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是谁在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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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清漪暗自庆幸，自己的血脉中，不仅有父亲的勇武，也有母亲的聪慧。对于崔豫抛回来的问题，她听完的刹那，便有了答案。
她手肘撑在榻上，支起身子，莞尔一笑，如常说道：“我们已经成婚，再过一段时日，便可考虑为你纳妾，到时不就开枝散叶了？大伯父有两位妾室，其他几位叔叔，也各有美妾，听说大嫂也在为大哥留意了。只是他们都是有了嫡子，才允许妾室生孩子的。”
这可不是她窥探秘密，头一日敬茶认亲时，长辈的妾们也在，都见过。
关于大哥纳妾的说法，她确实杜撰了，不过大宅院里人多口杂，以讹传讹被她听到，也不是稀奇事，相信他不会太过计较。
崔豫捏捏眉心，淡然开口，“崔氏家训：好男儿建功立业，当志在四方，岂能沉溺女色？故年过三十方可纳妾。除非正室无所出，可以早几年。大哥大嫂，已经育有一双儿女，真要置妾，也不可能是现在。”他目光灼灼地望着她，“是谁在你面前胡言？”
当世的贵族子弟，成年便可置妾，崔氏竟有这样的家训？
完全出乎她的预料，傅清漪一时语塞，支吾道：“啊，我……我不知道是谁，就是路过的时候，听了一耳朵。”
她掰弄着手指，暗自祈祷，千万不要再往下问了。
崔豫看她片刻，牵唇一笑，露出一个了然的神情。
她顿时警觉，身子移近他，想把他的神色完全看清，“你莫不是骗我？崔氏真有这样的家训吗？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被子从她肩头滑落，露出包裹在单薄寝衣下，圆润小巧的肩，还有线条流畅的脊背。
崔豫的目光从她肩背上掠过，立刻收回，仰面躺着答道：“你才进门几日，自然不知。既是家训，岂能骗你。”
他说得如此笃定，她便信了。但是当他的外室不容易啊，没名没份地熬到他三十岁，才能被接进崔府，在此之前，若是被他厌弃，岂不是白耗费了青春？
不对……西红花不见得就是他养了外室所用，还可能是某个贵族女郎，与他旧情未断，茶楼私会，也未可知。
不管怎么样，他都是心有所属，自己不能全然信任他。
崔豫看着她呆滞的模样，替她把被子盖回肩上，“仔细着凉。”顺道在她肩上轻拍了两下，“就算我和别的女人生孩子，也要八年以后了，你现在吃醋，未免太早。”
傅清漪趴在枕上，脸颊压扁后挤着嘴巴，说话有些含糊，但是姿态放得很大度道：“我才不吃醋呢，答应嫁进来的时候，我就想明白，大户人家免不了妻妾成群，根本不需要在意。”
“哦。”他应了一声，看着被子盖在她背上，顺着身姿勾勒出的柔和弧度，语气缓下来，并不放过她，“那你方才在生什么气？可以告诉我吗？”
这就不要深究了，免得再给她扣罪名，她抬起脸，挤出一个微笑，“我不知道崔氏有这样的家训，以为我不生孩子，你会找别人生呢，那样岂不是庶子要生在前头？”
崔豫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幽深，她不知道他是否相信，心里没底，硬着头皮撑下去。
静默良久，崔豫轻声说道：“我不喜欢孩子，所以才说，你不想生，也没什么打紧。”
傅清漪下意识攥紧了被子，世家向来重传承，开枝散叶，延续香火是大事，他居然会说出不喜欢孩子，可以不生，简直就是离经叛道！
此刻才晓得，他不是随口说说，不敢置信道：“你或许不在意，但是母亲，还有……大伯父他们，岂能允许？”
“不必管他们。”崔豫说道，“他们若是问起，你只管推到我身上便是。你唯一要想清楚的，是自己要不要生养。”
傅清漪点点头，虽然现在并不想和他行礼，但不妨碍先试探一下，“倘若过个一、两年，我要生个孩子呢？”
他仰面望着帐顶繁复的缠枝花纹，觉得那像一张巨大的网，要兜头罩下来，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说道：“孩子生下来，多数时间都需要你照看教养，劳心劳力，必然要你甘愿才好。我纵使不喜欢孩子，也会尽力教导他们，同你分担。其实崔家不缺子嗣，府里侄子、侄女俱全，我们可以视若己出。”
不愧是未来家主的继承者，能够说出崔氏家族有后，可以视若己出这种的话，单凭这份心胸，已经足够族人们感恩戴德，五体投地了。
傅清漪却想，如果哪一日我真的生了孩子，也是因为我自己喜欢，并且有把握教养，未必就要你分担。
不过，生不生由她决定，他不喜欢也会负责起教养，就已经胜过许多人了。
双福巷里邻家的新妇，打进门起就被被婆婆催生，阴阳怪气指桑骂槐不说，苦药灌了一碗又一碗，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内心触动，点头不迭道：“我明白了，多谢夫君。”
说清楚了，崔豫也乏了，明早还要去衙署，闭上眼睛道：“不早了，快睡吧。”
*
次日天明，傅清漪醒来的时候，崔豫已经不在床上了。
周雪霁带着两个婢女服侍她起身，简单收拾后，先往扶疏园里去。进门时，卢夫人刚起，正由婢女们侍奉更衣，傅清漪从婢女手中接过丝带，主动上前侍奉。
这是她嫁进来之后，第三次来向卢夫人请安。
第一日有崔豫陪着，卢夫人言笑晏晏，还送了镯子给她。
第二日吃了闭门羹。
第三日卢夫人精神不济，脸色也不好看，她心里也挂着归宁的事，并未久留。
今日她才领教到，高门大户的后宅，过日子是什么样的光景。
卢夫人只需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就能让底下的婢女们大气都不敢出。
来来回回不少人，没有一个闹出不该有的响动，连铜盆端进来，搁在架子上都是悄无声息的。
傅清漪身上沁出一层汗意，尤其是鼻尖上，冒出一些热痒，顾不上抬手去擦，打起精神，将眼前的衣带结，系得周正又好看。
侍奉卢夫人洗漱后，婢女们退出去，室内凝滞的氛围才缓解。
卢夫人落座，端起盏子喝了口暖茶，脸色明显温和了许多，问她道：“昨日归宁，家里可热闹？”
“热闹。表舅和表舅母都很高兴，邻里和亲戚也都捧场。” 傅清漪轻声应道，又捡着好听的话说给卢夫人听。
卢夫人搁下盏子，用丝帕拭着唇角，要笑不笑道：“如此热闹，难怪二郎大醉而归。”
傅清漪敏锐地听出，卢夫人语气中的不悦，立刻乖顺道：“是儿媳没有照应好夫君，已经自省过，往后定然会尽心尽力，及时劝阻的。请母亲放心。”
卢夫人这才满意地轻轻颔首，温言道：“归宁办完，嫁娶这件事，也就圆满了。往后你在崔家安心过日子，若是有什么为难的，可以跟我说。多和家中妯娌、姐妹们走动，你们年岁差得不多，很快就能熟识，过日子还要大家帮衬着。一家人互敬互爱，互相扶持，寒来暑往，日子才能长长久久，活得不孤寂。”
傅清漪含笑应下，卢夫人往窗外看了眼，“今日天阴沉着，有些冷，正好灶上里熬了粥，可以暖一暖。二郎去衙署了，你一个人回去，难免冷清，就留下陪我一道用饭吧。昨日你归宁带的礼物，都是你大伯母费心预备的，用过饭，陪我去她那里坐坐吧。”
傅清漪很懂事地说道：“是，儿媳也正想呢，该去大伯母那里，当面道声谢。”
她心里揣着去堂的事，眼前就来了时机。不能越过婆婆，直接去问大伯母，会被挑理，当即低头恳请道：“儿媳有件事，想求母亲允准。”
卢夫人看着她，道：“你说。”
傅清漪正色道：“夫君博学广识，才冠京都，得嫁如此郎君，儿媳庆幸之余，亦感惶恐。母亲也知道，儿媳幼失怙恃，寄养在表亲家中，书读得少，陪在夫君身旁，不免感到惭愧，无论是私心进取，还是为免遭世人取笑，儿媳都应该有所进益。故此，儿媳与夫君商议过，想去家中的明德园读书，母亲坐镇后宅，此事还要请母亲示下才能作数。”
卢夫人面带笑意，“你肯图进益，是好事。二郎答应的事，我也不会反对。由心堂，你随时都能去，至于见行堂就别去了。我正想跟你说呢，如今做了新妇，不比从前闺阁里的小女郎，要学的、要操心的，还有很多。府里有当家主母掌中馈，替咱们撑着一片天，但是自己院子里的人和事，还得自己上心约束，里边的门道多着呢！周嬷嬷不仅熟知礼仪，也通文墨，会持家，把她拨到你身边，就是为了让她辅助你的，往后你跟周嬷嬷多学一学。”
说到这里，卢夫人又想到一件事，“二月初九是公孙太傅之母，易太夫人的七十寿诞，已经给府里下了帖子，让女眷们赴宴。回去让周嬷嬷帮你挑出衣裳和首饰，提前预备着，规矩和礼仪，再练练，记熟了，这可是你过门后，第一次赴宴，开个好头，万万不可闹了笑话。”
宦海沉浮，男子们于朝堂之上、同僚之间周旋博弈，而后宅则是他们仕途进阶的助力。妻子们席间应酬、往来交际，不仅是为夫婿广结善缘，更是消息流转，互通有无的绝佳契机，于无声处为夫君的仕途铺路。
傅清漪顿觉紧张，应道：“请母亲放心，回去之后，儿媳定会认真学习。”
想到去见行堂读书的事不成，她心有不甘，再次陈情道，“母亲，您教导儿媳，多和家里的妯娌、姐妹们走动，儿媳私以为，去见行堂是个好机会，朝夕相见，共同聆听夫子教诲，也是儿媳学习的机缘。若是怕儿媳影响到众姐妹，就在窗外搭一张桌子，能听到夫子声音便好。”
卢夫人见她执意想去，思索了两息，招手示意她坐在身旁，语重心长道：“见行堂的两位先生，虽然年长，毕竟是外男，女郎们年岁小，不知事，一片纯真，同堂坐着，还能互相勉励。若是到了年岁，合该有所避讳，故此，凡是说合亲事，定了婚事的女郎，都不让去见行堂，以免有郎子家里计较这些，平白生出事端。”
傅清漪自知受阻，心里没底，笑容也虚浮了，“夫君和儿媳说过，见行堂要有避讳，还说可以隔个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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