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年夏》小艾米

5、同桌 “不客气”

　　许灵均觉得自己最近可能是水逆。

　　不然怎么解释他倒霉成这样？

　　先是忘带名牌被老周抓，还被那个冰块脸扣了分；然后那个冰块脸转学过来，好死不死坐他旁边；现在——

　　现在他连睡个觉都睡不安生。

　　早上第一节课，英语。

　　许灵均昨晚想云琳想到两点多才睡着，这会儿困得眼皮打架。他趴桌子上，脑袋埋在手臂里，准备眯一会儿。

　　刚睡着，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许灵均。”

　　他不动。

　　“许灵均。”

　　他继续不动。

　　然后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戳了戳他的手臂。

　　他猛地抬头，扭头瞪着旁边的人。

　　江衒手里拿着一支笔，表情淡淡的，目光落在讲台上。

　　“老师叫你。”

　　许灵均愣了一下，往讲台看去。

　　杨艳正看着他，推了推眼镜：“许灵均，醒了？”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许灵均：“……”

　　他站起来，声音还有点哑：“……醒了。”

　　“醒了就好。”杨艳指了指黑板，“这道题，你来翻译一下。”

　　许灵均看着黑板上那串英文，脑子一片空白。

　　他英语本来就烂，刚睡醒更烂，这会儿连单词都认不全。

　　他张了张嘴，正准备瞎编一个，旁边又传来一个声音，压得很低：

　　“随着科技的发展，人工智能在各个领域的应用越来越广泛。”

　　许灵均愣了一下，扭头看江衒。

　　江衒没看他，目光落在课本上，表情淡定得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许灵均反应过来，照着念了一遍。

　　杨艳点了点头：“坐吧，下次别睡了。”

　　许灵均坐下，扭头看着江衒。

　　江衒还在看课本，跟没事人似的。

　　许灵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他憋出一句：“……谢谢。”

　　江衒翻了一页书，没看他，淡淡地“嗯”了一声。

　　许灵均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收回目光。

　　这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

　　下课的时候，霖萧凑过来。

　　“卧槽，刚才什么情况？”他一脸震惊，“那冰块脸帮你？”

　　许灵均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淡的：“嗯。”

　　“他为什么要帮你？”

　　“我怎么知道。”

　　霖萧看了江衒一眼，又看了许灵均一眼，压低声音：“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许灵均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你他妈说什么？”

　　“开玩笑开玩笑。”霖萧笑嘻嘻地缩回去，“不过说真的，他好像也没那么冷。你看他刚才，多主动。”

　　许灵均没说话。

　　他想起刚才那句“随着科技的发展”，想起那个压得很低的声音，想起江衒说这话时连头都没抬的样子。

　　好像确实……没那么冷？

　　他扭头看了江衒一眼。

　　江衒正低着头看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侧脸上落下一层淡淡的光。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抿成一条线。

　　许灵均看了一秒，收回目光。

　　算了。

　　管他呢。

　　———

　　第二节是物理。

　　许灵均的强项。

　　老师在上面讲，他在下面听得认真。偶尔遇到不懂的，他就皱眉头，自己琢磨。

　　琢磨了一会儿没琢磨出来，他扭头看了一眼旁边。

　　江衒正在做题，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

　　许灵均盯着他的草稿纸看了两秒，发现他用的方法跟自己想的不一样。

　　他忍不住开口：“喂。”

　　江衒没抬头。

　　许灵均又说了一遍：“喂。”

　　江衒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许灵均指了指黑板：“那道题，你用的什么方法？”

　　江衒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说：“拉格朗日中值定理。”

　　许灵均愣了一下：“那不是大学的内容吗？”

　　“嗯。”江衒低头继续做题，“高中也可以用。”

　　许灵均沉默了。

　　他看着江衒的侧脸，心情有点复杂。

　　这人……

　　他张了张嘴，想问“你怎么会大学的”，但又觉得这问题太傻了。

　　人家年级第一，会点大学的内容不是很正常吗？

　　他收回目光，继续听课。

　　———

　　中午吃饭的时候，霖萧他们又凑过来。

　　“许灵均，你跟那个冰块脸相处得怎么样？”沈迹铭问。

　　许灵均咬着筷子，想了想：“还行吧。”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还行。”他顿了顿，“他今天早上帮我挡了一劫。”

　　“挡了一劫？”

　　许灵均把英语课的事说了一遍。

　　霖萧听完，眼睛亮了：“卧槽，他这是对你有意思吧？”

　　“滚。”

　　“我说真的！”霖萧一脸认真，“你看啊，他第一天来，就主动帮你。这还不是有意思？”

　　许灵均懒得理他，低头吃饭。

　　沈迹铭在旁边说：“我觉得不是。”

　　霖萧看他：“为什么？”

　　“因为他那种人，”沈迹铭想了想，“可能就是……习惯性帮人？你看他成绩好，人又冷静，看到别人有困难顺手帮一下，很正常吧？”

　　许灵均抬头看了沈迹铭一眼。

　　沈迹铭说得有道理。

　　江衒那种人，可能就是那种“看到了就帮一下”的类型。不是针对他，是对谁都一样。

　　就像昨天提醒他带名牌一样。

　　就像今天帮他翻译一样。

　　就是……顺手。

　　许灵均也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个，心里有点怪怪的。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就……怪怪的。

　　———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

　　许灵均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操场上已经聚集了一群人。

　　今天体育课是两个班一起上，他们班和三班。

　　他扫了一眼，看见了云琳。

　　云琳也看见他了，朝他笑了笑，挥了挥手。

　　许灵均心跳快了一拍，也挥了挥手。

　　霖萧在旁边看着，一脸“我懂”的表情。

　　体育老师吹了声哨子：“集合！”

　　大家跑过去站好。

　　体育老师拿着名册点了名，然后说：“今天测一千米，男生先测，女生在旁边等着。”

　　一片哀嚎。

　　许灵均倒是不怕，他体力好，一千米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他脱了外套扔一边，活动了一下手脚。

　　余光扫到旁边，看见江衒也在。

　　江衒穿着运动服，白色的T恤，黑色的运动裤，站在人群里，跟周围的人自动隔开一小段距离。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安静地站着。

　　许灵均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预备——跑！”

　　一声哨响，一群人冲了出去。

　　许灵均跑在最前面，步伐稳，节奏快。风从耳边呼呼刮过，夏天的热气裹在身上，但他跑得很舒服。

　　跑完一圈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江衒在第三位，跑得不快不慢，呼吸很稳。

　　许灵均收回目光，继续跑。

　　最后一圈，他开始加速。

　　冲过终点线的时候，他喘着气，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

　　旁边有人递过来一瓶水。

　　他抬头，看见江衒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喝点。”江衒说，语气还是淡淡的。

　　许灵均愣了一下，接过来：“……谢谢。”

　　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发现水是冰的。

　　他扭头看江衒。

　　江衒已经走开了，正在旁边做拉伸，表情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许灵均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水。

　　这人……

　　怎么老是这样？

　　———

　　测完一千米，体育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

　　许灵均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喝着那瓶水。

　　霖萧凑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哎，那冰块脸又给你递水？”

　　许灵均“嗯”了一声。

　　霖萧看着他，眯起眼睛：“我觉得真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

　　“你想啊，他为什么不给别人递，就给你递？”

　　许灵均沉默了一秒，说：“可能别人自己有水。”

　　霖萧：“……”

　　他看了看四周，确实，大部分人都在喝自己带的水。

　　但他还是不死心：“那也不对，他怎么知道你没带水？”

　　许灵均愣了一下。

　　对哦。

　　他怎么知道自己没带水？

　　他今天确实没带水，跑完渴得要死，正准备去买来着。

　　但江衒怎么知道？

　　他扭头看了一眼江衒的方向。

　　江衒正站在树荫下，跟几个男生说话。说是说话，其实是那几个男生在问，他在答，表情淡得跟一杯白开水似的。

　　许灵均看了两秒，收回目光。

　　可能是凑巧吧。

　　———

　　放学的时候，许灵均收拾书包，准备走。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许灵均。”

　　他扭头，看着江衒。

　　江衒也在收拾书包，头都没抬，语气很淡：

　　“明天有物理小测。”

　　许灵均愣了一下：“……所以呢？”

　　“所以，”江衒把书包拉链拉上，“你今天的作业里，最后两道题是物理小测的题型。”

　　说完，他站起来，拎着书包走了。

　　许灵均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半天没动。

　　霖萧从后面凑过来：“他跟你说了什么？”

　　许灵均沉默了两秒，说：“他说明天有物理小测，让我认真做作业。”

　　霖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卧槽，他真的对你有意思！”

　　许灵均踹他一脚：“滚。”

　　但他心里，确实有点怪怪的。

　　这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

　　晚上回到家，许灵均破天荒地没先打游戏，而是把物理作业拿出来，认认真真地做了最后两道题。

　　做完之后，他盯着题目看了半天。

　　好像是有点难。

　　他想了想，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云琳。

　　【1：这道题你会吗？】

　　云琳很快回了：

　　【云琳：不会，我物理很烂哈哈哈】

　　【云琳：你怎么突然这么用功？】

　　许灵均看着这条消息，犹豫了一下，打字：

　　【1：明天有小测】

　　【云琳：哦哦，那你加油！】

　　【1：嗯】

　　发完，他把手机放下，又盯着那道题看了半天。

　　脑子里莫名其妙冒出江衒的声音：

　　“明天有物理小测。”

　　“你今天的作业里，最后两道题是物理小测的题型。”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这人……

　　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

　　———

　　第二天，物理小测。

　　许灵均拿到卷子，翻到后面，看了一眼最后两道题。

　　跟昨天作业里的题型一模一样。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开始做题。

　　做得挺顺的。

　　交卷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江衒。

　　江衒已经交完卷了，正坐在那儿看书，表情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许灵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后他什么都没说，把卷子交了上去。

　　———

　　下午，成绩出来了。

　　许灵均：92分。

　　全班第三。

　　霖萧看着他的成绩，整个人都不好了：“卧槽，你他妈物理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许灵均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淡的：“一直都好。”

　　“你以前不是七八十分吗？”

　　“那是没认真。”

　　霖萧盯着他看了半天，然后扭头看江衒。

　　江衒正在看书，表情淡得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霖萧眯起眼睛，凑到许灵均耳边，压低声音：

　　“说，是不是他给你开小灶了？”

　　许灵均推开他的脸：“滚。”

　　但他心里，确实有点……

　　有点什么。

　　他说不上来。

　　———

　　放学的时候，许灵均收拾书包，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喂。”

　　江衒没抬头。

　　许灵均又说了一遍：“喂。”

　　江衒抬起头，看着他。

　　许灵均张了张嘴，说：“……谢谢。”

　　江衒看着他，眨了眨眼。

　　“谢什么？”

　　“谢你……昨天提醒我。”许灵均顿了顿，“小测最后两道题，我昨天做过。”

　　江衒“哦”了一声，低头继续收拾书包。

　　许灵均等了两秒，发现他没下文了，忍不住问：

　　“你就‘哦’一下？”

　　江衒抬起头，看着他，表情淡淡的。

　　“不然呢？”

　　许灵均被噎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好像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人家提醒了，他谢了，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只好说：“……行吧。”

　　江衒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翘了一点点。

　　就那么一点点。

　　“不客气。”他说。

　　说完，他拎着书包走了。

　　许灵均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半天没动。

　　霖萧从后面拍他：“傻了？”

　　许灵均回过神，骂了一句：

　　“操。”

　　———

　　回家的路上，他收到云琳的消息：

　　【云琳：今天小测怎么样？】

　　他打字：

　　【1：还行，92】

　　【云琳：哇，这么厉害！】

　　【云琳：你是不是偷偷补课了？】

　　许灵均看着这条消息，犹豫了一下。

　　他想起江衒那句“明天有物理小测”，想起那两道跟作业里一模一样的题。

　　他打字：

　　【1：没有，运气好】

　　发完，他把手机揣兜里，继续往前走。

　　夏天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点闷热。

　　他走在路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一会儿是江衒递水给他，一会儿是江衒说“明天有物理小测”，一会儿是江衒那句“不客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就是……挺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