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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杨家有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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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上失了主人公,一些贵女们便兴趣缺缺,私语的声音都小了许多,歌舞也无人欣赏。
敬妃留下来的女官见席间冷下来,便传达了敬妃的意思——可自行去园中走走,会有宫女引路。
此言一出,便有不少人起身。
有几人经过李晴和宋宁嘉面前时,李晴在案下的手悄悄拉了下她的袖子。
宋宁嘉抬眼去看从眼前掠过的几位贵女。
走在最前方的两个贵女,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
左边那位身量纤细,走起路来如风拂柳,她生得并不算极美,五官端端正正,眉眼间有一种淡淡的书卷气,说不出的清雅出尘。
右边那位则是年纪稍小一些,更小家碧玉,一双杏眼又圆又亮,唇若衔樱。
宋宁嘉漠然垂下眼,这两个人她都认识。
一位是严相的孙女——严玟玉。
一位是季渊的女儿,也就是季岚同父异母的妹妹——季琳琅。
季琳琅长相随了母亲,并无与季岚相似之处。
等她们走远了,李晴凑到宋宁嘉耳边,悄声说:“严相的孙女被称为京中第一才女,听说是为了做……准备的。”她用手比了一个手势,那是做皇后的意思。
宋宁嘉没有接话,手指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
严相是两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在文官中根基极深,即便杨家已经出了个敬妃,也不敢与之抗衡。
所以严玟玉的嫁妆,是整个严家的扶持。
可宣明帝会让严家的女儿做皇后吗?
宋宁嘉在心里默默盘算。
严相至今没有明确站队,三皇子、五皇子、七皇子,他谁都不靠,目前这种“中立”,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他在等,等一个最值得投注的人。
她摇了摇头,又想到了季琳琅。
安国公嫡女的婚事,或许也是一步棋,不过季岚应当没把其放在眼里就是了。
听说季明在北境立了功,也受了些封赏,摆出了要就世子之位与季岚争上一争的架势。
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所有人都裹挟其中。
宋宁嘉垂下眼,将杯中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李晴见她不说话,又凑过来道:“你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宋宁嘉放下茶盏,“只是觉得,今日这宴席,比在战场上还累人。”
李晴深有同感地点点头:“可不是嘛,我脸都笑僵了。”
两人相视一笑,不再多言。
宴席散时,已近黄昏。
宋宁嘉与李晴道别,独自上了宋家的马车。
上书房里,烛火通明。
宣明帝坐在案后,桌上摆着那碗清汤,两碟小菜,他端起碗,慢慢喝着汤,眉宇间压着几分倦意。
李运垂手立在一旁,见宣明帝吃得不多,也不敢劝。
近些年来,宣明帝用饭是越来越少了。
“今日北凉使臣又递了国书,催问和亲的事。”宣明帝放下汤碗,将碗筷推远。
李运知道陛下说的是几位皇子都不愿意娶北凉公主的事,他小心翼翼地接话,“这使臣倒是心急。”
宣明帝声音沉了几分,“朕这几个儿子,一个个心里明镜似的。”
毕竟娶了北凉公主,就与皇位无缘了。
大穆与北凉打了这么多年,如今虽然休战,可仇恨还在。
北凉此次求和,一是因为前线大败,二是因为各部落内斗,新王根基不稳。北凉王需要时间休养生息,所以才送来公主。
名义上是求和,实则是缓兵之计。
李运不敢接这话,只垂着头,装作在听。
宣明帝坐在案后,他揉了揉太阳穴,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道:“今日在水榭中,你瞧着北凉公主对朕的哪个儿子更感兴趣?”
李运斟酌着答道:“奴才只瞧了个热闹,哪里看得出什么。”
宣明帝哼了一声,也不追问,他知道李运是个滑头,不该说的话,半个字也不会多说。
今日他叫敬妃把人带到水榭去,就是想看看他三个儿子的反应。果不其然,三个人看见北凉公主后,纷纷用态度表明了回答——他们谁都不愿意。
“朕还什么都没有说,他们的脸色,就差把‘不’写上了。”
北凉投降是好事,联姻也未尝不可,可是如今却是没有合适的人选。
老三和老七是绝对不能娶北凉公主的,即使他下旨要求,这两人背后的那些人都能闹翻了天。
可老五才从北境与北凉打仗回来,若是给他和北凉公主赐婚,那日子就不得安宁了。
李运觑着宣明帝时轻时重的脸色,小心翼翼道:“陛下,还有八殿下呢……”
八皇子今年十五,虽说年纪小了点,但也并不是不行,最重要的是八皇子生母位份低,若真是联姻也未尝不可。
宣明帝没立即出声,心下沉吟。
他不是没考虑过老八,可若要给他赐婚,最早也要明年可以成亲,北凉能等吗?
恰好门外传来小太监的通传声,“陛下,兵部尚书蔡大人在外候见。”
“宣。”
蔡珩快步走进来,躬身行礼,“臣参见陛下。”
“坐。”宣明帝指了指下首的椅子,“这么晚了,什么事?”
蔡珩依言落座,从袖中取出一封折子,双手呈上,“肃州送来的军报,臣不敢耽搁。”
李运接过折子,放到宣明帝手边,后者拿起看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又松开。
“北凉那边刚安分,蛮族又不安生了。”他将折子搁下,重重地‘哼’了一声,“蛮夷小国,不足为惧。”
虽然高家是他心头的一根刺,但是打仗的功夫他还是信得过的。
说到肃州,他就想起来自己安插去肃州的人,最近传回来的密信频率少了些许,也不知道是何原因。
蔡珩正打算告退,没想到宣明帝忽地站起身,说道:“爱卿陪朕出去走走吧。”
李运连忙上前服侍,蔡珩便也起身,跟在后面。
三人出了上书房,沿着宫道慢慢走着。
夜色沉沉,宫道两侧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将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李运走在前面掌灯,宣明帝走得慢,蔡珩落后半步跟着。
走到御花园附近时,宣明帝忽然停下脚步,望着那一轮缺了角的月亮,久久没有动。
“陛下为何事烦忧?”
宣明帝叹了口气,“还不是为那个竖子。”
蔡珩心头一动,让宣明帝用如此口吻说话的,只有季岚一人。
“季世子少年英才,是国之栋梁。”蔡珩斟酌着措辞,“何事需陛下烦忧?”
“朕想为他赐一门亲事,让他安家立业,他反而不愿意了。”宣明帝叹道。
蔡珩顿了下,才道:“陛下的苦心,世子早晚能懂,若能为他寻一门合适的亲事,让他无后顾之忧地替陛下守北境,那是两全其美。”
蔡珩跟在宣明帝身边多年,太清楚这位皇帝的脾性,此时此刻问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一杆秤,只是想听别人说出来。
宣明帝没有接话,目光落在远处的一盏灯笼上,像在想什么。
蔡珩知道他听进去了,便不再多说。
两人沿着宫道又走了一段,宣明帝忽然开口,“杨家那个姑娘,朕今日瞧见了,安安静静的,倒是懂事。”
蔡珩垂首拱手,面上不动声色:“杨家女儿在京中确有才名。”
“季岚那个性子,太闹的他也受不了,安静些的更适合他。”宣明帝像是自言自语,并不在乎蔡珩说了什么。
蔡珩顺着他的话说:“世子孝顺,定然会欣喜。”
宣明帝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你倒是会替他说话。”
蔡珩连忙低头:“臣只是为陛下分忧。”
宣明帝没有再说什么。
夜风拂过,吹得宫道两侧的枝桠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音。
“爱卿也出宫去吧。”宣明帝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倦意。
蔡珩恭恭敬敬地应了声“是”。
寝宫内,李运将烛火挑了挑,让烛光更昏暗些,他走到屏风前,垂首:“陛下,就寝吧。”
屏风后,宣明帝坐在榻边的身影未动,良久,忽地说道:“明日让礼部把几位适龄闺秀的名单整理一份送上来,朕要亲自挑选。”
“是。”
李运应着,心里想的却是,看来杨家的那个女儿是宣明帝给季岚挑世子妃的一个标准。
可是杨家毕竟是七皇子的外祖家,季岚平日里又与五皇子走得近一些,若是陛下真给季岚与杨家女赐婚,那五皇子和北凉公主联姻也是板上钉钉的了。
“你可知季岚平日与哪家的女儿说过话?”宣明帝问李运。
“这……”李运脑海中突然想起来夏日时与季岚说话的一位女医。
“奴才也不清楚。”
“明日除了叫礼部把名单送来,你再去打听打听,机灵着点。”
“是,奴才明白。”
蔡珩一路出了宫门,坐在晃晃悠悠的马车上,他心中有了数——看来宣明帝不想让季岚掺和进夺嫡之争里。
若是季家和杨家结成亲家,那便是给七皇子背后增添筹码,如此一来,他可是朝中文武两侧都有人支持,文有杨家,武有季家,从此如虎添翼。
朝堂上那些还在观望的人,怕是要重新掂量了。
这么多年他倒是没看出来,宣明帝对七皇子竟是寄予厚望。
不过若是季岚与杨家结亲,这世子之位,其他人也未必不能争上一争,比如他那个刚刚得了封赏的弟弟。
车厢里黑洞洞的,只有帘缝间偶尔漏进一线月光,蔡珩睁开眼,月光照在他脸上,瘦削的脸半明半暗,晦暗阴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