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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肃州变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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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漆黑如墨,风声如鬼啼,暴雨被浸染成阴森的墨绿色,铺天盖地地冲刷而下,都挡不住空气中的血腥味。
被雨水冲刷过的石板路上一片湿滑,雨水蜿蜒到低洼处,与一片血水融在一处。
轰隆——
一阵白光撕裂黑暗,将眼前宛如地狱般的场景照亮,又快速归于沉寂。
数十具堆在一起的尸体像一座小山,血水像河流一般蜿蜒流下。
兵甲像铜墙铁壁一样列成一排,沉默地矗立在一人身后。
一顶打伞撑在前方,将暴雨全部挡在外面,能把人冲跑的暴雨,一下子成了可以观赏的景致。
伞下的人安稳地坐在檀木椅上,身上的厚氅隔绝了所有的水汽,手边还放着一杯热茶。
眉间的一抹殷红,在忽闪的白光下,仿佛要活过来。
“高景恒!你不得好死!”
凄厉的咒骂声划破夜空,字字泣血的狠绝听之无不怯步,可压着他的兵甲纹丝不动。
那人被按压在地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姿势,四肢像是都被折断了,只剩一个头在活动。
他使劲伸着脖子朝伞下的方向看,看不清伞下人的面容,只能看见一个衣角。
“啊——!啊——!”他扯着嗓子哭喊,额头“嘭嘭”地磕在地上,先是嘶吼,后又无助地哭泣,最后连悲戚的哭声都淹没在暴雨的冲刷下。
“高景恒……你们高家逆天而行,残害百姓……枉为人……我化作厉鬼……也不会……放……”
未尽之言吞没在口齿间,一直昂着的头颅无力垂下。
看着地上的人气绝而亡,压着他的人走到伞旁,“二公子,人已经死了。”
高景恒轻撩眼皮,朝着尸山的方向瞧了一眼,没有说话。
无形的压力蔓延,说话的人见得不到主子的回应,接着说道:“逃跑的小儿子已经抓到,已就地处决了。”
“嗯。”高景恒这才淡淡地嗯了一声,视线从雨中的人身上轻轻掠过,“武将军将功折罪,做得不错,不过机会我只给一次。”
雨中的人立即跪到地上,忙道:“属下定会守好器山,不会再让任何人接近。”
雨水打到武长亮的身上,像上位者在桌上一下下轻轻敲击的手,让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我自然是相信武大人的。”
听见雨声中传来的回答,武长亮长舒一口气。
他武家奉命守护器山,正在锻造和已经锻造好的武器都放置在那里。
这次因为七皇子来修路的关系,这家的老爷是负责查勘山中路的,无意中被他发现了武器库,他们妄想逃离肃州,还好封城封的早,这才没让消息走漏出去。
不过再有一次,恐怕武家也保不住他了。
*
百花宴后第三日,宋宁嘉下值后刚到府中,善月就匆匆上前来。
她瞥了一眼跟在宋宁嘉身后的齐山,默不作声地将人拉回了院中。
宋宁嘉不明所以,“怎么了?”
直到身后没有齐山的身影,善月才低声道:“云瑶小姐在房中等您。”
宋宁嘉蹙眉,不自觉加快了步伐。
推开房门,云瑶坐在正对着房门的方向,见人进来才站起身。
宋宁嘉进门后,善月在外面把房门掩上,在外守着,让在院中忙碌的下人都先离开。
“发生什么事了?”宋宁嘉开门见山地问道。
自从她季岚口中知道了宋宁时安然无恙的消息,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在忙着找青赤果的替代品,有几日未向云瑶问起肃州的消息了。
若不是出了严重的事情,云瑶不会亲自现身。
云瑶从怀中拿出三封信件,铺到桌上,目光移到宋宁嘉严肃的脸上,抿唇道:“肃州出事了,我要亲自去一趟。”
宋宁嘉倒茶的手一顿,将倒了一半的茶搁置下,发出清脆的声音。
“把话说清楚,发生什么事了。”
云瑶把信往前一推。
“这是我今日收到的信,应当是云汉想办法送出来的,记录了肃州封城的日子里发生的事。”
她顿了下,“肃州要变天了。”
宋宁嘉拿起信,快速拆开信,一封封看过去,平静无波的眼骤然睁大,倏地抬眸去看云瑶。
云瑶几不可察地颔首表示是真的,“我也不敢相信,肃州封城的这些日子里,失踪的百姓和离奇死亡的官员不在少数,光是被大火烧死的官员就有两家,还有一家是满门在夜里被灭口,虽然高家说是蛮族的人干的,还以这个为理由抓了许多人,不过那些人也没再见过就是了。”
肃州城内最近风声鹤唳,即使已经不再封城,可俨然已经进入了备战状态。
上次肃州封城,她虽然感觉其中有一丝怪异之处,不过暂时应当波及不到上京,而且宋宁时也安全,她也就没有多放心思,但现在看来,事情完全不是这样。
上次在肃州,她有猜测高家是在和一方潜藏的力量博弈,恐怕现在双方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都已经争到了明面上。
不过这股力量到底是谁?
云瑶垂眸又抬起,轻声道:“我放心不下云汉,所以我要去一趟。”
宋宁嘉揉了揉眉心,“这件事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不过高家确实有自己的目的,我要先去找殿下商议一番,今夜你就宿在府里,等我的消息。”
半晌对面的人都没说话,宋宁嘉抬眼望去。
“你变了。”云瑶不咸不淡道:“之前你不会有事就去和他们商议。”
宋宁嘉视线凝滞了片刻,不自觉抿紧了唇,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是不想让你涉险,云明折在肃州了,云汉也在肃州,我兄长也是,你不能再去了。”
云瑶不说话了,垂下头,帷帽的阴影挡住了她的脸,整个人定定地坐在原地。
宋宁嘉打开房门,叫善月先去给齐山带话。
一个时辰后,齐山带着她来到城西的一家酒楼。
此刻酒楼正是用饭的时候,人声鼎沸,鱼龙混杂。
齐山带着她从后门上到酒楼二层,推开一间雅室的门,冲她点了点头。
宋宁嘉迈进门内,心下想到:看来这处酒楼不是二人其中一人的产业,就是与他们二人有合作的人。
进到里间,顾凌悟与季岚两人都在,岐一立在旁边。
见她来,岐一颔首示意,就退到了门外,离开时将门合好。
“殿下。”宋宁嘉冲顾凌悟拱手行礼,犹豫了下又朝季岚颔首,“世子。”
“坐吧。”顾凌悟瞥了季岚一眼,才说道:“虽然我知道你消息灵通,没想到竟这般快。”
宋宁嘉微怔,蹙眉道:“殿下也知道肃州的事了?”
顾凌悟把手上的折扇‘啪’的一下合上,“我也是刚收到消息。”他抬抬下巴,道:“都是述安带来的消息。”
也不知道是谁惹季岚了,他从她进来以后就不发一言,此刻也是面无表情,从怀中拿出一封信件。
“这是我的人从肃州传回来的消息,城内一共有四家官员被灭门,两家死于大火,两家是被屠杀。”
“四家?”宋宁嘉接话,“我收到的消息是三家。”
季岚不咸不淡地瞥她一眼,“第四家是前几日的事,在雨夜被灭门,是负责肃州官路一事的官员。”
宋宁嘉也把怀中的信拿出来,放到桌上。
“我这里的消息比较零碎,被灭门的三家官员情况我并不清楚。”她把信推到两人面前,“另外城中的失踪人口也未在城中出现过……”
她的话猛地顿住,像是在思索什么。
“你想到什么了?”顾凌悟看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问道。
“殿下,您可还记得当初在肃州还有另外一股势力在与高家周旋?”
“我记得。”
宋宁嘉点头,“所以现在是两个情况,一个是被灭口的人和失踪的百姓与高家敌对。”她抿唇犹豫了下,“另外一个情况还有就是,这些人会不会发现了什么?”
季岚掀眸看了宋宁嘉一眼,眼中划过一丝冷光,“继续。”
宋宁嘉看向他,正色道:“或许他们发现了高家不可见人的秘密。”
此话一出,屋内一片死寂。
*
烛火幽幽,夜风顺着窗边的空隙溜入房中,将烛火吹得摇晃。
笃笃——
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坐在案后的邱廷没抬头,只唤了声“进”。
来人一路走到桌前,拱手道:“大人,您让查的查到了。”
“说。”
“果然如大人所料,真正的宋宁嘉或许已经死了。”那人压低了声音说道:“七年前,宋宁嘉确实在林府当中,最后是被人接走的。”
邱廷挥毫的手顿住,这才抬头。
那人便继续说道:“据说她从林家人被杀之后受到了严重的惊吓,足有两年未出门,除了贴身伺候的两个人,没人见过她。”
所以真正的宋宁嘉可能在林家之乱中已经死了,被接出来的是另外一个人。
邱廷冷笑,没想到竟然还有人在眼皮子底下玩狸猫换太子。
“不过属下猜测应当与林家没有干系。”那人话锋一转,“五年前,贴身伺候宋宁嘉的一人说是因病死亡,未办丧事,是秘密发丧。”
“那你为何说与林家无关?”邱廷问。
“发丧当日,有一人秘密进入宋家,不久后,这位‘久病不愈’的小姐也终于出门了。”
“属下还查到,当月流放岭南的苏家女失踪,生死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