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空漫步》又掉猩了

7、7月17日 戛然而止，

　　付刊刊，我来了！
　　想到如愿和他一起上下班，我激动得睡不着觉，规劝自己好几百遍才终于睡过去，没想到因此做了梦，梦见什么倒是在天亮睁开眼睛的时候了然忘却，不过这确实和付刊刊有关。笑容不自觉挂在我的脸上，然而只有我一个人醒来的清晨很是孤寂。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好不容易听得咔嚓的开门声，翻身一个鲤鱼打挺冲出门。
　　“付刊刊！”
　　他一只脚刚踏进卫生间，听见我的声音后转头看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我浑身散发的显而易见的欣喜之气，我实在掩藏不住。他多半会觉得是我刚起来精神比较好。
　　“早上好啊！”我对他说。
　　“早上好。”
　　兴高采烈跟在他身后，他的长头发整个都在飘香，这令我灵光乍现，我悄然对他说：“我给你梳头发怎么样？”
　　“不怎么样。”他缓缓摇着头，“还有十分钟就九点半了。”然后开始刷牙。
　　我神气活现地从他身后蹿到他的另一边，自以为机智地说：“你一个老员工都还在这里，我怕什么。”
　　“那我可不等你了。”
　　我反手撑在洗漱池上，单立着一只脚，对他目不转睛地说道：“下次起早点，让我给你梳头吧。”
　　“你会吗？”
　　“会。”
　　“得把头发藏在帽子里。”
　　“嗯。”
　　“要保证一天都不掉出来。”
　　“好。”
　　他转头来看我，视线移到我的头顶，且说：“……你梳你自己的不就好了。”
　　“这不一样，我没那么长的头发。”
　　“留一个。”
　　“时间太长了。”
　　“等个两三年就行。”
　　“等不了，我给你梳头嘛。”我小孩似的耍赖起来，抬起另一只手撑在墙上将他围住，又以不被察觉的慢速度向他靠近。
　　“为什么我要同意呢？”
　　眨眨眼睛，他的睫毛就能与我的相互交融，然而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向后退，并且推开我。
　　“哼哼，感觉很有意思。”我按住自己的胸脯，这是刚刚被他推的地方。
　　“起得来再说吧。”
　　“那我可以叫你起床吗？”
　　“不可以。”他毫不犹豫，平平静静地说道。
　　我耷拉下脸，噘起嘴：“看来我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都得祈祷一下。”
　　“祈祷什么？”
　　“祈祷你不要睡懒觉。”
　　他破口而笑，嘲笑我的呆萌和愚昧。
　　太阳仿佛已经高悬于空。
　　他走了，他到楼下去了，只剩我一个人站在原地久久不能自已，结果瞧见镜子里满面通红的人脸，羞涩地低下头还亲自把眼睛遮住。
　　他光是站在这儿就可以轻而易举夺走我全部的视线，他是我所观之景的中心，又是我所观之景的全部，他的模样投射进我的双眼，一下就在心上描摹出痕迹，深深烙印。他的双脚站在由我的心脏搭建的舞台中央，头顶的聚光灯追着他，他随心往左走两步，聚光灯就巧妙往左走两步，他随意往右走两步，我的视线就悄无声息向右移动两步，可是他无法察觉这追随着他的聚光灯。我立在黑暗里，立在他无法发现我的地方。
　　“今天天气很热吗？”
　　我坐在电瓶车后座，扭着脖子看右边向后延展的建筑，听到他的话又仰头看看天，说：“现在才早上，还好吧。”
　　“那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我摸摸自己的脸，指尖感受到炽热的温度，我明白这是为什么，但对他说：“没睡醒。”
　　他转移话题问我：“你想吃什么？包子吗？”他停在包子铺门口，“没时间买别的了，就吃这个吧。”
　　“好，我要两个肉包。”差不多也习惯花他的钱了。我在原地等，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就递到我手里。
　　我不知道我们到店里时是什么时间，我也没有一开始就去打开点单机，我只跟在他身后走着，然后他开始分配任务，说他做什么我又做什么，这样可以快一点。可我全然忘记物料的准备步骤，只晓得他说话的声音是那样动听。手上的动作缓慢停下来，我问他要怎么做，他从头到尾给我讲了一遍，又操作给我看，在整个的过程中也不知道他问我什么问题，反正我全都是一个表现：视线紧盯着他，慢慢地摇头，说不知道，最后他略带愤怒地对我说：“你在听吗？又不是第一天，怎么我还要这么详细地教你？你昨天没把林侃气死吗？”他大喊一声，“陈欢！”
　　我被吓醒了。
　　“我开总电闸的时候不是叫你把电脑打开吗？”
　　事后畏畏惧惧地给客人点单，点完之后意犹未尽地走到他旁边默默看他怎么做。经常被客人们点的奶茶我都会，只是个别二十杯里只出一杯的品类还不怎么熟悉。
　　“别靠我这么近。”他手上拿着东西，于是用手肘推开我，“那还有标签呢，你去做那杯。”
　　我走到标签纸的位置，拿起杯子开始制作——是超级简单的珍珠奶茶。
　　“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在我们休息的时候，因为我一直盯着他看却不说话，于是他这样问我。
　　“没有。”嘴上这样说，我的双眼倒是不离开他，在他看来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手掌轻轻拍在我的脸上，掌心贴着我的脸使我转过头去：“那你别一直看我。”
　　我强硬地转回来，他不收回手，我的嘴巴歪歪曲曲，说话又模模糊糊，强硬地说：“那又怎么了？”
　　“我害羞。”
　　“哈哈哈哈。”我抓着他的手腕大笑起来，他依旧平平静静地坐着。
　　他在看店外是否有人进来，我坐在他的旁边看他的眼睛是怎么眨。
　　说真的，林侃来上班的时候我非常吃惊，我想她怎么这么早就来上班了，然而事实上时间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到下午一点。我可没想到和付刊刊一起上班会导致时间过得那么快。林侃和他暂且只换了一天班，明天要继续吗？我开始无穷无尽地思考这个问题，直到付刊刊拿着手机走到我面前。
　　“你妈妈电话。”
　　我接过手机之后他又去忙。
　　对于秦女士会打电话过来我一点儿也不感到意外，我早有些预感，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一串熟悉的数字，我按下接通键。
　　“妈？”
　　“下周一就是期末考，你得回来考。”
　　我犹豫了三秒，然后才不以为意地答应她：“好。”
　　“明天就回来，要我去接你吗？”
　　“明天？”
　　“对，先好好复习。”
　　我转头看一眼付刊刊：“……明天我自己回去。”
　　“嗯，挂了。”
　　我把手机还给付刊刊，像他一般投身于忙碌的工作中去。后来的时间流逝得就不再那么快速，我们各自认真地做着本职工作。原先的那个问题我也没有再思考，关于明天就回家的事情更是一点儿也不敢思考。
　　下午六点，走之前我找老板说明情况，说家里有点事情不得不回去，大概请假一个星期，老板是个和蔼可亲又豪爽的人，他没有追问我是什么事，直接点头同意然后正经八百地问我：“你还来的吧？”
　　我笑着说：“来。”
　　有幸和付刊刊一起下班，我计划着我们可以做点什么以至不浪费可贵的时间，这时他问我：“你明天就要回去了？”
　　“嗯？啊，我得回去考期末考，不过考完就回来，”脑子一抽，我从背后双手环抱住他的腰，对着他的耳朵打趣道，“你别太想我哦。”
　　“不会的。”
　　“这么说真是让人伤心呢。”我佯装哭相，“不过我会想你的。”
　　“你别贴着我说话，有点痒。”他歪头，风从我们之间掠过。
　　“哪里痒？”比之方才我更加靠近他，三个字基本是用气息对着他的耳朵吐出来。
　　“我在骑车！”
　　我的嘴角挂笑，双手放开他的腰按在他的肩头：“我们今天吃什么？”
　　“不知道，你想吃什么？”
　　左思右想一番，豁然说：“我们下馆子，我请你。”
　　“你请我？”
　　“对，这次回去我带钱来。”
　　“哇，听起来会带很多很多来。”他说着且减速调转方向往回走。转过弯就到的家离我们又远了。
　　“我存了很多，到时候我全部带过来。”
　　“全部都要带来吗？”
　　“对，全部带来给你。”
　　“那我也太幸运了，天上掉馅饼的事情。”要不是在骑车，他似乎就要故作震惊地鼓起掌来，然而话锋一转，他问，“不过你有钱回去吗？”
　　“当然有，”我瞪大双眼，“你之前给我的，够坐车了。”
　　“明天什么时候走？”
　　“我和你一块儿出门。”
　　他把车停在一家饭馆门口，没来得及看这馆是什么名，我前脚搭他后脚走了进去。
　　“我可不会客气。”
　　就像我是这馆的老板，又是这馆的店小二，我声情并茂迎接他，满面春风招呼着让他往里走：“请随意。”
　　“虾我绝对要点，还有蒸蛋。”
　　“没问题。”
　　“还有蔬菜，多吃蔬菜对身体好。”
　　我们仔细看菜单，最后依照他点了香辣虾，清蒸鸡蛋羹还有小炒油麦菜。
　　我本来叫他再点两个，他摇着头可惜地说：“但是现在用的是我的钱，我没那么多可以点了。”
　　“那我之后一定让你尽情享受。”
　　“承蒙关照，不负相忘。”
　　“不遗忘。”
　　他看看我，沉默几秒后：“你点两个，现在只有我自己想吃的而已。”
　　“你想吃什么我就想吃什么。”
　　“别客气。”
　　主客莫名一下换了，我闷声笑起来。
　　吃饱喝足这才回家，不过只是将电瓶车停放好又出门，付刊刊说吃太撑要出门散散步。回来的时候我就很担心他会不会直接说要去睡觉呢，虽然说现在时间还很早。我可珍惜和他待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于是在他说去散步的时候立马心花怒放，满心欢喜地答应跟他一起去。我们没去他跑步常用的地段，而是走在大街上，走在去往奶茶店的大路上。因为是以黑幕为景，街道清静许多，个别商店还开着门，透出的灯光装扮着不一样的肃静模样，它们都默默等待些许客人的光临。
　　这种独属于农村小镇的安逸平和之境，也是多数人的心之所向吧。
　　“你是走读生还是住校生？”付刊刊问我，“我们以前走读生不用上晚自习，我后面就办理走读了。”
　　我回答他：“我一直是走读，走读比较自由，而且我妈妈也希望我是走读，不过我们要上完第一个晚自习才可以走。你高中是在哪里读的？”
　　“一中。”
　　“市里的一中？那成绩不是很好吗！”
　　“一般般，我后面开始有点不爱学习，然后成绩直线下滑。”
　　“就算这样不是还考上本科了吗？”我说，“为什么不爱学习？”
　　“不知道，反正就变成那样了。你们高中怎么样？我记得我进去看过一次，环境特别优雅。”
　　我洋洋得意：“确实是这样，我就是因为这个才去的。准确来说也是因为我朋友。”
　　“你朋友？”
　　“嗯，从初中就认识的两个人，关系特别好，中考后就一起报同一所高中了。”我扯扯自己额头前遮住眼睛的头发，然后看向他，“你喜欢长头发吗？不然为什么留这么长？”
　　他摇摇头：“因为我不喜欢去理发店，后面又懒得自己剪，等它长到脖子之后就想着‘长头发的我会是什么样子呢’，于是就一直留着了。”
　　“好有意思，其实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很惊艳，”我不客气地夸赞他，“你超级适合这个发型。”
　　他不惊不喜，反而说：“你喜欢也可以留，等到大学之后。”他凑近过来看我，“你发质挺好的，”然后一巴掌盖在我的头顶上摩挲我的头发，“软软的，留长发应该也好看。”
　　额头前的发丝更加遮住我的视线，不知道有没有遮住我眼里流转的对他的喜欢。我问他：“大学里是不是也可以染五颜六色的头发？”
　　他一副看破我的模样，笑逐颜开：“你想染五颜六色的？”
　　“不是，是金色。”
　　“你要装扮成金发美女？”
　　“哈哈，男生不可以是金发吗？”
　　“哇哦，金发碧眼的帅哥也吸引人！”他浮夸地赞叹，又说，“其他学校我不知道，反正我们不可以，我们的年级老师有一次在开会的时候说不要染太过鲜艳的颜色。”
　　“因为你们是学医的？”
　　“对，医生都应该庄重一些。”
　　“你将来做医生……”我看着前方消失的路，“想想都很伟大。”
　　他笑说：“你在说什么？”
　　我低下头，讪讪道：“说不出高级的词。”
　　他继续跟我说：“我们之前上解剖课用小白鼠做实验，那个体温摸着真有点不太一样，我那时候才清楚地感受到什么是鲜血和生命，当时就肃然起敬了。”
　　“那人的尸体呢？你们也有看到吗？恐怖吗？”
　　“是大体老师，我们上课会用来认识器官什么的，不恐怖。第一次上这个课的时候，老师要求我们全体围着大体老师低头静默一分钟表示感谢和敬畏。”
　　“……会臭吗？”
　　“我们使用的不太有。”他说，“不过，我将来不会做医生。”话头一转，他问我，“你上次不是说你十九岁吗？怎么才读高二？”
　　“哦，那是我妈妈舍不得我，所以上学的时间晚了，你呢？”我嬉笑起来。
　　“因为到外地去，幼儿园又读了一年。”
　　“哈？有点搞笑。”我没敢笑太大声，只是哼哼几下。
　　他看起来对此也丝毫不在意，只是说：“去外地上学的手续很复杂，反正当时好不容易进去，学校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咯。”
　　我听他说这句话，忽然灵机一动，说：“我都还没有出过省呢，到时候高考完，我们一起出去玩怎么样？”
　　“可以，”他立马就答应我了，但表示有条件，“你来找我的话。”
　　“我绝对来，你在这里等我。”我几近欢跳起来，眉飞色舞。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