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46# 巨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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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所表现出的那份名为痛苦和自责的感情，全无虚假。
真理唯一能够读出来的便是这一点。
但饶是她能精确地判断出这些情报来，却也无法完全理解它。
看着沉默地捂着自己脑袋的爱德华，她甚至不由自主想到了另外一人。
——相似意味的话语，她在很久之前听过。
眼前这个人和库谢尔·阿克曼有异曲同工之处。
将孩子视作与自己生命等同的东西......全然没有逻辑性可言的，荒谬的结论。
走到地上并顺利跑出去，能达成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之一本该欣喜畅快才对。她想。
可现在看来，完全开心不起来是怎么回事？
“......你们一个个的，到底是中了什么邪。”伸手按了按太阳穴，真理叹了口气。
尽管如此抱怨着，她那话语里却真实增添了几分疑惑，以至于听起来不再有多少冷漠。
“听好了。爱德华·史密斯。”深呼吸一口气，真理·阿斯特尔沉声说道，“我能做到的只有这么多。至于你的儿子会如何，不在我的能力范围，也不是我应尽的义务，能明白吗？”
良久，对面男人的脑袋沉重地往下点了点。
“......抱歉。丽萨小姐。”
“不用道歉。还有，丽萨·贝利是个假身份。”
话音刚落，她便注意到男人的动作有半分停滞。
“我想你已经明白。”她说，“从现在开始没有第二个选择，史密斯先生。”
男人以沉默回应了她的决定。
马车往前颠簸行进着，他们一时间没有再交谈。
而就在爱德华抬起头，看上去想要在对她说些什么时，他们却感受到了从远处逐渐接近的声响。
身下的大地在震颤。这份力量以马车作为媒介，令他们也能明显感知。
紧接着，士兵们的声音急迫响起。
“正前方六百米出现三只五米级巨人，两只十米级！”
“全员分散——”
几乎是在命令发出的一瞬间，马车变了前进的面向。
突发事件出现的一瞬间，顾不上惊慌起来爱德华·史密斯，真理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把视角切换到了使魔身上。
借由飞鸟的视野，她看清了一直以来想要弄清楚的，“巨人”的样貌。
——好丑。
目光所视的第一瞬间，真理内心便真实涌现出了这样的想法。
与她所认知的那些神话中的“巨人”大有不同。这些大小不一的生物行动缓慢，面目宛如脑神经全数受损那般呆滞。
它们就像被放大了数倍的大头娃娃，歪歪扭扭行进在大地上。
而那些冲向前方的士兵们已经从马背上一跃而起，用那她曾见过的装置往其中一只矮一些的巨人身上冲去。
就在真理好奇这些人究竟要怎样处理“巨人”时，却看着最开始冲过去的几人砍掉了那生物手臂和腿上的一小块肉。
但那似乎并不是能阻拦巨人的方式。
下一秒，那几名士兵被另一只巨人伸手抓住了。
而没有被抓住的那名士兵则冲上去，砍下了其中一名巨人的后颈肉。
那只被命中后颈的巨人缓慢地倒了下去。
可即使处理了一只巨人，局势也并未被改变。很快，那成功处理了巨人的士兵被更高的巨人抓住，送进了嘴里。
一时间，死亡前绝望与痛苦的哀嚎接二连三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巨人不断增加，而调查兵团的人数随着时间流逝在减少。
分散的一部分物资队伍开始往那层层叠叠的巨木森林里进发。
即使是到了树林里，巨人也层出不穷。
不断有士兵被吃掉，或是因为躲避得不及时而在惯性的作用下撞上树干横死。
透过使魔的眼睛，真理·阿斯特尔注视着这可以称之为惨烈的现场，不发一言。
“路易斯！——”
凄厉的女声骤然响起。
循着声音抬起头，真理注意到了那个在城中和韩吉交谈的人。
数小时前还与那女孩儿笑谈的男人此刻双眼已经散了光亮，只剩下半个身子在巨人的嘴巴里。
眼看着同伴已经无法苏生，剩下的士兵也只能转头往前继续迈进，将那些尸体留在了树林之间。
真理收回了视线，在睁开眼时，看见爱德华·史密斯正脸色煞白，犹豫着向帘帐伸出手，似乎是想要看看外面的情况。
“不要好奇。”她说，“不然吓软了腿会影响逃跑速度。”
“......那，调查兵团的人......”
“跟着过来的，死了不少。带着马车跑的还有五个人。”话音刚落，真理改了口，“等等，现在活着的剩四个。”
比起她的冷静态度，爱德华很显然开始惊惶起来。
下一秒，马车再度转换了方向。但这一次已经无人再去腾出精力顾及。
“马受了惊。”真理闭着眼说道，“正带着车往另一边跑。目前跟着我们的就只有一只巨人。”
思索一番后，她睁开眼，腾地站起身，一手抓住一旁从箱子里摸索出了什么东西的男人的衣领：“做好准备，史密斯先生。我们要开始转移目的地了。”
“——什、什么？！”
在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时，真理·阿斯特尔便开始了【强化】魔术的吟唱。
魔力因共鸣而聚集起来的风令她的发丝飞舞，熟悉的魔力流动充斥于身体之中，手臂和小腿处逐渐出现青绿色的纹路。
看准一处落点，真理抓起男人的衣领，带着他三两下跃上了斜角的某颗巨木之上！
直到被她稳稳放在枝桠上时，爱德华·史密斯都没能从惊骇中彻底脱出。
他的眼镜在移动中落在了树下，手中的东西却被紧紧拽着，没有因这突然的惊吓而丢失。
只是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之后，他看向她的目光也更加复杂了起来。
“你，你到底是......”男人语无伦次。
很快，他的声音又小了下去，拿出了从物资车中带出来的东西，开始沉默记录起来。
——他从那些必须的物资里费力翻找出来的，竟然是和箱子一同放在内侧的随军物资账本与炭笔。
真理实在没想到他会拿这两样东西。
“你什么必需品都没拿，是想蹲在树上喝西北风吗，史密斯先生？还是说，只是‘精神的食粮’就能饱？”她说。
就算是半开玩笑地这么说了，男人也只是紧张地沉浸于用笔记着什么，无暇再回答半句。
面对男人突然改变的态度，真理·阿斯特尔倒也不介意。
此时此刻，要考虑的事情还有很多。
比如说——
她低下头，与树下重复着抬头和抬起双手动作的巨人对上视线。
某种复杂而兴奋的情绪与各种思考方案一同出现在她的脑海。
——这种生物，视线不会顺着物体移动，听力似乎也是摆设。是什么东西令它们快速锁定目标的？
——如果说砍掉后颈能够令它们进入“死亡”，是身体构造的原因吗？
——现在的状态下，它会爬上来么？
她蹲在巨木宽大的枝桠上，开始一动不动观察着那生物的动向。
*
*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西沉。
最后一丝光亮隐没在森林里的时候，爱德华·史密斯抬起了头。
真理·阿斯特尔正坐在一旁摇晃着悬空的双腿，从她自己随身带来的箱子里拿出一块刻了奇怪文字的石头。
她念了一个意义不明的词语，手中的石头便猛地暴起亮光来。紧接着，它便被丢向另一处地面。
“果然，这些生物不感光。”她自言自语道，“而且到了晚上，活跃度也降低了。”
“不过，促使其行动的结果却是由魔力驱动的......是能够无限从土地上汲取的魔力，还是只能用身体里自带的魔力？”
“......那个，丽萨小姐。”犹豫片刻，爱德华最终还是打断了她那在外人看来晦涩又离奇的沉思，“你......难道是一开始就来自城墙之外的人？”
真理的动作停了下来。
“为什么这么问。”
“不，只是觉得，你不像是在城内长大的孩子。”支支吾吾了一阵，最终，历史老师还是说了实话，“而且那些奇异的力量，要是出现在王都，恐怕......”
“一定会被抓起来，对不对？”真理顺势接了他的话语，伸手指了指自己，“不用你说，毕竟我已经是王都的通缉犯了。”
似乎没想到她的回答如此直接，对方没有再开口。
沉默一阵，真理将问题抛了回去。
“说说你自己吧。你是因为什么要被处理掉？到底质疑了什么？”
“......”
“不用顾虑，这里可没有第三个人在。巨人更别说了，底下这几个连声音都听不到。”
“......历史。那些......我向孩子们教授的历史。大概不是真实的。”
爱德华的声音并不大，但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真理·阿斯特尔这才转过头正视起他来。
直到这个平平无奇的男人说出这一点时，她才开始感兴趣：“真是个大胆的猜测。——所以，你和谁说了？”
“......埃尔文。上课的时候，他问我，墙外的人类全数灭绝，这个结论究竟是怎么得来的。我没有在课上回答他，而是只和他一个人说了。”
“然后，你的儿子和其他人说了这件事？”
爱德华没有否认。
“埃尔文......他并不知道自己的举动会害了我。只是他的好奇心总是太旺盛。”他说，“对于自己感兴趣的问题一定会追寻到底。”
“听起来，你倒是很快就原谅他了嘛。”
“不知者无罪。”黑暗之中，男人叹了一口气，如此说道。
“在王都，很多事都不能够在明面上被讨论，而埃尔文现在还没有办法完全了解。要说为什么造成现在这样的局面，都怪我......”
“好了，史密斯先生。现在可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至少你的猜想是正确的。人类没有灭绝。只有这一点，我能肯定。”
对于真理的话语，爱德华没有再接话。
他似乎长久沉浸在这份被真相冲击的状态里，以至于不知道该回应些什么。
困意在这一瞬间便涌了上来。没有再去理会爱德华的反应，真理倚靠在旁侧的树上，打了个哈欠，在闭眼前说了最后一句话。
“如果你想要见证更多证据，那就跟着我一起走出去好了。”
*
*
感受到稀疏的雨滴低落在面颊上，真理从沉睡中睁开了眼睛。
阴云密布的白天。森林里显得有些雾蒙蒙的。
低头一看，原本在树下的巨人也不知去了何处。
她伸手揉了揉眼睛，在清醒后用魔力驱动着飞鸟去往附近其他地方搜寻调查兵团可能活下来的人。
与此同时，爱德华·史密斯似乎一晚上都没有睡觉，正一刻不停地在记录着什么。
他将外套顶在头上，似乎是为了不让雨水打湿那份账本。
确定了幸存者的方向，真理注意到那边还有可以用于移动的车具和马匹。
她缓缓从树上站起：“准备离开这里了，史密斯先生。”
男人点点头，手中的笔快速落下一个句点，将它们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想好了吗？”真理走过来，“是要回去，还是接受我的提议？”
她冲他伸出手，试图将他拉起来。
历史老师沉默了片刻，最终回应了她：“我......”
话音未落，真理·阿斯特尔眼前略过一阵突如其来、无比强劲的风。
有形物体一闪而过，阻断了她与爱德华·史密斯的视线。
数秒之后，原本爱德华所在的地方已空空如也。
当她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时，猛地转头看向那已经落向地面的巨大生物。
那是一只以奇怪姿势匍匐着爬行的东西。像青蛙一样鼓起的眼睛无神地上下翻滚。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46# 巨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