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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銮溪 神鹿大人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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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闻在昆仑山的密林中隐藏着一片仙境,名唤珞瑶之泽,上古神禽凤凰明王和神兽鸾鸟便隐居于此,可要说最神秘的,还要数那五色神鹿。据说那神鹿通体雪白,偏偏在脖颈处生有五色的翎羽,象征着金、木、水、火、土,也象征着灾、祸、难、厄、绝。就是这样一个叫人害怕的神仙,不满自己的命运,非要硬闯阎王爷的幽冥司,妄图在生死簿上修改自己的命数。你说说,这天命哪是说改就改的……”
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溅了一地的泥泞
虞栎地处西南,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阴雨连绵的天气了
老嬷给小孙子盖上满是线头的麻布被子,摸了摸孩子圆溜溜的小脑瓜
小孩把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扯着老嬷的衣角
“然后呢然后呢,五色神鹿最终修改自己的命数了吗”
“改天换命哪有那么容易啊,五色神鹿闯入幽冥司没多久就被孟婆发现了,九重天得知此事派不动明王去幽冥司抓五色神鹿,罚它沦入凡间,度过凡人的一世,体验咱们的生老病死。”
“那神鹿会不会就在我们身边,前些天住在村头的栾先生就很像!他又聪明又好看呢”
老嬷重新给孩子掖好被角,无奈的摇了摇头
“没有人知道那五色神鹿究竟是何人,自那之后,也再没有关于它的记载了……亥时了,睡吧”
雨下的愈发大了
銮溪背上行囊,站在店门口望着雾雨滂沱的天愣神,头顶突然多出来一把素白油纸伞
“这鬼天气,我看客官也没带出行的雨具,我这伞破是破了点,挡几滴雨还是没问题的,要不您先拿着使吧”
銮溪悬在半空中的手顿了一下,温润的道了谢,双手接过油纸伞
“多谢”
店家摆摆手,“嗐,一把破伞而已,您路上小心”
话音未落,白衣人已提着衣袍转身步入雨中
这村子名为清安,祠堂旁边有一棵百丈高的古树,古树上系满了祈福的红飘带,风一吹便纷纷扬扬的缠绕在枝条上
銮溪停在树下,寻了个淋不到雨的地方,收起油纸伞,然后右手衣袖轻轻一挥,转眼间油纸伞就已回到了它来时的地方
店家正收拾着上一位客人的酒桌,没注意到角落里积灰了很久的油纸伞悄无声息的回来了
銮溪拔出发髻上插着的簪子握在手中,念了句“柃桁”,簪子就像通人性般变成了一把淡金色的流苏伞
銮溪撑起流苏伞,在祠堂正厅的香案前取了一丝红飘带
红飘带上没有字,銮溪不知道该写些什么
他没有祈求的东西,也没有可以寄托的对象
来这里也只是想给这个村子留下点什么,留下点他存在过的痕迹
古树被大雨零星打落了几片叶子,銮溪从地上拾起一片干净的,用指腹抹去叶片上的水珠,然后两指一捻,叶片化成了粉末在他的指尖缠绕,粉末盘旋了几刻在空中变成了一只鹓鹐
鹓鹐衔起他手中的红飘带,飞向古树树顶,将红飘带灵巧的打了个结系在枝头上
红飘带在雨中却没有沾到雨点,在枝丫飞舞飘扬,隐隐泛着金色的光晕
入夜,晚风徐徐拂过銮溪的发梢,他支起流苏伞再次抬脚步入雨中
身影在雨帘后渐行渐远,直至变成一个看不清的白点
銮溪刚走出几步,身后急急忙忙赶过来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浑身淋的湿漉漉
那孩子气喘吁吁道:“大人,您…您怎么不叫我,一个人就…就跑出来了”
銮溪把伞往他那侧倾了一下,无奈道:“浣儿,说很多遍了,不必叫我大人,唤我的字或者先生便可”
孩子道:“知道啦,望和先生——”
銮溪拍拍他的肩,道:“走吧,该去下一个地方了”
钟浣从背后的蛇皮袋里摸了摸,掏出一个古铜色的罗盘,一边拿袖口蹭掉上面的灰尘,一边嘟囔道: “…还是用不了么”
钟浣把罗盘递给銮溪,銮溪接过乾坤盘用袖口一拂,盘面生锈的指向针便开始微微颤颤的摇摆,但始终无法给出一个准确定位
銮溪叹了口气,将乾坤盘上的翡翠挂坠系在腰间,拍了拍小孩乌泱泱的发顶
“没事,我们往前走走看罢”
虞栎四面环山,整个镇子仿若与世隔绝,山脚与半山腰处遍布大大小小的村落,到了晚上,林中点点灯火漫山遍野,复又一盏一盏的湮灭在夜风里
夜晚山里风声凄厉、树影婆娑,銮溪拢起狐裘大氅,半蹲下身绑紧钟浣斗篷前的束带,两根修长白皙的手指伸进他下巴和绳子缝隙之间
“紧么?”
钟浣摇摇头,把背后的大兜帽扣在自己脑袋上,像只小动物一样埋着脸冲銮溪傻笑,“不紧,谢谢大人…呸!谢谢先生!”
钟浣其实是一只化形的浣熊精和凡人女子的孩子,当年銮溪路过他们村子时,恰好遇见一帮子村民嚷嚷着要烧死那时还是小浣熊形态的钟浣
人和精怪诞下的子嗣在他们看来是不详的象征,会给整个村子带来无尽的灾祸
烈火中小动物的哀鸣声不断冲击着耳膜,銮溪顿时于心不忍,瞒过所有人偷捎走了奄奄一息的小浣熊
銮溪这些年一直带着它在灵气充盈的地方游历,小家伙精力旺盛勤恳老实,不出几年就在他的辅助下成功化形,变成了个子矮矮但总喜欢窜上爬下的可爱少年
銮溪救下他的地方叫钟庄,便以此作少年的姓氏,单名一个字——浣
唯一的不足就是他怎么都学不会藏起自己尾椎下那条圆圆短短的灰尾巴
銮溪花了好大功夫才让他勉强收起自己的浣熊耳朵,尾巴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为了让他不吓到人,銮溪只得找土地婆婆为他织了一件冬暖夏凉带着大兜帽的斗篷
“先生,我们今日要不就在此地落脚歇息吧”
銮溪嗯了一声,“不必往镇子里头进了,我们就在郊野这边找一家客栈罢”
前方客栈的红灯笼随风飘扬,二人行至门前却被告知里面早已满员
钟浣噘着嘴,“这荒郊野外的,怎么可能没有房间了呢……”
“浣儿,不得无礼……”,銮溪也心觉奇怪,往日不见一人的郊野客栈居然人满为患,于是伸手收起流苏伞抖了抖上面的雨水,礼貌地询问:
“请问店家,今日为何住客如此之多?”
客栈老板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面容干净待人温和的白衣男子,“客官不是这一带的人吧,我给您说啊……前头的镇子里总会莫名其妙的死小孩,往常途径此地的商人不敢留宿,所以都住我这儿,第二天一早匆匆赶路”
銮溪蹩眉,“死人?因何而死可查探清楚了?”
“哎呦,我估计啊,是里面的人触怒了什么邪祟!不然每次大半夜的谁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那么多小孩带走?这些天了人都没回来,不是死了是什么?!”店家缩了缩头,冲他们摆摆手,劝他们另寻他处住宿
銮溪道过谢,转身撑开流苏伞,带着钟浣步入漂泊大雨中
走出去老远,突然听见后方客栈处传来一个模糊的喊声: “客官如果无处可去,前方有一个供奉香火的寺庙,两位客官可以去那里避避雨!”
不知对方能否看见,銮溪依旧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深深作了一揖表示感谢
钟浣的视力非常好,扯了扯他的袖角,另一只手指向不远处
銮溪抬眼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黑漆漆庙宇的静穆的立在那里,好似一个神圣秘密的庇护者
庙宇像是有人刻意修缮过,屋檐正中央悬挂的牌匾纤尘不染
上面用金漆镌刻着三个大字
——司祈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