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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二天。 7月14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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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心海之岸,望着波澜不惊的海,长久的,长久的,我轻轻丢了一颗小石子进去。平静的海,忽然泛起圈圈涟漪。
虽然上班时间是九点半,但我设置了七点的闹铃。我规划时间,希望每天能够早起并且看看书,写写字。可是闹铃一响,我就立马关掉。直到它再次响起来时,已经是九点。
五分钟后,不得不离开舒适的被子。
早起的计划再一次以完美的失败告终。我安慰自己,我只是需要太多的睡眠时间而已,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晚上再看书也是一样——尽管到了晚上,我同样拿不出时间来。我安慰自己,这只是在弥补在学校时没有睡够的觉,这只不过是长时间睡眠不足的补偿。
所以计划没能完成没有什么大不了,于是也就没那么汹涌澎湃的悔恨之情了。
另外,虽然说在接近九点半的时候出门,便可以准确地在那个点到达工作地点,但事实上,我就是九点半才出门。我总是要迟到最少五分钟。老板默许了我的第一次迟到,那么第二次、第三次,就不是什么问题了。日子一久,有一天他告诉我最好不要这样,告诉了我两遍,但时间似乎总是掐不准呢。更何况这又不是什么高薪工作,也不是我生活的必需,根本不需要我投入太多的热情,我只管把工作上的事做好就可以了——就是把奶茶摇清楚,把卫生打扫干净。
不过如果老板把我的工资从每月三千涨到每月五千,那我绝对可以每天早到五分钟,甚至是自愿延迟下班,延迟在半个小时以内我都不会说任何的话。不过在这个小镇上,有三千的工资就已经很不错……准确来说,是第三个月才会得到三千。我工作的第一个月是两千一,第二个月是两千五,如果全勤,第三个月我就会得到完整的三千。
有些话不能说出口,这份工作对我来说可有可无,但我不能说“有本事就把我开除”这样的话。我是一个随心随性的人,既然决定要做,总该要做好,只不过时间一事另说。
为了方便,工作服是直接从家里穿了去的。
我整理好长发,然后戴上帽子,将所有的头发都藏在了帽子里。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着是不是应该把头发剪短才好,但我不喜欢去理发店,我在想的是找个时间自己剪掉。女孩们的长头发在上班时要用头花圈起来,我不想那样,会被误以为是个女生。
这是在一个小镇里,我居住在小镇名下的某一个村子里。
由于我从小就随爸妈出了远门,村子里的人我认识得不多。再回来的时候,村子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样子。栋栋新房盖在老房的左右,或是前后,盖住的,亦有村子饱经风霜的苍老。只有特意去看那空寂的老房时,才会发现它们的孤独寂寥,以及村子的年老。
村子变得出奇的寂静。人们不知是何时出门去,我也不再见得有人回来。
只留下老人。
我很少看见他们,只有去奶奶家时,会看见几个老人坐在一起聊天。有时候在傍晚时深入村子去,也见得老人们围坐在一起闲聊。只要我奶奶一提及我的头发,我就觉得她已经跟各位老人畅说过了。只因为我是男生,一米八的大高个,却留着到腰的头发,以至被诟病,真是惨淡无比!闲言碎语会把我淹没,尽管我不去听又如何,人言可畏啊。我猜他们拿我与谁谁谁比较,说那人怎么怎么样,我又如何如何。
我真不明白,别人如何与我有什么干系,大家为什么都喜欢拿来比。
我正了正帽子,确定头发不会轻易地掉出来之后,就往楼下走去。我本来还在想要不要去叫那个男生,叫陈欢的,住在我家的男生,但最后发现他房间的门开着,他已经不在里面了。
我很难在这里遇见这样的人,我对他抱有某种特别的期待。
下了楼,从红木门出来时,我就看见他坐在沙发上,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在想着什么。
“走吧。”我对他说道。
他站起来跟上我:“我们已经迟到了五分钟。”
我一边打开通间的门,一边说:“没事。你把那道门打开。”
要不是忘记给电瓶车充电,我昨天是不可能走路去上班的。路确实不远,但无论如何能不走路就不要走路了。我又叫他去开大铁门,他都一一照做。等我把车骑出大铁门,才回来帮着把所有门关上。
按照平时,骑电瓶车两分钟左右就能到店里,不过今天是周日,宁巧赶集的日子,进入菜场那条路之后,车辆开始拥挤的走不动道。好在电瓶车身小,见着缝了能骑过去,不过也是一走一停。
他坐在我后面一句话不说,我以为他是担心迟到的问题,于是我安慰他:“迟到几分钟没事的,我们也不是天天迟到。”我一条腿离了车撑在地上,他不说话,我接着说,“别太担心了,老板问的话,就说是我的原因。”
这本来就是我的原因,我只是担心他把我考虑在内,不敢对老板明说。
“哥,迟到了会怎样?老板会扣我们工资吗?”
我摇摇头,胆粗气壮:“不会,他也就跟我们说不要迟到。”
“哥经常迟到吗?”
“对呀。”我笑了起来。
他哈哈两声:“你也太泰然自若了吧。”
“你来得不巧,偏偏赶上今天。”我对他说,“今天会特别特别的累。”
其实每天都很累。
“因为今天赶场?”
“嗯。”
“哥。”他说话的声音突然变得懦懦的,到了这时我才知道,他根本没有在担心迟到的问题!
“其实我早上本来打算给你做早餐的,但是我只找到了面条,而且没注意看着,煮得有点久。”
我听到这话已经猜出大概,我问他:“然后呢?”
“我也没找到任何可以下面的配料,于是我把它放冰箱里了。”
我记得那把面是我买来备用的,对于我来说,放点酱油和辣椒就可以直接吃了。
“没事。”我对他说道。
“其实一开始我不打算动你家东西的!”他突然提高了音量,说话的速度也很快,生怕我打断他似的,“我知道那样很没礼貌但你一直没开门我也不好去打扰……”
“没事没事。”我再次这样强调,并且慷慨地说,“我家东西你都可以用的,用完之后打扫干净,该归位的归位,没有了的告诉我一声,我好准备新的就可以了。”
他震惊地喊起来:“真的假的!你昨天不是这样的?”
我对穿校服的学生有着格外的信任,因为我也当过学生。昨天的话不过是无心之语,况且我家什么也没有,就连电视机下的柜子里也空空荡荡。至于我的房间,他要是觉得我那些破烂值钱,拿走了我也不会知道。并且仔细一想,他不也只是好心,想给我做一顿早餐吗?
“昨天是我乱说的,不要在意”——现在的我可没有那么和和气气。
“那你别动。”只是在语气上还有保留,说得平淡一些,毕竟我也没有那么张狂且暴躁无礼。
我想,人与人交往时说的话,都是偏袒着对方的,通过展现自己温柔的形象来留住对方,哪怕是第一次认识的人。然而这时的我已经不想与任何人做所谓的交朋友游戏,实在没有精力修饰自己来达到互相成为朋友的目的。有人要进入我的世界,我就让他进入;他讨厌我要离开,我不做任何辩解与挽留。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真实性子,如果因为滤镜而靠近,又因为滤镜之下的面目,觉得不合适交朋友要走也无可厚非。我不打算浪费这个时间,不想费力周旋,我选择撕掉滤镜,暴露本性,要走要留,那是对方的事,我不怕任何人的离开。
一句话来说,是陈欢自己要接近我的,我千真万确以真实的模样诚心面对,保护自己的同时不伤害他。
我的心又不是石头做的,人来人往,感情用事,自然,我需要保护我自己。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大笑起来,和我预想的结果一样。其实我知道,这有我刚才安慰他的好心模样加持,还有某些正在暗自涌动的东西维护,不然凭我这句话,他不会笑那么开心。
“那碗面要怎么办?”他问我。
“是你把它放冰箱的,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他噘着嘴,气馁道:“要是有就不放冰箱里了。”
我想了想,想到一个好办法。
“我们下午做炒面吃吧。”
“炒面?”他疑惑起来,“哥会做炒面?”
“会。”我斩钉截铁。
话又说回来,我从来没有做过。我只记得很小的时候,在某个早餐店看见店老板将煮好的面条过冷水然后沥干,接着像炒菜一样炒就可以了。
“我下次还是问问哥再做早餐吧。”
我只感觉他是多么善良的一个人啊!但是善良在社会上很难立足。我没有经历过,但我非常认同这句话。
路过包子铺,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停下了车。
“去买包子吃吧。”我对他说,“我付钱。”
看着他一脸兴奋的表情倒让我有点心安了。是我害他迟到的,就对他好点吧。不过在等老板装袋的时候,我又想到,他为什么不自己来上班呢?我下楼的时候,他明明坐在沙发上无事可做。真的有必要等我一起出门吗?这和做早餐又是两码事了吧。
来到店里,我才开了门就有人跟着进来,我以“还没有准备好,现在不能做”的话术拒绝了那人的点单。
有些天,客人来得比现在晚一些,我会说有什么可以做,从而让客人选择。不过会不会如此说,仅凭来早开的我的意愿,我想卖,就说有,不想就说没准备好。上班时间和开卖时间还是不一样的。只是有些事情不能完全把握,我既在准备时间卖给了某位客人,那接着来买的人就没有理由被我拒绝,我应该保持一颗公正的心,于是这加重了我的工作量。往后我便常常拒绝。
我把这些话告诉陈欢,他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打开电源,先从储物柜里拿出一件工作服,展开看了看大小,然后递给他问道:“这件可以吧?”
他接过之后在身上比画比画,回我:“可以。”
我翻找出工作帽给他,又从另外一层储物柜里取出口罩,对他说:“我先教你要做的准备有哪些。”
“好。”
他把工作帽往头上一使劲扣,额前的头发就遮住眼睛了。他又摘下来,单手把头发往后捋,重新扣上帽子。我这时发现以他头发的这个长度来看,应该是不被学校允许的——偏长。我问他:“你头发这么长,老师没提醒吗?”
他跟在我身后:“提醒了,我说我下星期剪。”
“下星期?”
“就是这个周末,不过好像没什么时间。也没关系,都要放假了。”
热水的水汽飘飞起来,我顺着水汽的方向,看到他的脖颈。
“你不热吗?”
他的工作服是直接套在了外边,意思就是说他在这个炎热的夏天,在这个热气飘飞的空间里,穿了两件短袖,我告诉他:“这是洗干净放着的,可以直接穿。”
他一听,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的衣服,接着就当场把两件衣服一齐脱了,然后又扯出工作服重新穿上。
我好意提醒他:“这里有监控,下次还是去厕所脱吧。”
不管是女人还是男人,在外面都应该注意形象啊。
“好。”他答应着。
话说他也太瘦了吧,就像行走的骷髅架,我那会儿可没这么瘦。
他左看看右看看,最后问我:“这放哪里?”
我看一眼他手里拿着的一团衣服,手指最上面一层储物柜:“可以放里面。”
他打开柜子,随手丢垃圾似的丢了进去。他自己也嫌弃的话,我的嫌弃就不会太过分。
由于我需要一边忙活各种事务,一边向他进行具体的讲解,所以今天的准备花了不少时间。期间前来的客人都被我拒绝了点单,我想老板会理解的,毕竟监控里很明显地可以看见我们都在认真干活。
等到他最后在厕所洗了拖把出来,我开始教他使用点单机。新来的人都得从点单机学起,至少在人多的时候,可以独立作为前台帮助客人点单,而不是一边做奶茶,一边问配料问题从而不断制造麻烦。我刚来的时候就是在前台站了三天,要不是我忍不住开始主动争取做奶茶的机会,我想我还会站上三天。那会有两个员工在这个店里,也就不需要我立马学会做奶茶。
今偏逢周日,宁巧赶集。附近的几个村子的人都会在这一天来街上采购物品,也有些城里的人会下来玩。可谓热闹非凡。
我不曾特意早起赶过集。有一回在七点左右,我到街上去,所见年轻人少之又少,多是卖菜的老人,行走的也基本是穿本土特色服饰的老人。从上午十一点持续到下午两点,这段时间才尤为热闹。各种叫卖以及人与人之间的讨价还价铺天盖地,一辆辆汽车排成排难以动弹,倒是走路的人和电瓶车穿来穿去。到了四点的时候,东西就都卖得差不多了,赶集的人渐渐都回家去。我心里惋惜地喊着“散场了,散场了”的话,再一次没有买到心心念念的发糕。
街上以前只有一家奶茶店,想喝奶茶的人都只能去他家买。近几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奶茶生意比较好做,街上的奶茶店一下开了三家。我本以为买奶茶的人会平均地去三家店买,那也就没那么繁忙,谁知道,三家都是门庭若市,完全抽不开空来休息。我不禁感叹,小镇上的人什么时候变得更多了?
陈欢站在点单机前,嘴里不停地说着:“您好,请问需要喝什么?”“要热的还是冰的?”“这是小票,请拿好。”“五十六号在吗?”“需要打包吗?”“请慢走。”——这是一套完整的话术。说得多了,他的声音渐渐就变了,话术也逐渐变成“喝什么?”“加冰?”手一伸就是“小票。”打不打包还在问,但不管客人如何回答,其实也不等回答,直接装袋递给客人,只说一个字,“给”。
我忙里偷闲时,留得心听他这么说,不免被逗得沉闷笑起来。这真是无师自通啊!
他望着陆续不断的客人,越来越皱了眉头,应该是皱得酸了,于是努力平疏,没过一会儿就又皱了起来,眼睛里没有了昨日的熠熠光芒,只留下缥缈的无神。他的身体一会儿朝这边靠,一会儿又朝那边倚,两条腿一直一弯,一弯一直,是再难站住脚跟了,可又不得不站。
直到发生客人对他说要热的,他接着问加冰吗,客人说要两杯,他只点了一杯等等事故后,我走过去对他说,到后面休息一下吧。他没听见我说话,是我拉着他的手臂使他从那个状态里出来,从那个位置离开。结果没休息两分钟,他一边嘴里念叨着“哥一个人又点单又做奶茶太累了吧”,一边又走过来继续工作。
店里另外一位员工——林侃,本该在一点半过来,不过今天她请了一个小时的假。老板家住得远,最快也要三点才能到。这期间,就只有陈欢这个新人和我这个旧人。
我听见他小声说:“我讨厌星期天。”又大声说,“总共八杯是吗?一百零五。”
接着过了许久,他问我:“哥,有杯子吗?我想喝水。”他的声音变得嘶哑。
“奶茶可以吗?我给你做一杯。”
“奶茶更好。”
他双眼无神地看那些还不熟悉的物料,莫名其妙地突然以笑脸迎我。我不明所以,只看到他抬起一只手,两只手指交叉向我比了个心说道:“我想喝爱你甜心橙。”语尽笑未落。
还有一声笑,是一位客人,五十多岁的大婶。
我都替他感到难为情了。
林侃来之后,把他换了下来。才过了五分钟,他又从后面走到前台来。
“要知道下课时间有十分钟!”他大声嚷嚷着到点单机前去,又一百八十度态度大转变,礼貌地问,“欢迎光临,请问需要喝什么?”
老板在五点之后到达门店,再有一个小时,我和陈欢就可以下班。我看见他的嘴角在那一小时里从没放下,活像一个干疯了的牛马。
下班要走时,老板忽然叫住我交代一些事情。他站在我身后,又特别挨近我。他一只手紧紧拿着他自己的衣服,另一只手则抓住我的手腕。我把手藏在身后,险些不能听进老板说的话。
老板问他今天做下来怎么样。他回,可以的。
我们下了那三两台阶,他忽然拉紧我的手跑起来并说道:“哥,快跑!”语气急迫,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要索我们的命。
跑到回头不能再看见门店时,他才终于停下来。
“好险,还以为跑不脱了呢!”
“你在说什么?”我不明所以。
他深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以为我要被困在那个店里了。”
我先是疑惑,反应过来之后掩口而笑。
“才一天你就怕了吗?”
“这可比学习辛苦多了。”他咧着嘴将这句话吐出来。
我问他:“那明天回学校去?”
他拼命摇摇头:“不行,最少也要待满一个月。”
“为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第一个月的工资要全部给你。”
我有些震惊,说实话,我没把这件事当真。
“好饿啊!哥呢?要不要现在就去吃晚饭。”我还在思考,他又接着说,“难道不吃了要去跑步吗?你中午也没吃。”
中午没吃的可不止我一个。而且,我只是在思考要去吃什么。我左顾街道上正在营业的门店,试图找到一家我想去的。太阳正在西下,西下躲进山背后,它是怎样的心情,像我们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一样感到开心还是感到饥饿?太阳会吃什么?如果我是太阳……应该不会想要吃什么吧,又不会感到饥饿。
我东想西想,想起来一件事。家里的冰箱里,还有一大碗面。我早上说要拿做炒面。对了,我们应该去菜场买菜来着。不知道吃什么的问题一下从脑子里放下。
“不是说吃炒面吗?”我反问他,看他的表情,绝对已经忘记这件事了。
“那我们去菜场吧。”
我笑了一声:“电瓶车还在那边呢。你在这里等我吧。”
他紧闭着嘴巴,站在原地不动。不过当我才走了三步,他就朝我喊:“哥快点回来!”
宁巧镇的菜场,在我家与奶茶店这条路线的中间。我们大概花了一个小时才回到家,也就买了十五的一块肉、一颗洋葱,一把白菜还有几根葱。
家里比街上安静许多,电瓶车转过第一个弯的时候,耳边就清静了不少。转过第二个弯,就基本到家了。我叫他下车去开大铁门,及我骑着车进去,又叫他关大铁门。
他后面跟着进入房子里便如一个木偶躺在沙发上。我把菜都拿进厨房,听见他在后面喊:“我休息两分钟就和你一起做。”
清洗菜叶的时候,他问我:“明天哥就会教我怎么做奶茶了吗?”
“明天就可以学了。”我点点头,看他一眼继续说道,“很简单的,把物料认全,把配料表背下来就可以了。”
白菜应该和肉一样切成丝状比较好吧。我心里想着,像个老练的做菜师傅一般准备用料。
起锅,放油,放肉……最后将事先准备好的面条下锅……
当我从冰箱里拿出这一大碗面——我的脑袋那么大——的时候,着实被惊得目瞪口呆,心里生长失败的根苗,手脚变得畏缩起来。不过既然说了要做,不看到结果怎能放弃!一坨面条在水里慢慢分散开,煮得有点软,不过还是可以小心的根根分明的取出来,并沥干。
我挥舞铁勺炒啊炒,情势越感不妙。陈欢站在我旁边,盯着它不放。这位身材娇小的男子汉在此刻显得无比高大。我犹豫着要不要再炒下去,肉眼可见的锅中一团不明东西正在发黄发黑……
“哥。”他终于喊了我一声,“熟了吧?”
我听见他说话声里带着愉悦的笑。真是尴尬透了,我早上还说我会呢。
“要不我们出去吃吧。”“好。”他毫不犹豫地满口答应。
要是张航在,我铁定让他先尝尝。
“哥今天还要去跑步吗?”
我算了算时间,吃晚饭加上休息……算了,不去了。我是一个不太能独自长期坚持做一件事情的人。
“不去。”我摇摇头,“我们还去昨天那家店还是换一家?”
“换一家吧。”
“那你想吃什么?”
“……吃粉怎么样?”
“羊肉粉还是牛肉粉?”
“牛肉粉?”
“好啊。”
我们来到牛肉粉店,但很可惜,关门了。整个宁巧只有这一家牛肉粉店,要想吃到他家牛肉粉,还需要很大的幸运。
“还是去吃羊肉粉吧。”他说道。
我们又原路返回,来到羊肉粉店。
接水喝的时候,想起来他在店里正缺一个喝水的杯子,于是我对他说:“我们去买一个杯子吧。”
“买杯子做什么?”
“拿到店里喝奶茶。”这句话是我的玩笑话,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出来其中的恶趣味。总之他跟我去了精品店认真地挑选,时不时地还问我,这个好看还是那个好看。
我看着正在挑杯子的他,笑着说话的他,对我表现十分友好的他,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和我交朋友。
“朋友”二字在我这里重如泰山。在人与人之间的三种感情中,我认为友情深于爱情,浅于亲情。亲情寄托在血缘上,是人自出生,更甚者,始于胚胎便拥有的,只要有亲情在,任何事都可以化了。而爱情,如钱财,随有散尽之时,即是复来,当前人唯恐非从前之人。爱情里又掺杂许多杂质,不够纯烈。爱,又常与“性”纠缠。唯有友情,只需要单一的纯真善良即可。
“这个杯子超好看欸!”
他赞叹道。
“那就要这个吧。”
“可以吗!好像有点贵。”
“没事。”
我对金钱的概念很模糊。如果“贵”和“便宜”取决于物品的“价值”,“价值”又取决于做工的“材质”,那么只要“材质”与金钱的数额相平衡,就不算贵。可是我无法判断两者如何平衡,我只能通过感觉来想,此时又与“值不值”有所联系。于是我感觉我值得买,所以我不认为贵。
一路上他都像个幼儿园小朋友一样对他新得到的水杯爱不释手。我问他:“有这么好看吗?”
是一个玻璃杯,身比他的手掌长一些,杯盖是黑白色的,玻璃上有一幅以黑白线条勾勒的风景图,一片油菜花田。
“当然了。”
我沉默着走着,还是想问他。
“你为什么要和我做朋友?”
他没有马上回答,这样反而让我觉得他接下来说的话更有信服度。
“我对哥很有眼缘。”
“眼缘?”
“嗯~是的。”
“可是我这个人超~卑劣的。”我模仿他的语气,转而认真,拒他于千里,恳请他一般说道,“不要和我玩。”
我听见风声在我耳边轻轻吹过,树叶发出瑟瑟的声响,还有不知哪家的狗忽然吠了几声。
“……卑劣?”他重复这个词,接着说,“你是说请我吃东西,又给我买东西的人吗?”
这又算得了什么。
“好吧好吧,就算你卑劣。不过我不知道这是别人评价的你,还是你眼中的你,所以我要亲自判断你是否如此。”他骄傲地打了一个响指。
我被声音吸引,又转头看他,满眼期待他将要说的话。
“那么尽管表现出来吧,到时候真如你所说,我就撒开腿跑得越远越好。”他做着原地小碎步跑的动作,可把我逗笑了。
算了,他以后会明白的。
“哥以后会明白的,我对哥一见钟情。”
“什么?明白什么?你说太小声了,我没听清。”
他露出一个莫名的柔和而温暖的笑:“我说,哥明明是一个很好的人。”
我赶紧捂住他的嘴巴:“你小声点!”他把“很好”两个字说得格外响亮。
回到家后,我们打算就此洗洗睡觉。我打开手机开了网,想最后看看有没有消息传来。提示音响了,工作群里老板谈及轮班制度。从明天开始,我就要上中班。明天是周一,确实要轮班了。我什么也没想就觉得应该把这个消息告诉陈欢,我记得他并没有带来手机。
我来到他房间门口敲了敲,他比我先洗的澡,我出声问:“睡着了吗?”
不一会儿从房间里传来声音:“没有。”
“有件事要和你说一下。明天开始你和林侃一起上早班。”
我听见一阵杂乱的声响,然后门开了。
“那你呢?”
“我上中班。”
他突然沉默,视线移动到我肚子上,我想起来我并没有穿衣服。在夏天,我有不穿上衣睡觉的习惯。
“就是这样。”我转身朝房间去,“快睡觉吧。”
他喊了我一声,但我没敢回头。
我趴在床上,这本来没有什么的,男生之间袒胸露乳本来没有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