想捡起地上的眼镜,她深吸一口气,试图缓解手臂上的疼痛。
齐澍垂眸,他看着赵臻垂在一边,仍有些颤抖的手臂,意味不明地问了一句,“疼吗?”
赵臻摇头:“还好。”
齐澍皱眉: “你不知道怎么保护你自己吗?”
赵臻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轻快些,她笑,“知道一点。”
“那你这是在做什么?”
赵臻沉默,陈和光插话:“她在保护你呗。”
保护我?
齐澍来回咀嚼着这几个字,只觉得陌生得可怕,除了陌生之外,还有别的东西疯狂滋生。
抬头看向陈和光的瞬间,齐澍的神色顿时变得又冷又倦,“双双,闭上眼睛,好吗?”
“好——”陈双双答应。
那个哥哥是好人,她愿意听他的话。
“还有你,臻臻……”齐澍移了半步到赵臻身后侧,他的手掌轻轻覆上赵臻的双眼,“同学。”
臻臻……同学?
即便赵臻知道,这可能只是齐澍一时的口误,也忍不住为其失神。
还没来得及细想,赵臻眼前便是一黑,她微微一怔,随即感受到了齐澍掌心的温度,让人心安,她没有反抗,任由齐澍的动作。
黑暗中。
先是一声“砰!”的一声。
像是拳头或者是脚穿透空气,直接击中皮肉的沉闷声音。
然后紧跟着是一声闷哼。
“唔。”
赵臻眼前的手掌移开,光明重现。
原本站的笔直的陈和光,此刻半蹲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腹部,手中的棍子无力地掉在一旁。
齐澍试图让赵臻知难而退,“看到了吗?我不需要你的保护。”
赵臻没有知难而退,反而笑了起来,“但你是运动员啊,手臂受伤会影响比赛的嘛,这对你很重要,对我也很重要。”
这对你很重要,所以对我也很重要。
赵臻的声音轻柔而又坚定,如同微风轻拂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齐澍一时失神。
“喂喂喂,这还有个人呢,我还在这呢。”陈和光捂着肚子站起来,他喘着气问赵臻:“你和他是朋友?”
赵臻抿唇,这个问题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答,沉默了好一会。
齐澍替她答了:“同学。”
简单的两个字,概括的好极了,非常贴切,但赵臻心里却突然有点失落,她强撑着应了一句,“是同学。”
“哦,原来只是同学。”陈和光拉长语调,他对赵臻说:“这么说,你今年也要高考,手废了怎么考。”
他将“废了”这两个字咬的格外重,话里话外充满了恐吓的意味。
赵臻确实被唬的一愣,当时电光火石之间,她明显没有考虑那么多,她转了转自己的右手,又喜笑颜开,“右手没事,不影响。”
齐澍将赵臻掉在地上的眼镜捡起来,替赵臻带上,因为她现在一只手不能动,“痛就有事。”
赵臻眼中的世界瞬间清晰,她看清楚了眼前的齐澍,他眉头微微蹙起,专注认真地给她戴眼镜,像对待什么大事一样。
她吞了吞口水,暗自转换话题,“既然你们是邻居,为什么拿棍子敲人,你刚刚是没看清吗?”
“不,我看清了,是齐澍,正因为是齐澍才更害怕他伤害双双。”陈和光面对着赵臻,却斜着看向齐澍,他嘴角噙着笑,“我和他呀,有点恩怨。”
赵臻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恩怨是什么,但她本能地相信齐澍,“你和他有恩怨,但齐澍不会迁怒双双的。”
齐澍对小孩子的态度格外好,彼时的赵臻也是占了这方面的便宜,所以印象深刻,今日更是发现他这点一直没变。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一直听话闭着眼睛双双睁开眼睛,她跑到陈和光腿边,怯生生地抓着陈和光的裤脚,“哥哥。”
陈和光皱眉,冰冷严厉,“放手!”
双双抓着陈和光裤脚的小手立刻缩了回去,一双大眼睛里也氤氲着水汽,她吸了吸鼻子,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赵臻皱眉,双双明显是在讨好陈和光,一个四岁的小女孩应该很难演的这么周密,她是真情流露,可为什么陈和光是那个态度?
齐澍半蹲下身子,替双双擦去眼泪,“是你在迁怒她。”
陈和光毫不否认,“对,是我在迁怒她,我为什么不能迁怒她,她出生的时候,我爸妈还没离婚,同父异母的妹妹。”
齐澍伸手遮住陈双双的耳朵。
赵臻心里的问题统统有了答案,为什么双双一个人被丢在电影里,为什么陈和光对她态度这么差。
因为在陈和光视角中,双双是小三的女儿,是破坏他家庭的罪证。
但陈双双什么都不知道,她不知道陈和光讨厌她的原因,看向陈和光的目光满是敬仰与讨好。
可谁都不能慷他人之慨,替陈和光原谅所有。
无解。
“因为我迁怒她,所以你也会迁怒她。”陈和光挑衅地看着齐澍笑,“你不一直是个学人精吗?”
齐澍抬眼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短兵相接。
“别这么看着我,我又没说错。”
陈和光仰天笑,他一字一句,“你学我走路,学我吃饭,学我写字,学我交友,学我的细枝末节,学我的肢体动作,方方面面桩桩件件,恶心不恶心?”
他的话像一把尖锐的刀,他就是要拿着这把刀,刺向齐澍的心口,划出一道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但齐澍的反应完全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样,齐澍只是淡漠地勾唇:“是的恶心,然后呢?”
这一句反问,让陈和光的气势和怒火瞬间消散。
但他还是不肯放过齐澍,陈和光转换了个方向,对赵臻说:“那个时候的齐澍,是又瘦又小的一团,整日站在阴暗的角落里,看起来一副小可怜的模样。
可谁知道,他竟然偷偷地在学我,学身边的其他人,他自以为做得隐蔽,其实拙劣的要死,恶心的学人精,你也讨厌吧。”
赵臻沉默着。
齐澍也沉默着,他沉默着看向赵臻。
赵臻突然出声:“你会游泳吗?”
陈和光被这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打了个措手不及,“什么?”
“游泳。”赵臻又说了一边,“你会游泳吗?”
陈和光反问:“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赵臻没有回答再次问:“你会吗?”
陈和光只能老实答:“不会。”
赵臻轻笑两声:“我会。”
陈和光:……?
这是在炫耀吗?怎么突然炫耀上了,会游泳,所以呢?
赵臻自问自答:“我为什么会,是我跟齐澍同学学的,因为天底下没有几个人比他做得更好。”
人类的传承,也是一种学习和模仿,学习先贤智慧,模仿他们的行为,并传递下去。
陈和光明白赵臻的意思,但并不认同,他皱眉:“齐澍的这个同学,你是不是不了解学人精这个词的意思?”
赵臻答:“我知道一点。”
陈和光大为不解,“那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不恰当的类比。”
见贤思齐和学人精,这两件事根本就不是同一个性质的,他确信他所说的是后者。
“因为我也了解一点齐澍同学。”赵臻说,如果一定要说,她相信齐澍是前者。
她微微侧头看向齐澍,眉眼弯弯,整个人都沐浴在亮光中。
齐澍被这亮光晃的失神。
她不是知道他是个混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