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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犹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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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休息日三点二十分,初入睡的凝悱被突兀的提示音唤醒。
用手提了提鼻梁,手机刺眼的冷色白炽光一部分投射到床靠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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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律然姐,我病了,能麻烦你来趟我家吗?
我立刻给致嘉拨去电话。
“小致,等着我,我十分钟内到。”
无声。仿佛没有拨通电话。
待:来的路上,慢一点。
但我没有挂断电话。
致嘉闭目,大脑隐隐还能听到未挂断的电话那头,律然的脚步。
————
市中心医院。
律然挂号、缴费、陪诊,最后才得以真正放下心来守着致嘉吊水。
前一刻腹部绞痛、发热寒战,疼到抑制不住低低呻吟的人,现在陷入详静,那突起的青筋也随之平复下去。
粉白肤,白衬衫衬着他越发的如月亮般干净明亮,指骨分明,手背上粘贴了三条固定带。
入睡的一刻,他头发温顺地躺下来,整个人嫩嫩的,讨人喜欢。
唯独,耳上的助听器让我不禁心疼这个男孩子。
—致嘉,是少见的没有电话号码的人。
我曾傻傻地问他,“为什么没有呢?”
他低头在手机上打字,然后递给我。长一点的句子他需要打字。
“我又聋又哑电话号码不需要。”
盯着错序的语言。
我心一紧,有沉入海底的苦涩。
最后,我在手机上打字:
“小致,没什么大不了的,天不会塌下来的。”
————
输液管带着时间悠哉哉地流着。
致嘉觉得时光慢了,他目光迷离,挣扎着看向自己的左手。
律然觉察到他的举动,想松手起身看看他的情况。他却不肯放开她的手。
“好些了?”
“嗯”,他强颜欢笑,话音还十分虚弱。
凝悱探手替他理了理头发,“你睡一觉,醒了就好了”。
“上来吧”,恹恹腔的男孩子,有一种特别的魅力。
“我靠床坐着就好”。
他执拗地往右侧挪动了一些,左侧留出了一个空位。
目光坚毅又带些企求。
致嘉生病变得黏人,他一如既往地跟我撒娇。
在我面前,他还是个孩子。
幸亏,医生值班室的这架床还算大,紧闭的房内暂时也只有我们两个人。
————
致嘉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门隙里只有冷色的光。
律然皮肤很白很好,眉不浓不淡,脸型漂亮流畅,有让人不自觉就想看她的吸引力。
因为照顾他的缘故,法式那不勒斯的白色睡裙没有整理好,有些皱巴,但她依然从内而外散发着美。
她美得和谐,让人欲罢不能,又纯又欲,是一朵有着淡淡香味、温柔长久的合欢。
律然只是闭目休息着。其实她照顾完致嘉后,累得几乎快要睡着,但怕生病的人会突然不舒服,她才几次努力振作起精神。
“致嘉,试卷你是故意答错的吧。”
“你语文很好。”
沉顿一刻,又目视他,带着认真的口吻,“以后不要这样了,我们重点针对作文板块进行复习吧,这才是你需要的”。
致嘉依然无波无澜。只是握着她的手。
他低下头,摘下腕间戴着的细红色缎带。
我看见沙痕一样,新旧交替的刀割疤。
凸起的痕迹是痛苦的证明,纾忱向她展露了赤裸的柔软脆弱的心。
蛛网之内,只有蜘蛛才能安然无恙。
她是拥有诱人魅力的潘多拉。而他自甘成为忘记了普罗米修斯警告的埃庇米修斯。
我安静地看着致嘉的模样。
缎带上,新增的绚丽高透薰衣草水晶浪漫温柔,纹理随枝叶蔓延,熠熠闪亮。
气氛暧昧、灯光昏暗,天色却将明了。
没有出声,我抬手轻抚他的腕。
初阳初见人般,虔诚地吻了他旧日的伤口。
疤痕保留着温热柔软的触感。阴暗的病室,纾忱病弱地笑,眉眼弯弯,梨涡荡漾。
————
天色明了。
在走向成功的路上。
她的心脏为什么刺痛,眼为什么被一层水露阴翳。
她本该开心。
她就是要献上礼物后,将他吞噬的。
“小致,你不是他们的儿子,就好了。”
————
因为颗粒小,医生建议保守治疗,自行排出结石。后面的几天,除了喝处方药,律然还监督致嘉喝金钱草泡的水。
这个病,很大原因在于不爱喝水的习惯。
而这也不能全怪罪于他。
他的机体显然铭记,小时候被囚的日子里那所提供的稀少水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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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箭以战胜自己为目标,练剑养心。
声容静,气容肃,柔和发力,从容安详。
剑道馆。
凝悱穿着自带收腰线衫,搭配低腰阔腿裤。
站立稳定。射箭时,动作一气呵成,不停顿,不迟疑,眼内湮没杀气。
射无虚发,一箭即中。最后一个十环后,转看向供休息的长椅。
祢蘅随意自在地坐着,复古撞色不规则设计POLO领卫衣,美式高街潮牌冲锋裤,高层次锁骨发简单高级,脸颊精致柔和,迎着悱目光,说,“小悱”
“人生可无法重来一遍”。
“你要真狠不下心,现在还可以离开那孩子”。
凝悱眸子短暂地暗了一刻,后又澄澈清明,“梁行西、梁清源、梁令岩三人处进展如何 ”。
“窝点内不同的距离和深处已经投饵”。
“倒是,不急于开始钓,等鱼儿吃得紧些,免得它们带着一点伤就跑了”
她一面说,一面把谁丢的没有开的雪白的花头拣拾起来。
————
别后,祢蘅思来想去,还是发送了两条信息。
一张凌厉的射击照,附加一句话:“江先生,小悱情绪不佳,望着人先鞭,多加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