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年夏》小艾米

6、星期六 他对男的没

　　星期六上午十点，许灵均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闭着眼睛摸到手机，眯起一条缝看了一眼——霖萧的夺命连环call。

　　【超级无敌霖萧：起了没起了没起了没】
　　【超级无敌霖萧：下午是不是跟云琳约会】
　　【超级无敌霖萧：穿什么想好了吗】
　　【超级无敌霖萧：要不要哥给你把把关】
　　【超级无敌霖萧：人呢】
　　【超级无敌霖萧：？？？】
　　【超级无敌霖萧：你他妈不会还在睡吧】

　　许灵均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打字：

　　【1：滚】

　　发完，他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但睡不着了。

　　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播放“下午要见云琳”这件事。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开始想今天穿什么。

　　校服肯定不行，周末穿校服太傻逼了。

　　T恤？牛仔裤？

　　他坐起来，走到衣柜前，翻了一遍。

　　最后挑了一件白色的T恤，一条黑色的运动裤。对着镜子照了照，还行。

　　然后他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给云琳发消息：

　　【1：下午几点？】

　　那边很快回：

　　【云琳：三点？】

　　【1：好】

　　【云琳：你别又穿校服啊】

　　许灵均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她怎么知道他要穿校服？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白T恤，打字：

　　【1：不穿】

　　【云琳：那就好，下午见~】

　　许灵均盯着那个“~”看了两秒，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

　　下午两点半，许灵均出门。

　　他骑着自行车往万达走，夏天的风从耳边呼呼刮过，阳光晒在手臂上有点烫。

　　路过一家奶茶店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云琳喜欢喝什么来着？

　　上次她说喜欢喝什么……好像是芝士葡萄？

　　他想了想，下车，进去买了两杯。

　　出来的时候，手机震了。

　　【云琳：你到了吗？】

　　他单手打字：

　　【1：快了】

　　【云琳：我给你带了小蛋糕，上次你说喜欢的那家】

　　许灵均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上次？

　　他什么时候说喜欢那家蛋糕了？

　　他想了半天，想起来——好像是上周，他们几个一起逛街的时候，路过那家蛋糕店，他随口说了一句“这家好像挺好吃的”。

　　就随口一说。

　　她记住了？

　　他把手机揣兜里，蹬上自行车继续走。

　　——

　　三点整，万达广场三楼，奶茶店门口。

　　云琳已经到了。

　　她今天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发尾微微卷起来，衬得一张脸白白净净的。手里拎着一个小袋子，看见他来，笑着朝他招手。

　　“许灵均，这边！”

　　许灵均走过去，把手里的奶茶递给她。

　　云琳接过来，愣了一下：“你买了？”

　　“嗯。”许灵均语气淡淡的，“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买的芝士葡萄。”

　　云琳看着手里的奶茶，眼睛弯了弯：“我喜欢喝这个。”

　　“那就行。”

　　云琳举起手里的袋子：“给，小蛋糕。”

　　许灵均接过来，看了一眼——就是他上次说想吃的那家。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说：“……谢谢。”

　　云琳笑了：“客气什么，走，进去坐。”

　　——

　　奶茶店里人不多，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许灵均把小蛋糕打开，发现是两块——一块巧克力的，一块草莓的。

　　云琳指了指草莓的：“这个是我的，巧克力给你。”

　　许灵均看了一眼巧克力蛋糕，又看了一眼她。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巧克力？”

　　云琳眨了眨眼：“上次吃自助餐的时候，你拿的都是巧克力的甜品。”

　　许灵均愣了一下。

　　上次吃自助餐……那是两个月前的事了。

　　他当时就是随便拿的，自己都没注意拿的是什么。

　　她记住了？

　　他看着云琳，突然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吃啊，”云琳催他，“发什么呆？”

　　许灵均回过神，低头吃蛋糕。

　　——

　　喝完奶茶，吃完蛋糕，云琳说想去楼下逛逛。

　　许灵均当然没意见。

　　两个人从三楼逛到一楼，化妆品、衣服、饰品……云琳看见什么都要进去看看，许灵均就在后面跟着，手里拎着她买的零零碎碎。

　　“这个好看吗？”云琳拿起一条手链，对着光看了看。

　　许灵均凑过去看了一眼——细细的银链子，上面挂着一个很小的星星。

　　“好看。”

　　“真的？”

　　“嗯，衬你。”

　　云琳看了他一眼，眼睛弯了弯，把链子递给店员：“帮我包起来。”

　　出来的时候，云琳突然问：“许灵均，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许灵均脚步顿了一下。

　　“谈过。”他说。

　　“几个？”

　　“两个。”

　　云琳点点头，没再问。

　　走了几步，她又问：“那你还记得，你当初是怎么喜欢上她们的？”

　　许灵均愣了一下。

　　怎么喜欢上的？

　　他想了一会儿，说：“就……觉得她们好看吧。”

　　“就这？”

　　“嗯。”他想了想，“然后相处起来挺舒服的，就在一起了。”

　　云琳看着他，目光有点深。

　　“那现在呢？”她问，“如果有一个人，你觉得她好看，相处起来也舒服，你会喜欢她吗？”

　　许灵均被她问得有点懵。

　　他看着她，心跳突然快了几拍。

　　她这是在……问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说“会”，但又觉得这么说太直接了。

　　最后他说：“……可能吧。”

　　云琳笑了，没再问。

　　——

　　逛到五点多的时候，天开始暗下来。

　　云琳说累了，想回家。

　　许灵均把她送到公交站，看着她上车。

　　车开走之前，云琳从窗户里探出头，冲他喊了一句：

　　“许灵均，今天很开心！下次换你请！”

　　许灵均站在站台上，看着公交车开远，嘴角翘起来。

　　——

　　回家的路上，他收到云琳的消息：

　　【云琳：到家了】

　　他打字：

　　【1：嗯，我也快到了】

　　【云琳：今天那个问题，你别多想，我就是随便问问】

　　许灵均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随便问问？

　　他看着屏幕，犹豫了一下，打字：

　　【1：没多想】

　　【云琳：那就好，明天见~】

　　【1：嗯，明天见】

　　发完，他把手机揣兜里，继续骑车。

　　但脑子里，一直想着那个问题。

　　“如果有一个人，你觉得她好看，相处起来也舒服，你会喜欢她吗？”

　　她说的是谁？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许灵均想了一路，没想明白。

　　——

　　晚上回到家，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震了一下。

　　他以为是云琳，掏出来一看，是霖萧。

　　【超级无敌霖萧：今天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

　　他打字：

　　【1：还行】

　　【超级无敌霖萧：就还行？】

　　【1：不然呢】

　　【超级无敌霖萧：牵手了没】

　　【1：……没有】

　　【超级无敌霖萧：拥抱了没】

　　【1：……滚】

　　【超级无敌霖萧：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是不是不行】

　　许灵均看着这条消息，骂了一句“操”，把手机扔一边。

　　过了一会儿，他又捡起来，打字：

　　【1：她今天问了我一个问题】

　　【超级无敌霖萧：什么问题】

　　【1：她问我，如果有一个我觉得好看、相处舒服的人，我会不会喜欢】

　　【超级无敌霖萧：……然后呢】

　　【1：然后她说她就是随便问问】

　　【超级无敌霖萧：……】

　　【超级无敌霖萧：兄弟，你是不是傻】

　　许灵均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1：什么意思】

　　【超级无敌霖萧：她说的那个人，就是她自己啊】

　　【超级无敌霖萧：她是在问你喜不喜欢她】

　　许灵均盯着屏幕，心跳漏了一拍。

　　他打字：

　　【1：真的假的】

　　【超级无敌霖萧：真的假的我怎么知道，但你想想，她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许灵均想了一会儿。

　　好像……有点道理？

　　他看着屏幕，半天没动。

　　——

　　星期天，许灵均在家躺了一天。

　　没出门，没打游戏，就躺在床上发呆。

　　脑子里一直转着昨天那些事。

　　云琳的笑脸，云琳的问题，霖萧那句“她是在问你喜不喜欢她”。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喜欢吗？

　　应该是喜欢的吧。

　　她好看，性格好，会记住他随口说的话，会给他带他喜欢的蛋糕。

　　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挺开心的。

　　那不就是喜欢吗？

　　可是……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就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索性不想了。

　　——

　　星期一。

　　许灵均到学校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他往座位走，路过江衒的座位时，脚步顿了一下。

　　江衒已经到了，正低着头看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侧脸上落下一层淡淡的光。

　　许灵均看了一秒，收回目光，在自己座位上坐下。

　　“早。”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许灵均愣了一下，扭头看江衒。

　　江衒还在看书，头都没抬，表情淡淡的。

　　许灵均张了张嘴，说：“……早。”

　　江衒“嗯”了一声，继续看书。

　　许灵均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收回目光。

　　这人今天居然主动打招呼？

　　稀奇。

　　——

　　第一节是数学。

　　杨艳在台上讲函数，许灵均在台下神游。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反正就是听不进去。

　　目光不知不觉就飘到旁边。

　　江衒正在记笔记，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他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写字的时候手腕会微微抬起一个弧度。

　　许灵均盯着他的手看了两秒，突然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赶紧把目光收回来。

　　他低头看着课本，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有病吧？

　　看人家手干什么？

　　——

　　下课的时候，霖萧凑过来。

　　“哎，你今天怎么回事？”他压低声音，“一节课都在发呆。”

　　许灵均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淡的：“没有。”

　　“没有？”霖萧眯起眼睛，“我看你一直往旁边看。”

　　许灵均愣了一下，然后踹他一脚：“滚。”

　　霖萧笑嘻嘻地躲开，目光在许灵均和江衒之间转了一圈，表情意味深长。

　　“行行行，我滚。”

　　他滚之前，凑到许灵均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兄弟，你脸红了。”

　　许灵均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

　　热的。

　　他扭头看了一眼江衒。

　　江衒还在看书，跟什么都没听见似的。

　　许灵均收回目光，骂了一句：

　　“操。”

　　——

　　中午吃饭的时候，霖萧又开始了。

　　“说真的，”他咬着筷子，一脸八卦，“你今天上午怎么回事？一直在偷看那个冰块脸。”

　　许灵均低头吃饭，不理他。

　　“你是不是对他有什么想法？”

　　许灵均差点被饭噎着。

　　他抬起头，瞪着霖萧：“你他妈说什么？”

　　霖萧摊手：“我就随便问问，你反应这么大干嘛？”

　　许灵均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

　　“我对男的没兴趣。”他说，语气很肯定。

　　霖萧看着他，眯起眼睛。

　　“真的？”

　　“真的。”

　　“那你为什么看他？”

　　许灵均张了张嘴，想说“我没看”，但又想起来自己确实看了。

　　他想了一会儿，说：“……就随便看看。”

　　霖萧笑了：“随便看看？你看我的时候怎么不这样？”

　　许灵均被噎住了。

　　他看着霖萧那张脸，想了半天，憋出一句：

　　“你不好看。”

　　霖萧愣了一下，然后捂着胸口，一副受伤的表情。

　　“许灵均，你他妈伤害了我。”

　　沈迹铭在旁边笑疯了。

　　许灵均懒得理他们，低头吃饭。

　　但脑子里，一直转着霖萧那句话。

　　“你是不是对他有什么想法？”

　　不可能。

　　他对男的没兴趣。

　　他有喜欢的人。

　　云琳。

　　———

　　下午最后一节课，许灵均又走神了。

　　这次不是看江衒，是看窗外。

　　他在想云琳。

　　想她今天有没有给他发消息——没有。

　　想她今天在做什么——不知道。

　　想她喜不喜欢他——……

　　他也不知道。

　　正想着，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许灵均。”

　　他扭头，看着江衒。

　　江衒指了指黑板：“老师叫你。”

　　许灵均愣了一下，往讲台看去。

　　物理老师正看着他，推了推眼镜：“许灵均，这道题你来回答。”

　　许灵均站起来，看着黑板上的题。

　　是一道电磁感应的题，有点复杂。

　　他脑子一片空白。

　　旁边又传来那个声音，压得很低：

　　“先分析受力，再用法拉第电磁感应定律。”

　　许灵均愣了一下，照着说了一遍。

　　物理老师点点头：“坐吧，下次别走神了。”

　　许灵均坐下，扭头看江衒。

　　江衒已经低头继续做题了，表情淡得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许灵均张了张嘴，想说谢谢。

　　但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就盯着江衒的侧脸看了两秒。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落下一层淡淡的光。

　　许灵均看了一秒，收回目光。

　　心跳快了几拍。

　　———

　　放学的时候，他收到云琳的消息：

　　【云琳：今天怎么样？】

　　他打字：

　　【1：还行】

　　【云琳：物理课没睡着吧？】

　　许灵均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1：你怎么知道】

　　【云琳：猜的，你不是物理最好吗，肯定不会睡】

　　许灵均笑了，打字：

　　【1：没睡，被老师点名了而已】

　　【云琳：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好惨】

　　【1：……你还笑】

　　【云琳：好啦好啦，不笑你了。明天请你喝奶茶？】

　　许灵均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翘起来。

　　【1：好】

　　发完，他把手机揣兜里，继续收拾书包。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走了。”

　　他扭头，看见江衒已经收拾好书包，站起来往外走。

　　许灵均愣了一下，下意识说：“哦，明天见。”

　　江衒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许灵均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点了点头，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