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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 105 章     门 ...

  •   门外的声音安静下来,孩童哭闹的声音感觉是一场荒诞的错觉,张默的指尖在颤抖,却还是轻轻打开门,门外没有人,只在红色地毯上放着一盒食物。

      张默慢慢走出来,低着头看地上的玻璃食盒,他没有拿起来,最后还是风吹他单薄的毛衣,才把人的知觉给唤醒。

      像是明知自己的罪过,和一股脑涌上来让人胆怯的来不及补偿的心虚,即便孩子不是他自己意愿生下来的,即便那时他面目狰狞,诅咒的丑陋,也不可避免面临所有人同样要面临的宿命。

      有一个孩子,在不得到他的认同和喜爱的情况生下来,是愤懑是侮辱是埋怨还有恨,恨商贯中,恨这个孩子让他无法和普通人一样,但也同样无法割开所有的纠葛,伴随这个孩子就伴随他和商贯中最大的牵绊,孩子是无辜的,可他又何其无辜。

      张默最后关上门,商贯中的突然而到打破所有表面上的平衡,记忆不断翻涌,已经影响到他的正常作息和生活规律,这一天又是无用功,张默匆匆从DRC出来。

      电梯在12楼停下,张默闭一下眼睛后出去,然后停在电梯门口处,后面的闸门缓缓关上,他像是被深渊里的沼泽缓慢的吞噬,那些青苔水草缠在他的身上,一时之间呼吸凝滞。

      站在门口的孩子伸出肉手把红色帽子往上拉,睨着眼睛看过来,嘴里吃着冰糖葫芦,漂亮的眼睛眯起来,同样在看着他。

      非常小,穿的臃肿的像个馒头,白色的羽绒服,白色的灯芯绒裤子,白色的小手套,只有乌黑的头发,头顶的帽子,手里的冰糖葫芦是鲜艳的颜色。

      张默看着他,心绪不宁一整天的心突然就落空,该来的还是来了,在心脏处不断轻轻磨来磨去的屠刀终于狠戾的斩下一刀,几乎是下意识感到大脑一片空白。

      他曾经出口诅咒过的孩子,他说,这个孩子只会是个畸形,或者是个白痴,亦或者是个小瘸子,那时候商贯中只坐在旁边,低垂着头,静静的听,张默知道他非常难过,因为他的手指是颤抖的,商贯中难受他就尤为快活,他就开始专挑他的肉中刺,他也很痛,痛的难以忍受,必须得让商贯中和他一起忍受,那段分割开裂的时光里,他恨极了的孩子在肚子里慢慢慢慢的拱起,直至最后精神失常他才止住恶言相向,然后在产房护士抱着孩子在他旁边,希望他亲一下孩子的额头,给这个小东西到来世间作为母亲的第一个温柔的虔诚和祝福。

      他没有亲,甚至吐了一口唾沫,然后孩子健康的哇哇哇的大声哭泣,他说注定会夭折。

      没等来的祝福,却等来母亲的诅咒,这可能是所有进产房的第一个。

      张默收回回顾的记忆,现在站在门口前的孩子长得白白胖胖引人讨爱,另一位父亲的爱冲破了诅咒,这个孩子意外的正常,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张默手指蜷缩,他不知道说什么,两人一时之间静止,小孩咬一口冰糖葫芦,他看一下大门又看一下张默,嫩红的嘴唇微微扬起,露出里面糯白的牙齿。“爸爸。”

      他穿着非常舒适的小运动鞋,可能是真的太过于臃肿,跑过来的过程中像起起落落的挖掘机。

      张默垂着头看他,小孩扒着他的裤子想像猴子一样爬上来,但可能衣服太多他在裤腿间费劲的挪动一会儿就放弃,小嘴咬着冰糖葫芦,伸手想要把白色的羽绒外套脱掉。

      张默弯腰拎着他的羽绒外套衣领,没有说话却用行动制止,张开的口含着冰糖葫芦,涎水流出来,张默蹲下来给他把拉链拉上去。

      “爸爸,我叫商息夜。”他的小脸皱了一下,被山楂酸到。“你比照片还要好看。”

      “爹爹做的云吞好吃吗?奶奶说我叫球球。”商息夜想要靠近张默,张默下意识拉开距离,他的小手就停在半空,然后慢慢收回去握着冰糖葫芦。

      “说是你起的小名。”商息夜笑起来,唇红齿白的一个小娃娃。

      张默摇摇头。“不是,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他慢慢站起身来,俯首看着孩子。“你是不被我祝福出生的。”

      “我当时是想要打掉你,可是商贯中不允许。”张默知道所有人都在编织着一个幸福的谎言,他们不想幼小的孩童失去纯真美好的想象,想要等这个孩子长大到足够能明白事理接受现实的那一刻,可他不想编造谎言,也不想去编织幸福。

      遇见商贯中他已经够不幸,不想再妥协然后慢慢的受人摆布。

      所以无论这个孩子多大,他都必须要接受现实。

      张默匆匆看他一眼。“你爸爸呢?”

      商息夜还在那愣神,很缓慢的眨着眼睛,不明所以的昂头看张默,他想朝张默走去,转身的时候却又绊住脚,一下子摔在地上,冰糖葫芦从手里脱出,碎裂的糖块溅的到处都是,沾上地面的雪融化成冰水。

      那水被人为踩踏沾上不少泥渍,就脏的不成样。就像蜜糖浓稠的甜,浓到极致就开始泛苦,但这样还是很好吃,起码他能丰富味蕾,可你若是知道把外层甜如蜜的糖衣吃完,里面的山楂却仍然是酸的。

      商息夜跌倒,张默下意识想要将他扶起来,动作停顿在半空,又生生止住,他收回手还是开口询问那句话。“你爸爸呢?”

      商夜息很笨拙的站起来,他拙稚的慢慢走到张默旁面前,裤子脏了,白色羽绒服上沾着一小块糖块,张默终是没忍住,微蹲下身把他羽绒服上的糖块拍下来。

      “你是因为我,所以不喜欢爹爹。”商息夜看着张默,用手指去拉了拉他的衣角。

      张默站起来。“这是大人之间的事。”

      在张默理智的视线下,商息夜皱了一下小鼻子,张默并不像商贯中说的那样,是个温柔的人,他的眼神就足够震怯一个人,更何况是个孩子。

      “爸爸就在旁边屋子里。”他说完后,只能看到张默冷漠的开门进去然后关门。眨着眼睛不知道说什么,他原本有一大股话想对张默说,在商贯中的教育下,张默是个非常出色的人,他很忙,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情,所以就不能照顾他,而他每时每刻都可以通过家里的平板手机电视看到张默,他知道有了张默,家里才是真正完整。

      “你会喜欢我的。”商息夜低头用小手拍了拍衣服,把走廊里飞溅的冰糖葫芦丢进垃圾桶里才回到张默旁边的房子里。

      商贯中正在处理工作,国家的扶贫政策和社会医疗保险要落实到金利每一个贫困区里,康灿市呈现一个极端,康灿和镇南正在高速发展,已经以锐不可挡的势头凶猛的掘地而起,可与之而来相成的相互矛盾也分裂的非常厉害,归入康灿市的其他城镇存在许多贫困山区,这跟当地的高山,人均分散,土地贫瘠有很大的关系。

      儿子回来,商贯中正在打电话,临近春节是所有关系网拉锯的最为紧绷最为频繁也是大小事物一股脑堆积的高峰段,他推掉酒宴,又得烦要写的年度总结,那边的年检又要风声鹤唳的开始。

      他在这边呆不长久,低头看着儿子,才发现他闷闷不乐,身上的衣服也脏掉,商贯中揉一下额头,不咸不淡的问。“你刚才去哪了?”

      儿子的手上带着监控的智能手表,他自然清楚儿子只是站在门口而已。于是又问。“你的冰糖葫芦呢?”

      “你是不被我祝福出生的,我原本是想打掉你的。”商息夜原封不动的把张默的话复制一遍,然后昂起小脸,希冀的看向父亲。“真的是这样的吗?”

      商贯中沉默,年度总结只堪堪写了个开头,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儿子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换上干净的。

      “他不是有心的,只是太恨我而已。”商贯中将儿子换上一套熊猫睡衣,摸摸他的头,亲在他的额头中间处。“爸爸太忙,不能读童话书,自己乖乖睡觉。”

      “哦,晚安。”儿子乖乖的说,然后转身离开。

      商贯中却再也沉淀不下心绪,钢笔的笔尖将纸晕开一朵不大不小的水墨花,商贯中深吸一口气,紧绷克制的腰杆松懈,重重的靠在椅背上。

      没有缘由,也忘了开始,回想曾经,确实是个不大不小的笑话,他的固执所带来的并不是所谓的那些美满的幸福生活,相反而是承载着的心爱之人的恨意。

      张默直到这一刻都还没能原谅他,想起孩子出生的那时候,无意间听到护士之间的八卦。

      “特殊病房里生孩子的Alpha,平日就疯疯癫癫,生产那天一口唾沫吐在孩子的脸上,我当时都没能反应过来,结果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诅咒。”

      “我接生过那么多个孩子,见过那么多个母亲,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人。”

      “不喜欢早打掉啊,现在生出来又显出孩子是累赘。”

      “哦,不奇怪,精神好像有问题。”

      很难以形容当时的心情,他比张默更加分裂,却还不得不要维持表面的尊容。

      他现在比曾经更加成熟稳重,却更加明白,如果他也放手,那他和张默就再也没有未来,心境改变,但想法没有改变,他仍然抱着曾经炙热诚恳的心希望在君行庙里许下的愿望能实现。

      他想起当年在君行庙时张默问和尚的那句话,如何抵挡明知的灾祸?

      既是明知,便就已知,既已知,便就而过,

      其实那个时候因果早已清晰,只是人囫囵在其中睁着眼睛问天,显得自己一派赤诚。

      商贯中从回忆里笑一下,从手机里翻找照片,还能看到当年站在半山腰上拍的照片,那个时候的张默已经非常沉默,眉宇之间却仍然桀骜不驯,他那个时候也青涩,是真的开心。而背后的牡丹花如火如荼的绽放,艳得灼伤人眼,闭一闭眼,八年已过。

      商贯中没了心思工作,进到卧室,因为不在家,面对陌生的环境,儿子没办法入睡,这几天都是和他一起睡在主卧。

      因为他的关系,睡姿端正,等到真正睡熟过去,就会像张默一样,踢开被子,叉着大腿躺在他的胸腔上,没心没肺。

      张默就在旁边,一墙之隔闻不到信息素,商贯中看着儿子最后也熄灯躺下。

      清早的闹铃还没能叫醒他,张默从噩梦中惊醒,睁开眼睛时还恍惚,等看到周围熟悉的环境紧绷的身体才松懈,一下子躺在松软的床上。

      他起床刷牙洗脸进厨房做早餐,和每天一样的早餐,天未亮已经在健身房跑步,等他喘着气从跑步机里下来,厨房的豆浆早已榨好,洗完澡出来,一边刷时事新闻一边吃早餐。

      等他穿上大衣拿好公文包准备上班,门铃这个时候响起,他实在是赶时间,走到鞋柜处换上鞋子后直接打开门。

      商贯中又不在这个孩子旁边,张默看着他,也觉得匪夷所思的不能理解,他已经把话说的那么明白,是个人都知道退避三舍,为什么这么执拗呢?不过这是商贯中的种,性子之中可能也带着潜藏的基因。

      张默看一下表上的时间,低头用仅剩的耐心问。“你有什么事儿吗?”

      “今天晚上能和我们吃饭吗?”商息夜抿着小嘴扭扭捏捏的开口。“你要叫我球球。”

      “好的,球球小朋友,我没有时间,抱歉。”张默抽身想要离开,停顿一下又回头。“你爸爸知不知道你离开家?”

      “嗯,那明天怎么样?”商息夜又问。“我想和你一起吃饭。”他眨着亮晶晶的眼睛期待的看着张默。

      “没有时间。”张默听完他话,直接抽身离开,等电梯的时候,他又像壁虎断掉的小尾巴扭扭捏捏的过来。

      “爸爸,我们后天就回去了,爹爹没有时间。”他拉一下张默的衣角,打开的电梯吸进走廊的风,衣角从他手里脱落。

      张默进到电梯,在门缓缓关上的时候开口。“回家吧。”

      他知道商贯中是怎么想,也知道实际想要见面的是商贯中,球球或许对他带有希冀,但是经过昨天也不敢随意朝他搭话。

      电梯在下降,羽绒外套毛茸茸的兜帽沿沾上鼻子,他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一边搓着鼻子一边摁电梯。

      第二趟电梯门在他面前打开,里面空荡荡没有人,他各自走进去摁下一楼,随着电梯缓缓下升,昂头看着不断变换的数字,他想要跟着张默,这是与生俱来,无法扭转的脐带关系,即便张默对他冷漠,但他知道张默并不讨厌他,最起码第一眼时没表现出厌恶,他只是陈述过往,很平淡普通没有起伏的过去,罪恶不在他身上。

      (注:商贯中的家有电梯。)

      但他也不懂,年纪太小了,只知道大人表面的友善,他只是渴望张默的爱,只知道天生的想贴近。

      商贯中年度总结写到一大半,手机就发出嗡鸣声,不断的震动不断的亮起又熄灭,一条条弹出来的信息显示,追踪器离监控设备100米,200米,300米…………

      商贯中拿起手机就出去,一边拨通儿子的手表电话,快速的沿着消防楼道下去。

      商息夜蹲在小区门口,看着一辆辆出出进进的车,门卫大叔在他旁边吸烟,嘴巴含着烟翘来翘去,嘴里开口就问。“你是哪家的孩子?没见过你喔!单元几?第几栋?第几层?爸爸是谁?怎么出来的?”

      他正准备说话,手表电话就响起,商贯中的手机能自动拨通电话。“球球,你在哪?站在那儿别动。爸爸现在马上过来。”

      还不等球球张嘴说话,门卫整理一下身上的着装,叼着根烟上嘴唇嗑下嘴唇开口。“哎呦,在小区正门口保安亭处呢。”

      商贯中跑着下来,身上穿的也不是正装,只是很单薄的睡衣,这天儿还在下雪,门卫把一肚子的话压下去,最后看着他说。“这么小的孩子看紧点,溜出去那可就找不着。”

      商贯中也感觉到冷,飘在头上的雪被他打落许多,弯腰把儿子抱起。“跟伯伯说谢谢和再见。”

      “哦,谢谢伯伯,再见伯伯。”商息夜搂着商贯中的脖子,趴在他肩膀往后看,看着离正门越来越远。

      他返回身去贴着商贯中的耳朵小声呓语。“爸爸不答应,他今天不愿意,明天也不愿意,球球说要离开了他也不愿意。”

      “爹爹,为什么呀?”商息夜手指交叉着,一双小手指拌来拌去显现出焦灼。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商贯中拍一下他的屁股。“你爸爸太忙,这个月的肯德基取消。”

      “我知道错了,爹爹。”球球皱着眉头,讨着商量开口。“我这不是给你追媳妇么。”

      “我还需要你给我把老婆追回来?”商贯中好笑,颠一下儿子的小屁股。“你是我看着长大,动什么歪心思我还不能清楚?”

      “哦,有本事你就自己叫他呀。”球球冷峻下脸蛋,煞有介事的开口。“你还不是个靠儿子才能和媳妇联络感情的人。”

      “爹爹,明天就带我去吃肯德基吧。”球球用小脸蛋去碰商贯中的脸,两人好不容易顶着外面的风雪回到家。

      商贯中弹一下儿子的额头。“明天就得回去了。”

      商息夜瞪大眼睛,惶惶难受的开口。“爸爸呢?爸爸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爹爹,嗯?”

      “你想留在这儿?”商贯中沉思,他蹲下身来和儿子视线持平。“想跟妈妈住在一起?”

      “嗯。”球球点头,稚拙的争辩。“我想和他一起,一起回家,爹爹也会开心。”

      商贯中垂头,低沉的嗓音逸出笑声。“真是没白养,我的好儿子。”

      他一把把商息夜给抱起来,屋里暖气足够,把他的外套脱下来,心情很愉悦,有点类似喜上眉梢。“儿子明天就陪你去吃肯德基。”

      “哦,我要吃红豆派。”

      “你妈妈喜欢吃大鸡腿。”商贯中看着儿子开口。“等你哄好我老婆,爸爸就允许你下个月喝一杯奶茶。”

      “真的吗?”商息夜惊喜的蹦来蹦去,嘴馋的把手指伸进口里。

      “真的,爸爸不骗你。”商贯中看着开心的儿子,也像是媳妇儿已经到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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