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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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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暗算
且说冷如秋一行三人离开苏州城后,为了赶路,冷如秋便把那匹马让给花儿、柳儿两姐妹骑,自己牵着走路。开始时,花、柳两姐妹执意不肯,冷如秋费了不少口舌才劝动她们。一路上三人有说有笑倒也相安无事。
只听那柳儿道:“相公是从哪里来的?”
冷如秋:“我,我,我”不知该如何回答。
柳儿倒也知趣,见冷如秋面有难色,忙道:“相公不说也罢。”
冷如秋一听,自觉惭愧,道:“不是我不告诉你们,只是我不能说出来。”
柳儿自从与冷如秋打交道以来,知道他是个情怀中人,但却不惯言辞,听了冷如秋这样说,心里更是欢喜,忖道:“他如果不愿意让人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大可编造一个故事骗我们,我们也无从查证,无须查证。只是他毫无人生阅历,将来会吃亏的,我得指点他。”乃道:“相公生性纯朴,对人坦诚相待,毫无防范之心,这会吃亏的。相公今后可要注意了。”
冷如秋听了,细想一下,道:“柳姐姐言之有理,我可是犯了大错。不过对着姐姐们当然要实话实说,不能谎话边篇欺骗姐姐了。”
“噗哧”,花儿听到柳儿与冷如秋这样一问一答,觉得好笑便笑了起来,学着冷如秋与柳儿的口气道:“姐姐”、“相公”,“肉麻死了。”
柳儿一听,脸一红,嗔道:“姐姐说什么话呢!”
忽听冷如秋道:“花姐姐言之有理,我们可不能你一句相公,我一句姐姐地叫下去。如果两位不嫌弃,我们干脆结为异姓兄妹。”
花儿一听,拍手道:“好啊,好啊。”
却听得柳儿道:“不行,不行。”
冷如秋一愕,道:“为何不行,难道柳姐姐嫌弃如秋不成?”
柳儿以为冷如秋会错了她的意思,忙道:“相公怎么能说‘嫌弃’二字呢,我们哪有什么资格嫌弃相公呢,不过我们哪配与相公结为金兰。”
花儿听了也道:“柳妹妹说得是,我们怎能和相公结为金兰呢?若是相公不嫌弃我们姐妹俩笨手笨脚,我们愿做相公的奴仆,一辈子侍奉相公饮食起居。”
冷如秋急道:“这怎么行?。”
柳儿打断道:“有什么不行,难道相公嫌我们出身青楼,碍眼了,怕坏了名声不成?”
冷如秋忙陪笑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就这样定了。相公今后可不能再姐姐前姐姐后的,免得外人见了笑话。”柳儿道。
冷如秋想了想,道:“就咱们三人的时候我还是管你们叫姐姐。”
“哦,对了,我只见别人管姐姐叫‘柳儿’、‘花儿’,还不知道姐姐大名?”冷如秋又道。
“唉”,花儿叹了一声,道,“我们打从小时候便被妈妈买来了,现在也不记得是从哪里来的,又哪会知道姓啥叫啥。‘柳儿’、‘花儿’可是妈妈给我们取的。”
“姐姐”,柳儿闻言,似有所思,道,“我们本就没有名字,既然相公提起,我想我们是青楼女子出身,不如我们就叫…‘残花’、‘败柳’,好就叫‘残花’、‘败柳’,这两个名字可以让我们永远不会忘记过去,更可以让我们永远记住相公对我们的恩情。”
“残花败柳?这怎么行,两位姐姐貌若天仙,怎可取这样的名字,我可不同意。”冷如秋嘟着嘴道。
“名字不过是人的一个称号而已,其实叫什么都不是重要的,重要是的是我们的心是相对的。相公不要再说了。”败柳斩钉截铁地说。
“对啊,你们两个不要再争执了,我认为柳妹妹说得对,只有这两个字最能让我们永远不能忘记相公对我们的好了。”花儿道。
冷如秋虽然百般不愿意,不过他性情开朗,也不在意名字问题,向残花败柳做了个鬼脸,笑道:“一张嘴说不过两张嘴。不过,要是别人见笑了,你们得说是自己给自己取的名字,千万不要懒在我身上。”又自语道:“取了这样了名字,会笑掉天下人的大牙。”
(于是花儿、柳儿便变成了残花败柳。)
残花、败柳一听,呵呵笑了起来。
一轮明月高高地挂在天空中,冷如秋一行三人借着月光,就这样有说有笑的赶着路。其实冷如秋练就一身武功,再黑的夜晚对他来说和白天就没有两样,不过残花、败柳可没有他这种本事。你瞧…
忽然,冷如秋指着前面不远的地方,道:“姐姐请看,前面有人。”
“有人?”残花、败柳异口同声地道。
“不错,姐姐请细看。”冷如秋道。
残花、败柳借着月光顺着冷如秋的手势,睁大了眼睛,好一会儿才“啊”地惊呼一声,残花骑在前面,忙勒紧缰绳,双双下了马。
冷如秋不知前面是何人,怕残花、败柳受到伤害,便大步向前走去。残花胆子较小,偎着马儿不敢再前走,不敢跟冷如秋过去。败柳胆子较大,随着冷如秋跟了过去。
中见败柳走到那人跟前细看了一下,惊道:“这…这不是怡红院见到的‘开碑手’吗?他不是追着‘飞天蝙蝠’吗?…”
冷如秋伸手探了探“开碑手”鼻息,答道:“不错,这正是‘开碑手’,可惜已经死了。”
败柳听了喃喃道:“已经死了?!”。再见冷如秋面带疑霜,问道:“相公有什么发现?”
冷如秋回头看了败柳一眼,摇头道:“没有。姐姐可是看出什么来着?”
败柳笑而不答。
冷如秋又“哦”的一声,道:“我倒是没注意了,姐姐又不是江湖中人,我怎么这么傻问这种问题,让姐姐笑话了。不过,在怡红院中,我见‘开碑手’一身武功不弱,谁料看走了眼,竟连人家一招都挡不了,便一命呜呼哀哉命归黄泉。姐姐,你在苏州已久,可知苏州有什么武林高手?”
败柳脸一红,道:“怡红院虽然接纳三教九流人员,据我观察,虽说其中不乏江湖中人,爱逛我们怡红院,可是真正的高手应该还没有。不过即使有高手我们也看不出来。”
冷如秋道:“没错,连你们都看出来了就不是高手了。”
“公子刚才不是看出点什么吗?”败柳问道。
冷如秋答道:“以‘开碑手’的武功,造理即便不敌身亡,也会留下线索供人找寻,怎么我却看不出什么来着。”
败柳虽不是武林中人,不过她从小便在怡红院长大,整日里应付的是南来北往形形色色的人,为了保护自己“卖艺不卖身”的向往,使得怡红不会强迫她卖身,她必须赚到足够多的钱填着怡红那如深渊一般的贪念,因此要比别人长更多的心眼,有更细腻敏锐的观察力。只听她道:“线索?相公其实已经看出来了,只不过没有想到而已。”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冷如秋听了,用手摸了摸后脑勺,反问道:“我知道线索?我怎么不知道我知道了。”
(真是莫名其妙,也只有冷如秋会这样说。)
败柳道:“公子已经得到了线索,只是公子还没有注意到而已。”接着又道:“请部公子,‘开碑手’是怎么死的。”
冷如秋答道:“‘开碑手’是被人用一种极阴的掌力震断心脉而死。”
冷如秋忽然若有所思,面带喜色,拍了拍脑袋,道:“没错,姐姐,‘开碑手’的死就是一条极有价值的线索。以后只要注意了解武林中谁练就一身极阴的武功就不难查出谁是杀害‘开碑手’的凶手。这么简单的问题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公子,其实你很聪明了,只不过可能跟你生活有关,比别少思考一些问题,今后只要公子多动脑筋,什么事都会迎刃而解的。”败柳鼓励冷如秋道。
“人既已死,线索也有了眉目,我们还是把他埋了,早早入土为安吧。”败柳接着道。
冷如秋听了,便回到残花身边,从包袱中取出一把一尺来长的似剑似刀的铁尺。残花见状,问道:“相公会武功?而且很高哦!?”
冷如秋笑而不答,转身回到“开碑手”死的地方,不一会儿便在路旁挖了一个大坑,葬了“开碑手”。
“开碑手”的死使得冷如秋开始懂得思考,此时脑海被千千万万问号占据着,不过并没有表露出来。无巧不成书,此时残花心中也有千千万万个问题想要问冷如秋。她越发觉得当初自己随着抓来本要做老相好以寄托精神上的空虚的男人,一点了解也没有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呢?她一无所知。冷如秋初时那各憨厚可笑的样子虽然没有变样,不过在残花看来,一切都已被冷如秋那把一尺来长的铁尺打乱了。“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神秘人物呢??”残花实在憋不住了。
败柳听了残花这句没头没脑的话,问道:“姐姐说什么话呢?”
残花知道说漏了嘴,脸红红的,细如蚊声地道:“没有啊,妹妹说什么呢?我…没说什么。”
败柳、残花这一问一答虽然很小声,冷如秋还是听见了。自从“开碑手”死后,他学会了思考,开始带着无数个问号,开始对下山以来的经过的事情做了一番整理,他觉得不应该带着残花、败柳这样走下去。现在听到败柳、残花这一问一答,更使他觉得自己想的并没有错,至少也应该对她们有个交待。勒着马的缰绳道:“两位姐姐,其实我有一些事情得讲一讲。”
残花一听,对刚才说漏了嘴后悔不已,她觉得自己对冷如秋是不应该有所猜疑的。脸涨得更红了。
败柳听到冷如秋这么说,道:“公子什么都不要说,我和花姐姐是相信公子的。”
冷如秋听到败柳这么说,更觉得自己已到了非说不可的地步,要不,他会跟自己过不去的。只见他道:“姐姐,我的过去,因为有些原因不能告诉任何人,不过,我的未来,虽然我不知道什么是江湖,但我可以确定的是今后——要走的是一条江湖路,过的可能是刀光血影的日子,为的正是要寻找我的过去。因此,”
冷如秋顿了顿,接着道:“两位姐姐,冷如秋此生将永远记着你们。不过,过了今晚,还请两位姐姐答应一事件,我希望姐姐能听从我的安排,你们都不是江湖人,我不愿你们卷进来 ——跟着我过着没有保障的日子。”
“请两位姐姐答应我。”冷如秋再次道。
败柳想也不想,即道:“难道冷公子就这么看不起我们青楼女子…虽说我们青楼女子手无缚鸡之力,不能帮公子什么大忙,不过我们还不是那种贪生怕死之徒。刚才公子这样子说,真的让我很失望。”
冷如秋急道:“姐姐会错了我的意思,”
也不让冷如秋说下去,败柳截断冷冷地道:“如果冷公子嫌我们是累贅,我们这就走,不必等过了今晚。”其实败柳是知道冷如秋的意思的,那是为了她们好。不过,她早已暗下决心,不管天涯海角,不管是祸是福,此生她都无怨无悔——跟定了冷如秋。
残花不知道败柳的意思,见败柳口气不对,急道:“妹妹,你这是怎么了?公子可是为我们好,你会错意了他的意思。”
“姐姐被他的花言巧语迷住了,什么都不会分辨了。这可是他的托辞,说到底他还是嫌弃我们青楼出身,早就想好了主意赶我们走。姐姐可是被他给迷惑了。”败柳冷笑道。嘴上这样说,心里却忖道:“姐姐啊,你可真是会错了我的意思了。”
残花听了,不知道怎么回答,急得泪水流了下来。
冷如秋见状,道:“两位姐姐,刚才如秋错了,我永远跟你们在一起就是了,可别往心里去。花姐姐不要哭了。”随即从怀中掏出一块又破又粗的手帕递给残花,道:“姐姐先擦擦眼泪,要不脸都要花了。”
残花听了,“噗哧”一声,破涕为笑,道:“公子最会贫嘴了。”
败柳听了,知道冷如秋再也不会要她们走了,心里甜滋滋的。不过,她看得比较远,想得比较多,从与冷如秋的几回合无刀剑的交手中,已经看到了冷如秋的短处,心里忖道:“公子心太软,长此下去,将来恐难成大事,凡事要多些心眼,不能让公子吃亏了,而且还要多借一些机会锻练他的决心与信心。”
由于刚才败柳言辞过于冷漠,残花不知该说些什么缓缓气氛,冷如秋又担心说错了话,败柳怕被冷如秋误会自己阴晴难辨,自觉不宜开口。三人就这样默默无声地赶了三四里路。此时离芙蓉镇仅差一里左右,芙蓉镇上的灯光依稀能辨。不久,三人便到了目的地芙蓉镇。
“公子,前面有间悦来客栈,我们今晚就在那儿住吧。”败柳见前面挂着“悦来客栈”的招牌,俯身向冷如秋道。
“好啊。”冷如秋边说着边勒住了马。接着便伸手扶残花败柳一一下马。
店小二见有人来了,打着哈哈夸起了本店的好处来,只听他道:“三位大爷姑娘真有眼光,我们悦来客栈是本镇第一大客栈,公子可选对了地方。来,我这就给三位带路。”便领着冷如秋三人到柜台。
只听掌柜的道:“公子,要一间还是两间厢房?”
冷如秋道:“掌柜,可有相依的两间上房?”
“有有有,小二,快带三位到天字二号三号房。”掌柜搓着双手,喜道。
“来咧,三位请跟小的走。”小二哈腰道。
“各位爷,这么晚了,你们可赶了不少路吧。”小二随口道。
败柳一听,怒斥道:“没你的事。”
小二伸了伸舌头,打了自己两个耳光,道:“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残花见状,“噗哧”一声掩面偷笑。
冷如秋见了本来想笑,不过憋住了不敢笑出来,他是见过了败柳的尖牙利嘴的,可不敢再自找没趣。
三人就这样,在店小二的带领下到了自已的房间。冷如秋刚要脱衣躺下休息,忽听败柳在敲门,忙起身开门。只见败柳道:“公子要歇了,我给公子铺床。”
冷如秋一听,直摇手道:“折煞小弟了。姐姐,不用了,我自己来。”
“这怎么可以,我既是公子的仆人,就应该有做仆人的样,否则就不尽责任了。难道公子要一个没有责任感的仆人不成?”败柳道。
“姐姐能说这样的话,你怎么会是仆人呢?我爱护你还来不及呢?会让姐姐干铺床这样的粗活!?姐姐乃千斤之躯,我怎么舍得姐姐这样做呢?。”冷如秋忙道。
败柳一听,心里一喜,不过她非常人,决定的事自然是不会更改的,只听她道:“公子,我们在出苏州城时,你可是答应过我的,难道公子是一个说话不算数的小人?”
冷如秋道:“为了姐姐,我可宁愿当一回小人,也不让姐姐做这些粗活的。”
败柳心里更喜了,不过也觉得自己更应该小心照料冷如秋,乃道:“我早知道相公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不过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向来是说一不二的,请不要再说了。”
冷如秋哈腰答道:“姐姐愈发把我捧上天了,不过我可不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也不愿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因而也请姐姐不要再说了。”
忽然一个“噗哧”笑声掠过,败柳以为残花过来了,乃道:“花姐姐,你又在偷听人家说话了。不过,这有什么好笑的,这些本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我也只是要尽我的本份而已。”败柳说了一会儿,见残花没有回答,就回过身往走廊一看,只见残花正从房里出来,乃笑道:“花姐姐,你可又在摸弄人了。”
残花听了一愕,似不知败柳所云何事,只见她快步走到冷如秋房门口,对着败柳道:“妹妹说什么呢?这正要过来呢。”
冷如秋听到败柳残花这一问一答,似有所思,只见他对着败柳残花道:“花姐姐没有过来偷听我们说话,不过,不件事我不明白了,不知是谁是偷听,而且显然是江湖中人,两位姐姐可要注意些。”
败柳刚听到冷如秋说到“偷听我们说话”时,心里甜滋滋的,脸却涨得红红的,等到冷如秋说完话时,有些惊疑,道:“相公说有江湖人偷听我们说话?”
冷如秋正色道:“没错。”
“可是我们没有和什么江湖中人来往,会是什么人呢?”残花道。
“既来之,则安之,该出现迟早是会出现的,我们小心点别给相公添麻烦就是了。”败柳道。
败柳话一说完,也不管冷如秋残花两人答话,便走到冷如秋的床前,伸手铺了被子,才又道:“公子可以睡了,我们也该走了。”转身便拉着残花的手走出门。
冷如秋想挽留,见败柳残花已进了自己的房间,便不再说什么,忖道:“看来有江湖中人在注意我们了,我可得小心点,两位姐姐一点武功都不会,可不能让她们受到伤害。”随即和衣在床上打坐。
且说败柳与残花回到房间后便脱衣躺下,不过败柳不敢睡去,刚才冷如秋的话始终萦绕在她脑海里,其实并不是她贪生怕死,而是怕真成为冷如秋的累赘,因而不得不多些心眼以防万一。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了,只听败柳“嘤”,接着便是"碰"的一个撞门声。
败柳“嘤”的一声虽然细如牛毛,冷如秋还是听到了,不过当他听到"碰"的一声时,身子像触电一般,顿了顿。冷如秋心中暗道一声"糟",忙起身提剑(笔者注:这其实是如铁尺一样的东西,姑且叫做剑吧)冲门而出。
冷如秋刚进败柳、残花房门时,正见一个黑影飞身窜窗穿梭而去,冷如秋忽忽往败柳二人床上一瞥,见二人直挺挺地躺着,如睡死一般,双眉紧锁,道声“不好”。即施展“八步赶蟾”轻功朝黑影逃窜的方向飞了过去。
冷如秋提着一口真气奔出约二里远,到了一个小山坡,四处都是长满一人多高的野草,冷如秋远远望去,看到前面一个黑影疾飞。冷如秋提了气,大喝一声,道:“哪里走”。“飞流直下三千尺”,此时冷如秋身子如流星一般飞掠而过,其气势,其力度,其速度,正如直落三千尺的瀑布一般,冷如秋越过黑影,拦在黑影面前。
虽说那黑影知道冷如秋在追他,不想冷如秋轻功如此了得,忽见前面拦着一人,身子不由自主地顿了一顿。就黑影稍作一顿的时间,冷如秋已一剑刺出。
冷如秋的动作显得异常地慢,仿佛就跟没有刺出一样,仿佛手中根本就没有剑。
慢,慢,慢,还是慢,但须知,冷如秋此时满腔怒火,这一剑在外人看来似漫不经心,不循章法,其实在黑影眼中,这剑已令他窒息,若是被刺中,不死恐也残废。
慢,慢,慢,依旧是慢,然而,剑尖一点一点地接近黑影。
黑影,不应该是黑衣人,似乎忘记了剑的存在,眼看剑尖马上刺中黑影。
说得迟,那时快,只见那黑衣人小腹一收,肚子像泄了气的气球一般瘪了进去。也真巧,这一瘪,瘪得不多也不少,正好躲过了那致命的一剑。
虽说瘪得十分狼狈,却是非常之实用。
紧接着,黑衣人双脚一点,向上轻轻一跃,如燕子般从冷如秋头上掠过,站立在冷如秋身后。
这一瘪一收一点一跃一掠,一气呵成,显得是如此连贯快速,就连博大的中华言语也无法表达出来。
一阵风徐徐吹过,深秋的夜晚显得特别的凉爽,就连天际那一弯月芽也显得特别的高不可攀。
荒郊的野外显得如此的冷清。
冷如秋剑势仿佛余味未尽,一动也不动地把持着剑式。
黑衣人矗立在冷如秋身后,一动也不动,简直就像个木人一般。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要凝住了,时间,似乎也在这一刻暂停了。
凉爽的秋风吹不散这紧张的空气。
风,持续不断地吹着,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大地不为这所有的一切而改变。
没有人,在这一刻发出声响,除了风。
终于,时间耐不住寂寞…
“嚯”地…
冷如秋仿佛后脑生眼似的,看也不看,反手一剑斜斜刺出,这一剑依旧是绵绵无力。
其实,内含玄机。对敌当中,此招旨在诱敌深入,引蛇入洞,蓄势而出,薄积厚发,后发治人。若中敌人不中计,可顺水推舟,借势借力,攻其不备。
招是好招,剑亦是好剑,怎耐黑衣人似有先见之明,只躲不打,根本就不与冷如秋硬碰硬,只见他在冷如秋剑离胸口一寸余时,不慌不忙,像鬼魅一般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贴着地板,如风疾飞。
弹指之间,黑衣人已飞出十丈多远。
世上哪有这样的轻功?若不是亲眼所见,只道是遇上了妖魔鬼怪。
冷如秋依旧的慢,黑衣人依旧是快,不过不管怎么快,依旧逃不出冷如秋的剑。
原来,就在黑衣人躺下的一刹那,冷如秋跟着倒了下去,剑尖随着黑影游动。
黑衣人动作依旧是那么快,冷如秋的剑依旧是那么慢,这一快一慢似乎和所以的一切毫不相干,因为,距离依旧是那么远,或许应该说是那么近。
快与慢是相对的,其实冷如秋剑式是非常之快,只不过相对黑衣人快如闪电的轻功之下,又显得是那么的慢。
风依旧继续的吹着,
人依旧是无言,
剑依旧是无声,
一切,似乎都是那么地自然而然。
不过,这似是自然而然的事,在黑衣人心中却是着急万分。
逃?逃不了。
打?打不过。
黑衣人此时欲罢不能,不知所以?
忽地“呲”、“呀”的地响起,冷如秋剑身暴长三寸。
黑衣人一时闪躲不及,胸口被刺一剑,裂开一个一寸见长的口子,鲜红的血沿着口子慢慢渗出,墨黑周围约两寸长的一个圆圈。
众所皆知,剑是铁做,怎会无端端增长呢?莫道是笔者瞎说?
其实不然,原来,刚才冷如秋所使用的正是传说中“以气驭剑”武功。“以气驭剑”,就是凭着气功驱使驾驭剑身杀剑,这种武功早已灭绝江湖多年,冷如秋也只略窥门径而已,尚未小成,今日初试得手,不过是以奇求胜,加之黑衣人初见此功,一时之间慌了手脚,而且心怀鬼胎,心神不一,不被刺中才怪呢。还好,他见机得快,否则胸口早已被刺破一个大洞,人也已一命呜呼,到阎王那儿报道去了。虽说如此,还是逃不过那致命一击。
殷红的鲜血渗渗而出,墨黑了胸前一大片夜行衣,沿着短剑丝丝点点滴落在地上。
退,依旧是退;快依旧是快。
进,依旧是进;慢依旧是慢。
不过,
退,是快快退。
进,是慢慢进。
此时,剑尖自主缩短了,离开了黑衣人的身体,血沿着剑尖滴落。
“阁下好慢的剑。”
“阁下好快的轻功。”
“不过,我却快不你的剑。”
“你错了。”
“我错了?”
“是的,你错了。你的确是够快的,我应该刺不中你的,不过你错了,的确是错了。”
“我怎么错了?”
“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错了。”
“我怎么错了?你倒说说?”
声音打破了夜晚的宁静,在秋风中摇弋着。
言谈中,这似乎不像是一场打斗,更像是两个久别重逢的至交好友的顷诉别后的思念之情。
一切,依然是那么地自然而然。
“你确实是错,错在你不该暗算两位姐姐,错在不该不相信自己,错在不该分神。否则我永远也刺不中你,所以说你一错再错。”
“你很坦白。”
“不,我很自信。”
“可是,我最大的错是…算了…唉!”
黑衣人低头看了看胸口溢出的血,不过丝毫没有影响其后退速度,道:“我的确是够快,这我知道,不过事实是,你刺中了我。”
冷如秋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剑式,背向着黑衣人,道:“可惜你刚才分了神,否则我永远也刺不中你。你难道看不到我的剑正一点一点地远离你?”
“我是看到了,不过你却怎么看出来?”黑衣人语气显得有些惊讶。
“因为我能感觉得到。”
“感觉?”
“确切地说,是我有自知之明。”
“你的确值得我佩服,因为你背向着我,却能感觉到我在分神,而且抓住了唯一稍纵即逝的机会,一剑刺中了我。”显然,黑衣人已不再惊讶,他知道,人有一种与人俱来的本能,这种本能是训练不出来的,也不是人人都有的。
“你也很值得我佩服,你虽然分了神,不过应变之快的确骇人听闻,若不是亲眼所见,我真以为是鬼魅相随。”冷如秋毫不掩饰心中的敬佩之情,好像这不是一场所殊死搏斗,而是在把酒论剑。
这气氛与先前似有天壤之别,显得格外轻松。
但,天地似乎容不下黑影,也要跟他作对。
你瞧,他的背后一块凸出的巨石竦立着。以他的速度,碰上石头,其力道之大,不亚于泰山崩顶。
人,转眼间要灰飞烟灭了,告别世间冷暖。
悲惨的事似要发生了,任谁也不愿亲眼目睹。
只要稍有血性的男子,恐怕也会伸手相救。
但,冷如秋似是冷血的动物,不,似是没血的动物。
他的剑依旧对着黑衣人。
黑衣人,他本是要杀之而后快的,再悲惨的结果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那就是死。
转瞬间,“当”的一声响了。
任谁都不忍看到这一幕,把眼睛闭得紧紧的。
不过,
当再睁开时,一切变了。
黑衣人并没有死,只有四处乱溅的火花。
黑衣人并没有死?难道人是铁做的,与石头碰在一块儿,能迸出火花?
这,岂不怪哉?
怪?一点也不怪。
人当然是肉做的,碰上石头,当然也是迸不出火花的,这道理就连三岁小孩也懂。
只不过,火花是铁与石头碰在一起才迸出来的,而不是身子。
显然,火花并不是黑衣人迸出来的。而是冷如秋的剑碰上巨石后迸出来的。
冷冷的秋风,就连火花也变得那么的清冷。不,是它使得整个气氛更显得清冷一些。
休要再提火花了。
不过,这是究竞怎么一回事,还得弄个明白。
原来,黑衣人在离巨石半一尺远时,突然身体窜高了,似是老鹰抓小鸡一般突然之间窜高了,高高地挂在空中。
真是不可思议。
冷如秋的剑依旧是那么的慢,慢得连他都收不住,只好撞上了巨石。还好,这剑是经过千锤百练,否则早已凹了。
冷如秋怔住了,黑衣人也飘落了。
真巧,正飘落在巨石上,两人打了半天,不,应该说是冷如秋打了黑衣人半天,终于,第一次面对着面。
“你蒙着脸。?”冷如秋问道。
“你既已看到,何必明知故问。”黑衣人冷冷地道。
冷如秋一时无语以对。
“你好快的剑法。快得令人窒息。”黑衣人目视着冷如秋。
“你好慢的身法。慢得让人感觉不到你的存在。”冷如秋略一抬头,道。
“可惜慢终究快不过快。唉。”黑衣人叹了口气,似乎觉得冷如秋不该如此。
“快却慢不过慢。该快即快,该慢即慢,这才是真正的快。”冷如秋脸略红。
“你很聪明,也很坦白。”黑衣人道。
“可惜你不是。”冷如秋冷冷地道,“因为你蒙着脸,似乎没脸见人。当然,做了这种事,谁有脸见人。”
“既然你这么坦白,那么能说说这是什么剑法吗?”黑衣人接着道。
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不过冷如秋却不在乎,只听他道:“这是追魂剑法。”
“追魂剑法。追魂剑法?”黑衣人脑海中不停地搜索,但却毫无所获,忍禁不住脱口问道。
“没错,这正是追魂剑法,刚才在下接连使出三招追魂剑法,却,”冷如秋愧色道。
“三招?这明明是两招吗,何来三招。”黑衣人虽然蒙着脸,但其惊诧之神溢于言表,无法掩饰。
“的确是三招,我第一剑刺出,用的是‘心魂不定’,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第二招是‘魂牵梦萦’,不舍不弃,浑然天成;第三招是‘惊魂未定’…”
“你不必在说,‘心魂不定’、‘魂牵梦萦’确实说得过去,不过‘惊魂未定’却不见得有何过人之处,平平无奇。”黑衣人打断道。
“哈哈,”冷如秋昂天长笑,道,“‘惊魂未定’的确无过人之处,却是让敌人惊魂未定。”说这话时,冷如秋看也不看黑衣人一眼,显得有些自大,有些狂妄,或许是过于自信使得他略显自大,略显狂妄。
“你”,黑衣人似乎发窘。
古人有云:“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没有什么比不知道还乱说一通被人当面揭穿更能使人窘迫得无地自容。
风,继续吹着,不为这一刻而转向。
人,继续相恃着,不因言语而改变。
即使是场面显得有些轻松,却也无法改变一个事实,那就是冷如秋欲杀之而后快。因为败柳、残花正在危难之中,不,已经在危难之中。
男人最原始的冲动在于女人,最原始的责任,亦在于女人,这是千年不变的规律。
冷如秋不容许他的女人受到伤害,即使他只把她们当作姐姐也是一样。
因为这,是男人的尊严。
乃道:“可惜啊可惜,阁下轻功了得,乃在下前所未见。不过今夜,倘若让你全身而退,我可枉为人世。”
接着道:“下一招是‘五魂六魄’,你可要当心了。”
似乎,这是在切磋。
然而,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依旧是站立对恃着。
时间,仿佛就没有走过。
月儿,还是高高在上。
只不过,黑衣人身上衣服已经成了碎片,或者说是挂满了碎片,一片一片碎衣在风中摇晃着,显得是那么的不自然。
“你的确是用剑高手,‘五魂六魄’也名副其实,不过你为什么不杀了我。”黑衣人声音已显得有些颤动,。
最原始的杀戮,最残忍的杀戮,莫过于让敌人害怕等待而死。没有什么比等待死亡的那一刻更残忍了。
黑衣人似乎在等待什么,也许不是。
“你又为何不动呢?!”冷如秋正色道。
他也开始有点不明白了,以对方的轻功造诣,完全能够避开的,这一点他再清楚不过了。
他本该把他大卸八块而后快的,然而当他看到他一动也不动时,再冷血的动物也会唤起那唯一的一点点怜悯之心,刹那间,一切凝住了。
更何况他不是冷血动物,或许应该说他本不是冷血的动物。
“性本善”这也是人类最原始的东西。
于是剑只划破的衣裳,而没有伤到肌肤。
“你这剑之快,令人难以描述,四面八方都是剑,尤如天外来客,疾快如电,势大力沉,令人不知所以。即便是十个剑客也无法同时施展出这样威力的剑法来,我,还能动么?!”声音显得是那么的冰冷。
“可是再快的剑,由于使剑的人只有一个,其中还是有间隙的,这一点你应该懂得。”冷如秋似乎有些谦虚,这于刚才近乎狂妄的自大大相径庭。“而且凭你的应变能力完全可以找出来,凭你的速度,完全可以利用这些间隙避开来。可是,”
“可是我却没有避开,”黑衣人替冷如秋说了该说的话,接着道,“因为我根本就没有动,又怎么能避开呢?我已失去了先机,可是你却没有杀了我。”
“你不怕死吗?”
“生,我所恋也,死,我所惧也。我既是人,焉有不怕死之理?”
“既然如此,你不怕我杀了你吗?”
“因为你不会。”
“为什么不会?”
“因为我还站在你眼前,这是最好的答案。”
的确,没有什么比事实更能说明问题。冷如秋问得很直接,很坦白,黑衣人也答得很直接,很坦白。
似乎,他们的心灵是相通的。
“你知道吗,你冒了很大的险?”
“我知道,可是我赢了。”
“错了,一切都还没有结束,只是刚开始而已。何来赢?”
“开始?”
“是的。我不杀你,是让你知道我有杀你的能力,至少有伤你的能力。”冷如秋道,“我不杀你,是因为我的两位姐姐。”
“她们。”黑衣人显得有点愤怒,“就因为她们…”
“没错,你能拿自己的命来赌博,我不能拿来她们的命来赌博,此刻她们尚在危险中,我还需要拿你去救她们。”
“可惜我能逃。”黑衣人话音刚落,便飞弛而去。
可是,他马上又停了下来。冷如秋的剑正从空中落下,尤如天外飞仙直落而下,他若不停,势必中剑而死。
于是便站住了,他飞去时是那么飘逸,站着时亦是那么洒脱,就连片片的碎衣也不能掩饰半分。
“刚才我应该杀了你。”冷如秋在剑离黑衣人头顶半寸时突然一折,飘落在地上,不过他心中的愤怒再也难于控制,怒道。
此时,空中飘落一块黑巾,正好落在冷如秋与黑衣人之间。黑巾飘落的那一瞬间,只见黑影身体一振。
“我后悔没有杀你,可是你,再也无法掩饰自己了。我,要睁大眼睛以看透你的身子,看看这究竞是什么,竞会如此狠心,连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也不放过。”冷如秋正视着黑影,显然已是做好了准备。
黑衣人的脸青一阵紫一阵,的确,他已山穷水尽。没有什么比能够抵抗却连最基本的挣扎都不能,更能令人恐惧。
“你是谁?”冷如秋觉得还是直接好。
“我是谁?”黑衣人亦不知此时自己是谁。
“我原本是要…可如今事与愿违,我这到底是什么了。”黑衣人自己问自己。
“你是如也。”冷如秋突然问道。
然而站在他面前的的确确不是如也,因为脸不一样。
不过,他有一种信念,那就是从不相信事物的表面,因为那是一种现象。
现象往往能够蒙住人的眼睛,而直觉不会。
所以直觉告诉他,站在他面前是如也。
在怡红院忽忽一别,如也恁性地把败柳、残花送给他,使他难以忘怀。而更让他忘怀地是他打了如也几巴掌,如也也还了他几巴掌。
这一段本应该是结束了的事情,随着如也哭泣离去,而成了一个休止符。
“你凭什么说我是如也?!”黑衣人话音刚落即后悔,因为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直接。”冷如秋并没有仔细琢磨黑衣人的话柄,他要按自己的思想来说。
他本该是一个固执的人,或许更应说是一个执著的人。
“直接?可早我与如也并不一样。”黑衣人掩饰不住心里的喜悦之情,笑着道。
“因为只有你这种人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冷如秋用剑指着黑衣人道。
“我怎么了?”黑衣人右手往脸上一抹,撕下一张人皮面具,此时印在冷如秋眼中的不是怡红院中那个如也外,还有谁?
“你很坦白。”冷如秋收起剑道。
“这话本是我对你说的,可是你却借来用在我身上。”如也道。
“既然你已把败柳残花送给了我,这什么还要暗算她们,你不觉得羞耻吗?”冷如秋跃上巨石,逼进如也道。
“我喜欢,”如也撇过脸道。
冷如秋看到如也这样答,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手抓起如也,跃下巨石。
“你要干什么?”如也急道。
“我正要看看,我要干什么。”冷如秋道。
看来,冷如秋已失去了理智,这让如也着急万分。“你不认定两位姑娘是我做的吗,我犯得着吗?”
“作贼的喊捉贼,黑衣蒙面,深夜入室,若非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用得着这样。你不必再狡辩了。”冷如秋按照常理推算,已经给了自己答案,乃道。
“或许在我之前已有人暗算了两位姑娘,你难道没有这样想过?呆瓜。”如也想挣开冷如秋的手,但没有挣掉,急道。
“你说什么?”冷如秋的确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因为一切是那么的自然而然,没有破绽可言,所以他没多作它想。此时此刻他却不得不细想如也的话,或许如也是想借此脱身,或许不是呢?
他,不敢想像。
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天赐良机,在冷如秋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如也已在十丈开。
“好小子,你等着瞧。”显然,如也此番作为恼怒了冷如秋。
两个黑影越来越小,逐渐成为一个点,直至从眼角消失。
月儿依旧高高挂着,
风依旧吹着,
一切,没有因为这一场打斗而改变。
可是,一切对冷如秋来说,已经发生了变化。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