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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婚仪后第四 ...


  •   卢夫人望着傅清漪,笑了笑,“看来,我不说出个子丑寅卯,不能让你收心。”

      说这话已是七、八年前了,见行堂的先生,三十余岁,有家有子,本是个宽厚老成之人。当时的学生里,有一位是崔家远亲里的女郎,和定亲的郎子,因为一支珠花,拌了几句嘴,在街上不欢而散。

      女郎嘛,都想找个疼爱自己,能迁就自己的,可她的未婚夫,偏偏嘴笨不会哄人,两个人便开始怄气。

      数日后,郎子沉不住气,来见行堂找女郎,打算和好。不想撞见女郎正跟先生说话,看到他们和颜悦色,郎子有些不高兴。

      后来又从旁人那里听到戏言,说女郎最近勤勉地很,总是缠着先生讨教,两个人有说有笑的。郎子被扎了心,愈发按捺不住,当场闹起来。

      事后查实是场误会,是几个口舌无德之人搬弄是非,却把两家的亲事,实打实地搅黄了。

      女郎名声受损,在京城住不下去,很快迁去了外埠,郎子也另了择姻缘,后来也因公放外了。

      卢夫人叹了口气,惋惜道:“只有那位先生,祸从天降,还被人指摘不修私德,与女弟子走得近,才惹出祸事。迫于压力,先生辞馆出去,后来没能觅到合适的塾馆,家里的娘子埋怨,儿女也不高兴,邻里还议论,没过两年便郁郁而终了。唉,从那之后,大家便有了默契,凡是及笄后到了年岁,或者说合了人家的女郎,不可再来见行堂读书,连聘夫子,都刻意只请年长的。”

      傅清漪听到这里,悬着的心彻底沉下去了,前车之鉴如此悲惨,见行堂一定去不成了,不仅长辈们不会允许,学堂里的夫子,也不会答应。

      看来遗憾很难弥补。

      卢夫人满脸为难道:“二郎向来不问府里的琐事,他行事素有主张,也不太在意旁人的想法,才会答应你去见行堂。但是我知晓缘由,无法替你开这个口子,也不会同意你去。事情向来如此,不患多寡而患不均,旁人定了亲不让去,而你作为新妇却可以去,那你就要被当靶子了。”

      其中的道理,傅清漪都懂,心里失落,面上还是露出懊恼的神色,点头应道:“先前是儿媳不知利害,让夫君和母亲为难了,母亲即已说清楚,儿媳自当遵守规矩,请母亲放心。”

      “还是你识大体。”卢夫人脸上露出浅笑,赞许道。

      这件事算是揭过去了,陪着卢夫人用罢朝食,一同去露华园拜见谢夫人,大嫂嫂也在。

      头一日认亲时已经见过,傅清漪知道大嫂嫂也姓谢,猜测也是出自陈郡谢氏。这会儿长辈们说起来,印证了她的猜测,果真和谢夫人同族,名唤晚芳。

      谢晚芳是个敦厚谦和的面相,而谢夫人看上去则是精明强干的人,能被这样的人选中做儿媳,必有过人之处。

      傅清漪客客气气地行礼,唤她大嫂,谢氏拉着她的手,温柔地笑,“一家人,不必拘礼,往后常来走动才好。”

      谢夫人拿起一匹绸缎,给她们看,“你们娘儿俩来得正是时候,府里新得了十匹烟雨绸,花样都是时兴的,打算挑几匹好看的,给孩子们做成裙子。春暖花开,往后多的是筵席应酬,穿出去漂亮,也雅致。”

      卢夫人赞同,“正衬这些年轻的娘子们,还是嫂嫂想的周到。”

      谢夫人招呼两个晚辈,“你们妯娌里两个先挑,选出来让绣娘缝制,天气转暖就能上身了。”

      傅清漪遵从长幼有序,主动让谢晚芳先挑,她选了匹太一余粮,这个花色适合她的性子,只是偏老成了些。

      果不其然,谢夫人反复打量着没说话,卢夫人蹙眉笑道:“年轻轻的,挑这么老成的颜色做什么?”在衣料堆里拿起一匹黄栗留,对谢夫人道,“我记得去年给晚芳做了件天青洒花衫子,她只穿过一回,若是配这条裙子穿,好不好?”

      两种鲜明的花色,想想就觉得敞亮,正适合春夏时节,谢夫人道好,对谢晚芳道:“你二婶最会选衣裳,听她的保准没错。”

      谢晚芳含笑道谢,转身对傅清漪道:“弟妹也来选一块吧。”说着,把人往前推了推。

      傅清漪的目光在衣料子里扫了两遍,指了指霁青和葱青,犹豫道:“儿媳的衣柜里,多是红、粉二色,春日里想换个花色,不知哪个更好穿,请母亲帮儿媳掌掌眼。”

      卢夫人望着两匹衣料,感慨道:“从前年轻的时候,和家里的姊妹,最爱穿揉蓝衫子杏黄裙,这两匹料子,定然是要配杨妃、琥珀或是桃夭,才好看。”

      傅清漪听出来了,卢夫人喜爱的穿搭,是鲜明又跳跃的花色,笑道:“巧了,儿媳有件杨妃银丝卷草纹衫子,正愁没有好看的裙子来配呢。”又对谢夫人道,“大伯母,儿选好了,要霁青的衣料做裙子 。”

      谢夫人吩咐婢女记下,拿尺子给两位娘子量尺寸,她和卢夫人在旁边坐下,面露浅笑,“知进退,落落大方,很是不错。”

      卢夫人微微颔首,“嫂嫂说的是,孩子们都不扭捏,喜欢就坦然领受,咱们作长辈的省心。”

      说话间,婢女进来回禀,各处管事的来回话。谢夫人掌家,每日辰时,各处管事来回禀各项内务,请示定夺。

      傅清漪和谢晚芳互视一眼,已经量好了尺寸,不便多留,一同告退出来。

      到了门外,谢晚芳笑道:“今日是婚仪后第四日,春萦斋的仆役,该当正经拜见娘子,聆听训诫,我便不叨扰弟妹了,改日我去看你。若弟妹得了空,也可来我这里坐坐,我住在宜秋园,离你的院子不远。”

      傅清漪也笑,“好,以后少不了要叨扰大嫂。”

      两个人在甬路尽处道别。傅清漪回到春萦斋,院中侍奉的仆役都已经在院中等候,见她进门,边行礼,边齐声唤“傅娘子”。

      傅清漪定定神,摆正神色,拿出女主人的势头,昂首阔步走进正堂,在玫瑰椅上落座,周雪霁带着众人进来向她行礼。

      大婚当夜,园中侍奉的婢女,一起拜见过傅清漪。当时礼数从简,只是让她对院子里的人有个印象,故而婢女们露个面,报个名姓,也认一认新主人。

      而今日行礼,则是正儿八经地拜见女主人,聆听训诫,以后要按女主人的规矩行事。因此该到的都到了,连画意都低垂脑袋,站在最后边。

      短短两日,她脸上已经能看出憔悴,不知她是不忿管束所致,还是因为被困在书房,以致心内郁结。

      春萦斋虽小,但是婢女司职分得很明确,除了随时听候主人差遣,周雪霁总管院中一应大小事务,兼管小库房。

      院中还分来一位平嬷嬷,除了帮衬周雪霁,还做些力气活儿。

      琴心和棋语看顾正堂和内寝、及院中一应花木。锦心和画意,原本是崔豫的贴身婢女,现下也还是看顾书斋。

      两个粗使的婢女,荠儿和荇儿,照看庭院,负责洒扫。

      哪处有了缺失,便是司职之人的过错,短了缺了,也由当职的人申领。

      除了职司分派,崔府的规矩也定得分明,例如,仆役们寅时起,卯时用饭,辰时向主母回禀各处杂务事项等。

      听完之后,傅清漪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端然说道:“早前郎君忙于公务,内闱之事,仰赖诸位,往后还是一样。遵照府里的规矩行事,望各位谨慎言语,勤勉做事,我这里都有数。有功当赏,有过必罚,若有人仗着侍奉得久,偷奸耍滑、搬弄是非,僭越争执,可别怪我不讲情面,轻则罚月钱、做粗活,重则撵出府去!”

      撵出府去,可不会重获自由,而是走向绝境。主家不会无故撵人,无论仆役犯的是哪种错,都很难再被别家取用,怕招惹上麻烦,更怕带坏自己家的仆役。

      至于家生子,下场更惨,出府后无籍,很容易沦为流民,甚至被官府治罪。

      故而,傅清漪的话说完,画意的头垂得更低。其她人已经知道郎君的态度,对这位娘子也愈发恭敬,齐声道是,“遵从娘子训导,必定尽心竭力,不敢有违。”

      傅清漪轻轻颔首,看了周雪霁一眼,周雪霁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赏钱和布料,说道:“这是娘子给大家准备的礼物,每人四百钱,一块衣料。只要你们忠心耿耿,守规矩、尽本份,娘子不会亏待你们。”

      打赏发下去,人人都高兴,连说谢过娘子。让她们各自去忙,周雪霁又拿出院中的私账,请傅清漪过目。

      府里有公账,负责府中一应用度,由谢夫人管着。各院中,也有自己的私账,尤其是成婚的儿媳们,带来的嫁妆、体己都归属私账,与公账绝不混淆。

      周雪霁过来这两日,已经和平嬷嬷登记造册,一应安置妥当,“除了娘子的嫁妆这一册,还有一册,是府中给娘子的月例,已经记在上边,依照规矩,娘子每月三贯,绢、纱各一匹,若是添丁进口,另加。”

      听到有月例,傅清漪顿时来了兴致,一早上都在装乖,心情不佳,现在终于有件能让她高兴的事,算账数钱!

      未嫁前在于家,三个女郎的零花钱,全凭自己的手艺,表姐是刺绣,她给人绘制花样,表妹编些小玩意儿,拿出去换铜板。都是仨瓜俩枣儿,一文钱一文钱攒出来的。

      倒不是舅母抠门,不给孩子们铜板,而是大家体谅舅母持家不易,表舅和大表哥微薄的俸䘵,除去衣食,还要给她们存嫁妆。她们即便真的拿了,也只有几十文钱,还是要攒起来,留到关键时刻来用。

      傅清漪心中暗算:时下的行情是,一贯九百钱,三贯就是二千七百钱,府里有吃有住,她节俭些,很快就能攒下一笔不匪的体己。

      况且对于崔府来说,月例只是锦上添花,换些胭脂水粉、针头线脑,或者打赏仆役之用,要过日子,还要看夫婿的俸䘵。

      她悄悄打听过,崔豫官居五品,月俸钱差不多有十贯,另有䘵米、田租、杂给,折算下来也有一万五、六文呢!

      这可是巨款!

      她满怀期待地翻开册子,崭新的纸张,只用两行写着她收入的月例,再无其它。她不死心地翻了两页,心凉了半截,“夫君的俸䘵,不在私账上吗?”

      周雪霁面上闪过一抹凝滞地笑,躬身回道:“娘子有所不知,府中的各位郎君,俸䘵拆分后,公帐上留三成,剩下的归私帐。只是二郎君有些不同,他成婚晚,又是家主未来的继承人,当处处以家族为先,曾主动提出,将自己的俸䘵、奖赏,都归于公账。大夫人没同意,公账上留四成,余下的替他攒着,后来……便交给了夫人帮他打理。”

      傅清漪凉了的心,趋于平静了,这些俸䘵都在卢夫手中,看周雪霁的脸色,卢夫人暂时没有交给她的打算。

      她并不苛求,把以往的俸䘵都要回来,而是担心,往后的月俸能不能落到她手中——夫婿的俸䘵,除了维持日常生计,还有一小部分可以拿出来,做为妻子的体己,自行支配,攒起来可是她的私库啊!

      傅清漪默默合上账册,让周雪霁收好,揉揉心口,暗自劝自己,罢了,不能左右的事,不多琢磨,免得生出心魔。

      看完账册,周雪霁帮她挑衣裳,选首饰,提前准备好,该熨的熨,该熏香的熏香,不能误了赴宴的事。

      午食后小憩半个时辰,学礼仪和规矩。

      成亲前,嬷嬷们教过她两个月,当时侧重教的婚仪三日要行的礼,至于婚后如何持家,如何赴宴、如何应酬,还有诸多繁琐的礼仪和话术,只能教个大概,过门之后还要细细地续学。

      整个午后,她都跟随周雪霁学礼,直到申时将近,周雪霁说得嗓子发哑,她也听得脑袋发懵,才停下休息。

      端起盏子喝了两口茶,听到外边有人唤“二嫂嫂”,不用看也知道,是崔鸣瑛,这个时辰她的课业也结束了,不知又带了什么新鲜物件。

      傅清漪走到门口,崔鸣瑛也到了台阶下,她手里是空的,身后却多了一个人,是容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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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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