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未必重相见》林之余

62、第三章 无法回头

　　吃过晚饭，笑初陪他去外面散步。

　　傍晚的海滩很美，暮色苍茫，水天之间光影迷离，连拂面的海风都是温柔无比的。

　　他走在她身边，稍稍隔着些距离，两个人都没说什么话，只安静地走着。

　　过了许久，直到天都完全黑了下来，他才开口，悄声说，“我那时去陕北找过你。”

　　笑初一愣，转过头惊讶地看着他。

　　“我看到你的信，给你打电话，总是没人接，手机打不通，宿舍的门一直锁着.....问值班室的阿姨，她们也不清楚.....我只好去问陈彤，她说你去支教了，却不肯告诉我地址。我找到了学校支教办，然后又坐火车到县里，在教委查到了你住的村庄。那天早上，县里派车送我过去，路很远，中途还换了驴车，颠簸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可是老乡说你去邻村上课了。我就到外面的山路上等着.....那时候我想，你是真的要离开我了，否则怎么会跑到这样偏僻艰苦的地方.....后来，远远地看见了你和一个男孩，他牵着你的手，你笑得很开心.....我就悄悄地回去了......我想，你可能已经找到了你的幸福，我不应该再为着自己的缘故毁掉它。有些东西，我或许永远也无法给你.....”

　　笑初默默地听着，心里有愕然，有震憾，当然也有感动，但更多的还是莫名的惆怅。

　　她回想起好像是有这样一天，房东大娘跟她说县里有人找她，后来没等到就走了。因为县里经常会来人看望他们这些支教学生，所以笑初并没有在意。

　　可是，她真的没有想到。那一天去的人，居然是他。

　　如果当时见到了他，又会怎样呢？她还能这么坚决地离开他吗？她不敢保证。

　　这么说来，其实最终还是秦木石做出的选择，为他们的关系画了一个句号。她和他的这段感情由她而起，却由他来结束。

　　那么，她是应该恨他？还是感激他？她不知道。

　　不过，他是爱她的，这一点她一直都知道。

　　可是，爱又如何？仅仅有爱就够了吗？

　　这些年来，偶尔她也会想起柳云英对她说过的那番话，“你现在或许认为他是完美的，等到你真的嫁给了他，和他过起了日子，你就不再觉得他完美了.....如果你看到他的另一面，你还会喜欢他吗？他也会生病，也会颓废，也会沮丧，也会悲观，也会发脾气，也会衰老，这些你都能接受吗？”

　　只有在婚姻里浸润了多年的女人才能有这样的了然与顿悟。如果现在，有一个女孩站在她的面前，说自己爱上了道新的时候，或许她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吧。

　　不过，笑初仍旧觉得，如果不是因为无法相爱的话，他们在一起也会幸福的。的确，婚姻里有很多艰辛困苦，但能够在一起，就是最大的幸福吧。

　　只可惜，她永远也不能和他在一起了。岁月轮回，现在的她变得与从前的他一样，有家庭，有孩子，有近十年的婚姻，有太多放不下的责任和羁绊。

　　佛经里说过，人生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她和秦木石的那一段往事，算起来倒在这七种里就占了两样。爱而不能，这恐怕就是他们今生最大的苦难吧。

　　想到这里，笑初忍不住怆然。

　　人生的悲哀，或许只有在回忆时才能深刻地体会到。可是再悲哀也已经是回忆了。十年前他们不能有结果，十年后依然如此。她和秦木石，当真是一对无缘人，总是不能够在正确的时间里遇到正确的彼此。这世上的爱情，大约总是这样无可奈何的吧。

　　然而，他对她说的这些话还是让她的心变得柔软起来，就像此刻的海面，在风中轻轻的起伏颤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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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她没有让秦木石去住酒店，而是收拾好客房，换上全新的床单被罩，留他住下。

　　该说的话似乎已经说完了，所以散步回来后没多久，他就进了客房休息。

　　笑初照例把家里各处整理检查一番，然后也回到卧室去。

　　她洗了澡，换上睡衣，躺在床上，床头的壁灯斜斜地照在她的脸上，她手里捧着一本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她心里总觉得不可思议，原本以为，两个人曾经爱得那样深，分开时又是那样不得已，待到久别重逢的时候，不说抱头痛哭，起码也应该像《十八春》里的曼桢和世均一样，凄婉地盈着泪，说一句，“我们回不去了.....”

　　可是他们呢，从下午见面到现在，居然只是平静地交谈，吃饭，散步，像一对多年未见的老友。淡定而平常。

　　怎么会这样呢？

　　她其实还是爱着他的，只是这么多年来，她把所有的感情都埋在了心底，或许埋得太深太久了吧，以至于真正见了他，除了微笑和沉默竟也说不出什么来。

　　他也还是爱着她的吧。不然，又何必大老远地跑这一趟？可他也只是平静地提起曾经去找她的事。

　　虽然没人说，但其实她和他都知道，当真是回不去了.....人生就是一条不断向前奔流的河，你只能往前，永远也无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