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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月15日 第三天。 ...

  •   天花板是白色的。
      一切行动都是慢条斯理。
      我试图用电视机的声音掩盖周围的寂静,但很显然,一点显著的效果都没有,甚至调不适合的音量让我莫名感到烦躁。好在还有点食欲,赶紧吃完酱油面就关掉电视机出门去了。
      我学着付刊刊的样子,从家里穿了工作服来店里。卷帘门已经被打开,我猜我迟到三分钟、五分钟或者是十分钟。我走路很慢,不过没有付刊刊慢。
      将工作帽扣在头上,又使帽檐遮住双眼,遮盖半分视线,才径直朝店里面走。在我开口说抱歉之前,林侃先注意到我,然后对我说:“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我对这份工作除了那点微薄的工资外没有任何期待。仅仅是第二天,我就已经深感烦躁。但面对毫无干系的人最基本的礼貌还是要有,于是我万分抱歉地回她:“我没有能看时间的东西所以来迟了,不好意思。”
      她毫不在意地说:“没事。”
      我走到柜子那儿去拿口罩,我向她保证:“明天我不会迟到了。”
      “无所谓的,人来了就行。”
      她已经把所有的茶都泡上,时间一到再过滤出来就可以,我一时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昨天付刊刊都是一步一步教我,我都是和他一起按照他的顺序来做。
      付刊刊……还在家里睡懒觉吗?他说过他很爱睡懒觉,所以我早起的时候没有去叫他。一想到关于他的事情,心情竟开始变得像今天的天气一样,逐渐明朗起来。
      “你和付刊刊本来就认识吗?”林侃突然问我,我吃了一惊。“付刊刊”这三个字比我想象中还要对我有影响力。
      我平静地说:“没有,我们前天才认识。”
      “哦,我看你和他走得很近,还以为你们早就认识,关系很好呢。”
      “可能是因为我住在他家里吧。”我是因为想要炫耀而不经过大脑说出这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我的心里藏满优越者的得意,好似我和他有着这样亲近的关系,我们已经肝胆相照,情投意合。
      “住在他家?”她不出所料地表现出震惊的模样,“这是什么意思?”
      多问我几个关于付刊刊的问题吧,近水楼台先得月,我乐开怀,满是胜利者的姿态,没有人再能得到他。我感受到异常强烈的激动之情在心里泛滥澎湃,犹如长江后浪推前浪那般汹涌,但真真都藏匿在早晨睁开眼时看见的空白里,以及藏在电视机播放的人声里,我哪里敢擅自将它带出来,尽管它已经遍布我的全身。
      “我暂时没有地方去,所以拜托他住在他家。”我极力掩饰我的高兴,可仍旧差一点就暴露出来,我躲闪目光,怕与她交汇时被她发现。我们每说一句话,距离付刊刊来到这里就近了一分钟。
      她此时慢慢悠悠说道:“可是,我们这里包吃包住。”
      哪管会不会被发现,我即刻震惊地与她四目相对,喜悦之情戛然而止,蓄积更加亢奋的气焰。
      “付刊刊肯定知道。”她神情睿智,“其实你那天来的时候老板也跟你说了,不过你看起来好像没有认真听。”
      心脏怦怦跳个不停。付刊刊同意我住在他家里绝对有特别的原因,这个当时没能得到确切答案的问题这一刻在我的脑子里久久旋转不肯停下来。
      林侃淡淡的笑意冲破我的思绪,我听见她说:“他是不是有条件?”
      “对,”我百分之百确定这不是真正的原因,但还是继续说,“我要付他房租。”
      “他看上去可一点也不好相处,特别是他的眼睛,好像在说‘别靠近我’。”
      我忍俊不禁,开玩笑说道:“那双忧郁的眼睛?”
      “忧郁!你在他清冷且凶狠的眼神里看出了忧郁?”她摆摆手,“别说笑了。”
      “是真的。也没有凶狠吧?”
      “我刚和他见面的时候都不敢和他说话!不过他的眼睛确实很好看。”
      “我不怕他,倒是他有点怕我。”
      “为什么?”她笑出声。
      我耸肩表示:“我也不知道。”
      结果她突然脱口而出:“是因为他发现你喜欢他?”
      “滴、滴、滴,滴……”定时器尖锐的声音响起来,以刺耳的提醒打断我们之间的闲聊。茶叶的过滤器放在高处,我拿下来递给她时她正把声音关了。
      “你刚才说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强调说,“他是男的,我也是男的。”
      然而她表现出一脸疑惑:“……然后呢?”
      我怔怔看她,说不出话来,我现在有点无法判断她对此抱有的态度与观点。
      “我对这种感情没有偏见,你放心好了。”见我一句话也不说,她转移话题问我,“你在哪里读书?”
      我偏过头,倒掉过滤后的茶叶:“三中。”
      “读高二还是高三?”
      “下学期升高三。”
      “那明年就高考了,你有想考的大学吗?”
      “还没有。”
      “你计划留在省内还是去省外?”
      我摇摇头:“也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你成绩怎么样?”
      “一般般吧。不过我感觉去哪里都一样。”
      她马上否定我的想法:“别这么想,我以前也觉得环境不重要,只要个人专心就好,但最后发现环境就是根本啊!”
      “哈哈。”我欢快地笑起来,没准她说的是对的。又饶有兴趣地问她,“你在哪里读大学?大几了?”
      “在苍旸,大二,准备升大三。”
      “那不是和付刊刊一样吗?”我惊奇地说道,“所以也……”
      她看看忽然语塞的我,点破我说:“你是想说年龄吗?我比他小一岁。”见我没搭话,她笑了一声继续说,“不会吧,你不知道他有多少岁?”
      “……忘记问了。”我回答。不知道她为什么连连摇头,但想想也该明白,我先前满口亲切地称付刊刊“哥”,结果却连他的真实年龄都不知道,结合我喜欢他这件事,我对他不免过于虚情假意。
      今天和付刊刊说的一样也很忙,不过客流量相比昨天要少很多而且基本上很集中,客人们以小团体的形式,可谓是一波一波地来。我还就在点单机前做点单的工作,后来林侃抬一条凳子给我,说什么省得我走到后面刚坐下又站起来走到前面去。我向她道谢,她豪爽地摆摆手说,没事,本来就是这样。本来?我可真不喜欢这样,虽然前后走很麻烦,但多少也算锻炼,省得在原地像个机器人似的。不过有座就坐。我两手撑着脑袋,开始一刻也不停地想:付刊刊要什么时候来,会早一点,还是晚一点?
      我还想让我住在他家的那个特别的原因是什么,可我要怎么做才能从他那里得到答案?林侃好像有着厉害的观察力,如果她能帮我就好了,但要想得到她的帮助,必须向她坦白我喜欢付刊刊这件事。
      好想知道关于付刊刊的一切,想知道他的过去以及未来。哈哈,我陷入自嘲,我明明那么想知道关于付刊刊的一切,却发现最基本的年龄问题我都还不知道,那一口一个“哥”的亲切称呼突然把我显得无比愚蠢搞笑,殊不知,我早已成为了丑角?
      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正向我走近,就连我的视野被一层阴影笼罩,我都没有察觉到异常。好几遍“点一下单”像滚轮一样从左耳进右耳出,最后脑子终于听见。我弹射般站起来,凝神屏息,瞟了来人一眼后低下头仔细听她选择的奶茶,接着将小票递给她。我们没有其他更多的交流,我没有表达抱歉,她也不以为意。
      我原本以为会是这样。
      “你是新来的店员吗?”
      她问我,我抬头看她,是一位漂亮的女生。
      “对,前天刚来。”
      “你在这里做临时工?”
      “不是。”
      “明天还可以看见你吗?”
      “可以。”
      “那我可以得到你的联系方式吗?”
      我礼貌笑起脸,表示抱歉:“不好意思,我没有带手机。”
      林侃将打包好的奶茶递给她,她接过说声谢谢,又对我说:“那我们明天见。”
      “明天见。”
      等她走远之后,林侃在我旁边假模假样地学我:“明天见~”
      我无奈地说:“你干什么?”
      “你一点也不喜欢付刊刊吧!”
      “不是你想的那样。”
      “一点也不专一,果然世界上的感情不管是哪一种都有可能遇人不淑。”
      “少胡说八道,我人品超好。”
      “付刊刊,”她念到付刊刊的名字,意味深长地停顿后接着说,“是哪一点吸引你?”
      “别想套我话。”
      “你连他多少岁都不知道。”
      这好像已经成为一道可以揭开的伤疤,让我以为已经痊愈的时候又直面自己的愚蠢可悲。我掷地有声:“我和他才认识三天,就算今天才知道也没什么。”
      “那你打算怎么问他?直接问吗?”
      “先找个合适的机会。”
      “哈,白痴。”她笑道,“这种事情随口一问不就好了。”
      我浑身一下僵住,蓦然发觉自己陷入她狡猾的陷阱,我已变相向她承认我喜欢付刊刊这件事。我闭上眼睛打算冷静一下,她却说:“你别生气。”
      “我才没有生气。”我平静地回她。
      中班下午一点开始,我盯着点单机上显示的时间,心里数着秒。我本以为他会迟到,结果竟早到五分钟。我是在给客人点单的时候余光瞥见他,一瞥见他,我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叫他的名字,但奈何客人还在点单。我心里着急,好不容易点完这一单,不管后面的人如何说,我都一溜烟跑开。
      “哥!”我摘下口罩笑脸相迎,开门见山问道,“你今年多少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林侃大笑着从我身边经过,走到前台去接手我的工作。
      付刊刊满满疑惑看我们,我从林侃的笑声里听出来我好像被耍了,或者说是我太蠢了。最近有什么东西蒙蔽我的双眼,让我做的事情总是看起来如此莫名其妙,我活脱脱成为一个大傻子!
      “……二十二吧。”
      我努力显出我的智慧:“哦,我今年十九岁,过十二月三十日就满了,你呢?”
      他噗嗤一声笑:“十一月五日才满。”
      “这样啊。”
      “对。”
      我脸上的笑容僵住,脑子里使劲转圈,终于,我转移话题问他:“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他一边朝储物柜走去拿口罩,一边说:“早多久?”
      “大概五分钟。”
      “那也不算早吧。”他站在我面前,稍微低了头靠近我的脸,像是大哥哥照顾小孩子一样问我,“你吃过午饭没有?”
      “还没有。”我对他目不转睛,“我在等你。”
      “你自己去吃吧。”他说,然后抓起我的手,将从口袋里摸出的东西放到我手心。我豁然看见一张二十元,着急地回他:“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他拿起奶茶杯开始工作,且向我解释,“但是你不是没有钱吗?这是我自愿请你的。我本来打算直接带吃的过来,但是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我两眼一眨,追问他:“你呢,你已经吃过了吗?”
      “对。”
      我本来还想找点理由还给他,他却突然说:“等你发工资都要还我的。”
      “刚才不是说自愿请我吗?”我的笑容再一次绽放,我一边走向他一边说。
      他看着我,慢慢道:“我反悔了,还是先借你吧。”
      “好,等我发工资就还你。”
      “嗯,不要忘了我收利息。”
      “记在心里。”
      林侃做完最后一杯奶茶,在前台喊我:“陈欢,我们一起去吃饭。”
      早上来不及清洗的用具都放在水槽里,如果客人不多,中班每次一来都要先清洗这些用具。我看着此时才着手清洗的付刊刊,我说:“你一个人在这里没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
      也是,在我来之前,他们就是这样进行工作。
      现在是下午三点,我早就饥肠辘辘。林侃向我推荐巷子里的一家米粉摊,只需要五块钱就可以吃饱。她在这里读幼儿园的时候,老板娘就在这个巷子里做米粉生意,这么多年过去,不论是味道还是价格都始终如一。事实上我尝了之后发现真的非常不错,并对此赞不绝口,发誓下次还要来吃。离开时,我给林侃说我来付钱,男孩子在外面和女孩子吃饭,不论怎样都要有主动付钱的担当,结果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一直说我没有钱就算了她来付,我强硬地说不行,说我尽管是借花献佛也应该由我来付,然后她郑重其事地拍拍我的肩:“我会帮你的。”我追问她帮我什么,她一副灿烂的狐狸笑,什么也不说,但很快我就知道了答案。
      回到店里的时候,我正打算喊付刊刊,林侃忽然抢先我一步:“付刊刊!”她从我身边快速走上前,“你对同……”出于一种警觉性,我立马伸手拦住她,但情势所迫只抓住她的后衣领,而且因为用力过猛,她话头被遏制,整个人往后倒。我担心她摔倒受伤,在背后护住想要托起她。最终的结果是我双腿跪在地上,她一屁股坐在地上靠在我胸前。我担心地问:“没事吧?”她只哈哈大笑不说话。
      “你们在干什么?”付刊刊走出来向林侃伸出一只手,她借力站起来然后说:“差点就死掉了。”
      付刊刊又向我伸出一只手,我一边站起来一边问林侃:“你没事吧?”
      “没事。”
      我看见她的脖颈有了轻微的红印。
      下午的日子就和上午的日子一样,我有点不完的单,付刊刊有备不完的物料和洗不完的用具,林侃有做不完的奶茶,不过六点的时候老板到店里,又帮付刊刊又帮林侃,他们这才轻松了不少。
      我不禁想起学校里的生活。如果现在是在学校,我在做什么?这个时间大概是在上课吧,上的什么课?老师问了什么问题,又是谁举手回答?怎么回答的?我想到班里最活跃的那几个同学高举手的场面,又想到角落里的张秋池,她巴不得老师就叫那几个人,千万不要看到她。刘明大概是在打瞌睡,不知道是不是又被发现,被罚站到最后面听课,他就算是被罚站也能睡着,数学老师对他根本束手无策。一节课也就只有四十五分钟,每一节课都不一样,每一个课间休息做的事情也都不一样,实在多姿多彩。
      “您好,请问需要什么?”
      我将思绪拉回,双眼注视点单机屏幕。我一点也不想知道来的人是男是女,也不想知道他或者她长什么模样,在这个店里真是无趣得要命,周而复始的行动让我觉得我正在变得麻木。我的大脑犹如铁丝生锈,因为不能扩展思考而要被丢弃掉。我在心里暗暗祈祷:如果人生要这样过下去,那不如截断我的生命吧!
      “怎么了?”付刊刊的声音传过来,因为这一点,我有了抬头的打算。我又在心里想:唯一的好处就是付刊刊在这里。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定定看他。他欢笑几声,伸手到我面前来晃了晃,说,“你在干什么?”小票机出票的声音响个不停,他把小票扯出来声音才停止,那本该是我要做的事情。他转身回去拿杯子,我情不自禁跟上他的脚步,他回头看我,问我,“你来做?”
      单已经点完了,我笑着摇摇头:“我还不会,先看你做。”
      他做到一半,满脸奇怪地看我,且问:“你在看吗?”
      “在呀。”我倒是满面春风。
      有三两客人前来的时候,时间比较充足,做奶茶的任务就交到我头上。我也是时候该学习如何制作,点单那活比上课罚站还要难受。付刊刊和林侃会在一旁看我做,我忘记配方表的时候就会看向他们——大多数是看向付刊刊。我承认做法简单比学习轻松很多,但一想到一旦学会就如同使用点单机一般,变成机械,枯燥,乏味,只反复如此的工程,不免心生畏怯,我再看看付刊刊,心里才算好了一点。又想到过不了多久还要回学校,便强迫自己能坚持的话就坚持下去。
      “你记住多少了?”付刊刊问我。
      “学过的都记住了。”我自信回答,还问他,“哥,你要在这里做多久?”
      “不知道。”
      “你什么时候开始在这里上班的?”
      “也就这个月初,五号的时候,不过我之前也在这里做过。”
      我正打算问他什么时候开学,但门外走来客人,我只好往前去说欢迎词:“欢迎光临,需要什么?”
      付刊刊站在杯子堆放处等待着,林侃也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五点半的时候老板来到店里,他问我在店里做得习不习惯,又顺势问我某种奶茶的做法,我一一回答他。这就像在语文课堂上,语文老师抽背古诗词一样,虽然古诗词更难背,但我宁愿背的是古诗词。配料表不过作用于我待在这里的一个月,古诗词却是扩展到我的一生,在日后的某一天,回首往事时我想到用优美精彩的古诗词来表达人生美满的快乐和光阴不再的遗憾,而不是用有一杯珍珠奶茶少放了珍珠这样的事件来表达。
      到了六点,我就像逃离吃人岛一般逃离门店,它简直就是要将我吞噬殆尽的怪物!跑了大概二三十米,我才猛然想起一件事,紧急停住脚,心里想着:“坏了,把哥落下了!”又紧急跑回店里。
      “哥、哥,哥!”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都下班了你怎么还不走?”
      他朝后场看看,心平气和地对我说:“我今天要上到晚上十点半。”
      我的脑子当场懵掉。
      他手上忙着做奶茶,见我不说话愣在原地,又抽出一只手抓住我的肩膀前后摇我:“你先回去吧。”
      好想把他带走,我心想。
      “哥跟我……”戛然而止,皮笑肉不笑地继续说,“跟我一起吃晚饭吧。”
      “你还有钱吗?”
      我忽而泄气:“算了,你下班的时候我来接你。”
      他笑逐颜开:“你来接我做什么?”
      “我会来接你的。”我不听他说话,径直往门外走去。他不明就里,看着我渐渐离去的背影也没再喊我。
      天色见早,或者可以说是阳光明媚,让人舍不得移开注视光影的视线。夏日里的天到了八点都亮着。我在路上耽误了很多的时间,因为不太想一个人待在家里。好不容易前一脚踏进家门,果然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在心里滋生。阳光照不进这栋房子的客厅,只有晚霞会把霞光从打开的侧门一骨碌倾照进来,然后把人的影子拉到电视柜底下,狭长而寂寞。我在门口站住好一会儿,接着木讷地往前走,我无事可做,我的心像这栋房子一样空荡荡的。
      蓦然荒唐地站在付刊刊的房间门口,他不止一次地警告我不准进他的房间,我不确定,我只是想借一本书而已。他不信任我是对的。
      我下了楼,深深吸一口气躺倒在沙发上,天花板距离我很远,渺茫的白色浑然天成。墙上的钟表的嘀嗒声循环不止,不知是第几次的回响,我站起来打开电视机,可连续更换好几个频道都没有吸引人的画面出现,要不直接搜索,想一圈却没有想到搜什么电视剧目,想着从推荐里面选择吧,然而翻走好几页也没有感兴趣的剧目,又去找电影,始终未曾找到值得一看的。我按退出回到频道里,非常有目的地按下电影频道,很不幸,现在是广告时间,再按下少儿频道,可惜这时候播放的动画已然不适合我观看,又不断按顺序切换,按顺序切换,切换……最后的最后,停在声音效果还不错的频道里。为了营造一点热闹的迹象,我调试很多次音量才终于找到一个适合我的平衡点,它不能过于吵闹。
      瘫倒在沙发上睁着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闭上眼睛,漆黑也变得渺茫。
      凝神看墙上的钟表,时间便会害羞地躲闪然后走得很慢。好不容易坚守时针走向刻度“10”,分针走向“12”,立马关掉电视机夺门而出。一定要刚刚好,好到他从奶茶店里走出来,一眼就看见我,而我也刚好走到那里,看见他看我然后向他招手。
      可惜天公不作美,我在店门口的大树底下等好久,才终于看见他从光亮中抬着垃圾桶走出来。
      “哥。”我朝他喊。
      他先是一愣,然后问我:“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哪儿知道。”
      “你怎么不到店里去坐着?”
      我贴近他的耳朵,超级小声地说:“我有点不敢进去。”
      他嘴角带上一抹戏谑的笑容,问我:“为什么?”
      我龇牙咧嘴展露微笑回敬:“就是不敢进去。”
      “好吧好吧,你想不想吃烧烤?”不及我回答,他接着就说,“我们去买烧烤吃吧,他家烧烤很好吃。”
      我那时还不明白自己对付刊刊的喜欢是怎么一回事,我乐意向他靠近不过源于一种莫名的好感,于是我口不择言地说着喜欢他,最起码只要看见他,我就开心不已,心动不已。无论他说什么我都很喜欢。
      他还要回去拖地。我朝奶茶店里看一眼,老板似乎还在做着什么繁琐的事情。我躲在付刊刊身边着急地走进隔壁的烧烤店,在玻璃橱窗里选取食材递给烧烤老板就坐在里面的桌子边等待。我一点也不敢坐到外面去,尽管外面更加凉爽。
      等他进来之后,我问道:“哥喜欢看书吗?”
      “你进我房间了?”吓得我连连摆手说没有,他倒是笑起脸来,“进不进没关系,别动我的书就行。”
      我哼哼笑起来:“一开始是不准动家里的东西,后来又说可以,前面说不准进你的房间,现在又可以了,是不是再过段时间不可以动的书又可以动了呢?”
      “除了书绝对不可以。”
      我没有想到他会那么毅然决然,非常疑惑且好奇地问他:“那些书有什么特别的?都是书店里可以买到的吧。”
      “我买来收藏的,所以不可以动。”
      “你会看吗?”
      “有时间就会看。”
      橙色窗帘覆盖在窗户前,桌上堆积着书籍,还有一个笔筒,里面装满各式各样的笔。有一台笔记本放在桌子的中间……这是我当时从轻开的门缝窥见的场景。悄然间,我看见他坐在书桌前,当阳光照满天空,挥洒一寸光亮在桌上,他正静静地翻阅书籍。
      “不准动我的书。”他又对我说。
      我眼角微动,笑意流了出来:“知道了,放心吧。所以你说的珍贵的东西,就是那些书吗?”
      “对。”
      像这样渴望了解一个人,我是第一次,毫无经验参考,于是我们沉默地相对而坐,令我感到舒心的是气氛没有想象中那么诡异。我开始思考我和张秋池还有刘明是怎么熟悉起来的,如果我是在学校里遇到付刊刊,发展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这种离经叛道的恍惚感觉。
      “你们要放什么辣?”烧烤老板大声问我们。
      “麻辣你可以吃吗?”付刊刊问我。
      “可以。”
      “我们放麻辣。”他又大声回复老板。
      “哥为什么在这里工作?”
      “……这里是我家。”
      “哈哈哈哈……”我愉快地大笑,“我是说你为什么要做这个工作?”
      “在宁巧能找到工作已经很不错了。”他一脸无奈地说,接着想到什么又问我,“你会做菜吗?我明天去菜场买菜,我们在家做饭吃吧。”
      我乐意如此,高兴地回复他:“我会。”话出口后,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只会做西红柿炒鸡蛋,我收住笑容老老实实告诉他,“我只会一道菜。”
      “什么菜?”
      “西红柿炒鸡蛋。”
      老板这时端上来烧烤,香味扑鼻。他可能是听见我们说话,于是问我们:“你们是两兄弟啊,都在旁边的奶茶店上班吗?”
      “对,都在旁边上班。”付刊刊回店老板。
      “都是暑假工?”
      “嗯。”
      “啊,那两个人一起的话相互照应还不错。”老板说完这句话就又去烤烧烤去了。
      他接上刚才的话题,说:“那不错呀,其他的我来做就行。”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是会做菜的好厨子,而我一时忘记昨天经由他手而出的炒面。不过我对此什么都没再说,在烧烤店暖色系的橙色灯光照射下,我对他的脸直接入了迷。
      我问他:“你喜欢吃西红柿炒鸡蛋吗?”
      “嗯,蛋白质蛮高的。”他说道,“……盐巴家里好像还有,米的话我去我奶奶家拿来。”
      我忙追问:“奶奶家在哪儿?”
      “就在我家下面一家。”
      “这么近?哥之前都是在奶奶家吃饭吗?”
      他摇头:“不是。”转而问我,“你会用电饭锅煮饭吗?”
      “会!”
      我们聊了很多关于之后在家做饭菜的事情,我问他打算做些什么菜,又问他要怎么做,他说切好了放锅里炒一炒就可以了。我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离开烧烤店之后,他骑电瓶车带我回家,他又问我:“你会骑电瓶车吗?”
      “会啊。”这种快速快捷的移动技能身为高三的我怎么能不会呢!
      “明天开始你下班之后就骑电瓶车回去吧,走路蛮累的。”
      我担心风把我的话吹走,于是趴在他肩头说:“那你怎么办?”他突然一句话也不回,好像没听见我的问题,我又换了一个方式说,“你打算走路回去吗?”他还是一句话不说。
      我那时对他不熟悉,后来我才知道他当时没有考虑到自己,只记得走路回家很累,所以想把电瓶车让给我。
      我转念一想,说:“不如我每天都来接你怎么样?反正我在家也没事做。”
      “……好哇。”
      我心里笑开花,又能每天多见他两分钟,多和他说两句话。
      隔了一会儿后,我喊他一声:“付刊刊。”
      “嗯?”
      “我以后不要叫你哥了。”
      “为什么?”他是笑着说的,他总是笑着说,“我还以为你特别想当我弟呢,一口一个哥的。”
      “我才不想。”
      “是你一开始说要叫我哥的好不好?”
      “我现在反悔了,没文化的乡巴佬。”
      “这和乡巴佬有什么关系,乡巴佬没有哥哥,不喊哥哥吗?”
      我无理取闹地戏言:“谁知道。”
      他在大铁门外停下,叫我去开大铁门,等他骑进去后又叫我关上大铁门,后来我进入房子里,他又说:“快睡觉吧,明天你还要早起。”他看上去已经满面困意。
      时间已经快到凌晨一点,有一个念头闪现在我的脑中,我突然牵住他的手,开口问:“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他沉默地看我许久,突然抽回手把一楼的灯关掉,说:“不可以。”然后径直朝楼上走。
      我在黑暗的客厅中信步跟上他,我追问:“为什么?”
      沉默的走上楼梯,在他打开房间门进去时我也跟了进去,然后佯装一不小心撞在他身上,我假惺惺地说:“哎哟,不好意思,刚没看路。”我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等一下。”他突然叫住我,我以为他愿意让我和他一起睡了呢,谁知道冷不丁冒出这样一句话,“千万不要动我的书。”
      我的视线移动至那些堆放在一起的书籍:“看也不行吗?”说完,只与他四目相对。
      我没想到他会突然领会到我的意思,因为他问我:“哪种看?”
      我抑制住心里的笑免得跑到面上来,然而还是不经意地流露。我走近他,虽然只相差一个头的高度,但我还是觉得他太高了。我抬起下巴,眼一眨不眨盯着他看:“就像这样。”他抓住我的肩膀将我转向后面,然后推我出门。
      好想长出和他一样的体格,然后我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将他推倒。可惜我现在如此瘦弱,他一定是纹丝不动。我早该听从我爸爸的指导,好好跟他锻炼身体,但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时间是不是太紧迫了?
      ——
      :你让他住你家了?
      :他要来
      也没关系
      :你不担心?
      :我对穿校服的学生有强大的信任
      :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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