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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线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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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意料之中,贺仕越病了。
需要一笔钱。
他以及他的家庭哪怕把天给翻覆了也凑不足这样一笔救命钱。
有时候,人命似乎有着难以言说的低贱。
在医院,他苟延残喘,终日浑噩,如可怜的果蝇汲取生命的氧气。
对这样的人来说,任何一个活命的机会,都会让他万分渴急,以至于失去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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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贸广场中央,不缺川流不息的人群,打趣啮食的眼神自然地爬上他。
人隙缺口处,他时隔多年,见到那个女人。
他们之间相隔几层人。
人潮汹涌,她十分出众,让人一眼就能看见。
他们曾经摧残过的女孩,不再是一身白棉裙子。
一身塔夫绸红裙,钢琴黑珍珠项链闪烁着清新的光芒。波浪卷发,如炽热火焰般美的肆意。
她沉默如碧野中的繁星,嘴角衔着些笑意,眼内却是鱼刺的冰棱。
一条毒性蛇正隐着信子,眼神锁定着他。一刻间,贺仕越产生某种惧意。
当最初射杀动物时,你单纯地被体内的热血所鼓动,生命的无辜不会引发丝毫的愧疚;而当发现半死不活的它重新振作,以至于即将对你产生威胁之时,后知后觉的可笑良知便缠绕上你。
大壁钟指向十点三十分,香氛时光展正式举行。
普通的香水对健康的人来说有所裨益,对呼吸科的病人,却可能是最后一株稻草。
贺仕越鼻内溢满各色刺鼻的香水,他不住地打喷嚏,呼吸随之加快,如同困于密闭之室。
令人窒息的濒死感,使他显得狂乱。
倒地的瞬间,他疯了似的,持续发出低吼,“小悱,明明是是他们有错在先,你救救我。”
耳内充斥着死亡之曲的旋律。
他在世界上看到的最后一眼,是她冷漠地转身离开。
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诅咒,“颜凝悱,你会不得好死的”。
加害者往往不会忏悔,那我为何要因伺机横行的邪恶痛不欲生。
我要站立不倒,让他们在最光亮的地方失去力量,送他们去最合适的地方。
“仕越哥,救我”,昔日未得的求救,被凝悱踩在脚下,永远地留在身后。
她的身影划割开一片空气,带着翩然的雪瓣,朝山巅扎满的芒草走去······
医院的每张床都死过人。
贺仕越最终死在鼎沸的看客中,也称得上死得其所。
而所有人只会稍加感叹,这样一个疯子因为发疯乱跑,碰巧死了。
知道死因的,只有凝悱。
时间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这件事后的第二个月,贺仕越的老婆方佳领到了一笔捐助善款,此后,她在小镇找了一份事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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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2日小雪。
宁城时隔多年下起了雪。
六层教学楼上,女子身穿冷灰色斗篷大衣,半身泡芙长裙,展现了东方女性的柔质之美。
凝悱神情灵动清冷,静静地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沿长方形花坛绵延开的是社团的招新立牌。
松针树冰萃,被层层叠叠的透澈雪衣笼罩着。
依稀回想起。高三上半年,也是那么一天。破天荒地下起了初雪,同学们都倚靠着楼道外的壁台,惊奇地伸手去探空中的雪片。
在人人欣喜愉悦的时刻,似乎只有凝悱的情绪低了一度。
背被人轻轻碰了一下,回头看来是个可爱的小姑娘。
周围人声吵嚷,她大着声音说,“同学,请问你是颜凝悱吗?”
“我是,你有什么事?”,凝悱错愕,她不认识这个女孩。
“有人托我把这个交给你”,说完她递给她一个千纸鹤,径直离开了。
“凝悱,哪个男生送的。”同班小苏打趣道。
“这个千纸鹤好漂亮,以前都没没见过这款”。
凝悱却了然它的名字——天使之翼。
一小时后,第四节课下,凝悱趴在课桌上,她并不饿。
视线偶然探上书桌右侧搁着的千纸鹤。
一抹稀薄的阳光透过其内里,泛出一段异样的光谱。
纸鹤,似乎有字。
她带着确切,拆开了。
入眼的字迹,冷冽洒脱又熟悉,“怎么不开心。”
泪,啪嗒砸落。
凝悱攥着千纸鹤,手忙脚乱地疾步往连廊跑,攀上廊墙往下探望。
这才注意到,楼下花台边,松针下屹立的男子。
他把下巴藏在稍显单薄的山系藏蓝冲锋衣里,不时对着手哈气。
后来,他微微一怔,也看到了她。
一如既往,他的目光在我身上流连。
他染上些风尘和冷意 ,似乎刚从慕尼黑远道而来;他温泽地笑,只是眼内泛有纯色的晶莹。
往楼下跑去的时候,我想的简单。
到达一楼平台,准备步出门楼,却被突然出现的他拉去了物理实验室。
“咔哒”,门阖上了。
身上披着他的衣服,温度袭上了我的脸颊。
他穿着一件高领毛衣,剑眉冷峻,眼睛深邃,与生俱来的高贵内敛的气质让我心跳加速。
我贴着门,感受到他深情又苦涩到令人心碎的香味。
他垂眸望着我,眼底的笑意比室外的白雪更分明,似乎拢络了光华流转的月泽。
他抵着我的额头,说, “阿悱,我想你了。所以来看看。”
他没有询问我。
我也没有给出回应。
现在的情况显然复杂。一月前,她主动提出了分手。
可现在,潋景哥哥,怎么全当没这回事一样。
我将身上的衣服取下,给他穿上。
他双目一深,转而无奈地笑笑,把我拥入怀里,轻轻抚弄着我的长发。
在时间赶着我走的时候,我记得,他说,“阿悱,你慢些长大吧。”
在我近乎病态的爱中,他的言行举止无声无息,他坚定地选择我,给我了无尽又深沉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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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有什么吗?”
熟悉的脸渐渐在脑海中褪去。
我顺着光看到了致嘉。
余晖洒在他的肩上闪烁着朦朦的金光,他眼里闪烁着激情热火,坚定又清澈,颈项光洁纤长,整个人干净温柔,让人不禁感叹青春的美好和遐想青春的无限可能。
收起思绪,我回,“没什么,只是看雪。”
“热可可,你暖暖身。”
他将热饮递给我。
接着,他牵起我的左手,搁在他的衣服口袋里。
似乎怕我拒绝,补充说了,“一分钟,不会有人看见的,楼下好冷。”
是啊,楼下想必是冷些。我看了看他,他耳朵红红的。
爱情是两个人的竞技。
我望着他,把可可搁置在一边。
用手揉了揉他的耳朵,之后抚了他的面颊。
他愣了片刻,随后伴着室外的雪花笑了。
他的手灼热。
相反,
我的手却是似铁般的寒。
“希望,这景常在,人也常在”,那天致嘉暗藏了对这个满著故事的女子的爱意和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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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蜻,东西拿下来了吗?”,田淼在五楼间隔平台望着顾有蜻。
有蜻却神情恍惚,转过身来,“胶带找不到了,我们去超市买吧”。说着拉着田淼就要往下走,眼睛略微有些泛红,心里是十足的苦涩。
“是吗?我昨天还看到了呀,要不我们再上去好好找找?”
“大概被我弄丢了。”
她的脚步匆急又显出些慌乱。
有蜻是多么希望,那一天,没有看到那一幕。
没有看到梁致嘉眼里那任谁都看得出来的柔情。
“你喜欢的”
“是律然老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