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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司祈 到底谁不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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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庙木门倒是有一种年久腐朽的感觉,推开的时候发出长长的 “吱呀” 一声
里头灯火通明,四周围着一圈明艳艳的红蜡烛,贡台上规规矩矩的插着三根快要燃尽的香
銮溪将钟浣带到蒲团前,示意他跪下给这位连他也看不明白是哪位神仙的娘娘磕个头
小钟浣老老实实地跪下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上仙上仙,不好意思啊冒犯了,我们明天就离开!”
磕完才感觉不太对劲
“先生,您不用…嘛?”
銮溪有意逗他,笑着说: “可能这位上仙喜欢小孩子的跪拜吧”
“……”
钟浣抬眼盯着这位“上仙”塑像下脚底踩着几个精致的童男童女塑像,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骗你的”,銮溪轻笑出声,揉揉他的脑袋,“我要是跪她,这位可就担不起上仙的名号了”
钟浣更疑惑了,半蒙半懂地回答: “啊?…哦”
銮溪解下狐裘大氅铺在地上,不再同他解释,独留他一人坐在蒲团上眨巴眼睛胡思乱想
“把蒲团拽过来,不要离我太远”
钟浣虽然有时脑子不太灵光,但好在听话懂事,怀抱着两只大蒲团靠着他坐
“怎么啦先生?”
銮溪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房梁:
“有人在看”
话音刚落,一股劲风迎面袭来!
短刃锋面锃亮,使用者下手又快又狠,銮溪偏过头躲过一击,但身侧的钟浣却没那么好的身手
来人扯住钟浣的后衣领,顺势便将短刃抵在他脆弱的脖颈处,露出半张阴沉沉的脸
“你们从哪来的!?”
虞栎这一带阴气着实有些重了,死死压制着銮溪本就为数不多的神力
无奈,銮溪只得向他低声解释道:
“我们只是路过此处,外面夜深大雨,镇郊客栈的老板指引我们来这里落脚而已”
见那人身形修长,但看骨相明显还是没发育完全的少年模样,銮溪试探: “小公子,先把刀放下,我们没有恶意,浣儿还是个……”
銮溪稍稍往前迈了几步,昏黄的烛火在他眉清目秀的脸上投下几片不规则的阴影,少年不动声色顿了一下,随即恶狠狠说:
“知道他是个孩子还敢带他来这种地方!你安的什么心?”
“你误会了,他…他是我家先生…呜!”钟浣尝试着挣扎,刚动一下肩膀就被身后的少年按了回去
“别乱动,当心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三人一直僵持不下也不是个事儿,銮溪叹了口气: “你不会以为我是牙人吧”
“你不是?”
“……敢问小公子,我哪里像人牙子?”
銮溪一生仙风道骨不染凡尘,平时还是第一次被人当做拐小孩的
少年眼神上下扫动,銮溪被眼前人看得一脸坦荡,狭长的丹凤眼里碧波流转,但却没有流露出丝毫多余的感情
“……”,少年和銮溪面对面各自坐在庙内一角,臂弯里还钳着不知所措的钟小浣,俨然是一种保护的姿态,语气放缓了些,“允许你们在这里留一晚上,明天就走听见了么,没看见外面那些商贩都绕道走吗?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銮溪微微挑眉,“我们不该来…那你又是何人?”
“你…你是这里的守殿人吧”,小钟浣哆哆嗦嗦转头看向他
相传有些香火繁盛或是背景历史悠久的庙宇会有信奉者自愿成为守殿人,只不过这些人寻常都年事已高
銮溪看了看眼前的少年,又瞟了一眼殿中央不知是哪路神仙的塑像,心里一时不知作何感想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看上去有些困倦,可还是强打起精神,撩起眼皮厌厌道:
“为什么要告诉你?”
銮溪失笑,“行吧我不问,现在能把浣儿还回来了么?小家伙快吓晕了”
清晨,天蒙蒙亮
屋外漂泊大雨已经停了,屋檐上的水流顺着坡度一滴一滴地淌下来,在地面形成一块块形状不规则的小水洼
钟浣把狐裘大氅从蒲团上拾起来,噔噔噔抱着跑出去,拎起披风柔软厚实的中段抖,銮溪站在他身后从他手中接过大氅,随手掐了个咒诀,绵密狐毛中残存的潮气便瞬间消失殆尽
“雨停了,你们走吧”
少年睡眼惺忪,正揉着一头遮眼的头发从庙里走过来
方才銮溪施法的时候并未有意避着他,少年却也不觉得惊异,声线依旧冷冷的,毕竟人不可貌相,銮溪没有完全打消他昨夜的疑虑
——怕别又是什么哄骗小孩子的鬼把戏
不是鬼把戏,是神把戏
见少年低着头小声嘟囔腹诽,銮溪有些好笑,“你是这个村子的人吧,可曾听过什么传言”
黑发少年顿了一下,有一瞬间他脸上闪过了阴翳的神色,但很快被一种漫不经心掩盖过去
“没有”
“可是外面店家说这里经常丢小孩呢!”钟浣大大咧咧的挤进两人之间
“知道你还敢来?”
少年身形其实不比小浣熊高多少,但偏偏要装大人似的低头跟他说话
钟浣怀里还搂着比他人还长的大氅,抬手递给銮溪,一遍朝他没心没肺地笑:“不会呀,先生会保护我的,而且…而且我跑的可快了!”
少年好像翻了个白眼,但是被额前的长发遮住了,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你能跟我们说说具体是什么情况么?“
銮溪拍拍钟小浣的脑袋,示意他在庙宇四周随便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就像你们刚刚说的,村子里经常丢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孩子”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銮溪就差把小屁孩你糊弄谁呢你写在他那张漂亮的脸上
“你不信可以自己去问村长”
銮溪淡淡地嗯了一声,叫上已经窜了大半圈的小浣熊,抬脚就往村口的方向走
似是没想到这人如此雷厉风行,少年简直无言以对
“喂等等,你们两个就这样进去???”
“不然呢?”銮溪微微侧过身,偏着头轻笑了一下,“你要给我们带路么?”
“谁说的!我就是…就是想说,如果有事可以来这里找我……”
“多谢”
几乎没有被这般郑重道谢过的少年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抿了抿嘴道:“…不用”
没绕过许多路,两个很快寻到村长的住处
一路上来自四面八方的审视,让钟浣的鸡皮疙瘩仰卧起坐一样反复激起来,不友好的视线和态度表明了他们不怎么欢迎外人
整个村子算不上富裕,村长的屋子相较而言要富丽堂皇一点
銮溪叩了叩木门上镶嵌的铁环,等待良久也没听见里面有回应,正欲转身时木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开门的是一位耄耋老人,背佝偻厉害,费半天力气才勉强和銮溪他们对上视线
他自称是村长家的老管家,并告知他们村长清早便不在家里
钟浣:“那老伯伯您知道他去哪了吗?”
自幼他比现在还要懵懂,那时銮溪常受邀去私塾里做教书先生
他游历四方,小浣熊就跟着他天南海北的跑;他授人诗书,钟浣让他变个小马扎,搬到教室最角角乖乖坐着听
即便不太能听得懂,他依旧支着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强迫自己听着
后来他就学会了与人为善,保持天真与热忱
老管家和外面那些村民一样,用充满探究的眼神打量他们,
“你们两个外村人找臧老做什么?”
臧老?难道村长姓臧?
管家视线在銮溪脸上转了一圈落在钟浣身上 ,探究的眼神中蕴含的渴望盖都盖不住
銮溪不动声色将小钟浣揽护在身后,微微向老人家颔首:”我是村长新请来的教书先生“
老管家看上去满脸疑惑,“家里什么时候需要请教书先生了?”
“这个问题我想您还是自己问村长比较合适”
”…你们往前走,臧石家小儿子前两天没了,臧老吊唁去了”,老人三两句道完村长去处就毫不留情的关上了大门,差点没夹到銮溪洁白的袍角
远方叫不出名字的鸟扑棱翅膀于低空盘旋,阵阵嘶鸣冲击着耳膜
——像是一种孤寂的哀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