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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戏弄 ...

  •   江湖过客第三回
      戏弄
      
      
      纤云弄巧,
      飞星传恨,
      银汉迢迢暗渡。
      金凤玉露一相逢,
      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
      佳期如梦,
      忍顾鹊桥归路。
      两情若是长久时,
      岂在朝朝暮暮。
      这首词是北宋年间秦观所著,写的是“七夕”牛郎织女。此词别具心裁,意境高远,细读起来,令人遐想千里,心潮彭湃。
      且说如也趁冷如秋发呆松手之际,飞奔而去,此时月儿无肖,繁星闪烁,如也如也仰望天际,见此佳景忍俊不禁吟了秦观的《鹊桥仙》。
      如也吟唱了秦观的《鹊桥仙》后,长叹了一声,自言自语道:“繁星簇拥,白云当舞,见也匆匆,别也匆匆,妾有情,郎无意,无尽相思,此恨绵绵。”
      妾有情,郎无意,抽刀断水水更流,只可惜了一腔心思。
      “啾”一个蟋蟀声打破了宁静的秋夜,也唤醒了如也的绵绵思愁,“我是怎么了?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让他一辈子不能好过?抑或是为了与他长厢厮守?”如也茫然地看着远方天边的月亮。
      少女怀春,行事往往出人意表,读者应该看出如也烦恼所在了吧。那是她不知道如何去面对冷如秋,妾有情,郎无意,对于一个怀春少女最大的伤害莫过于此了,何况是在当时社会,这是多么不道德的行为。
      “我一定要揪出那个人来。”如也高喊一声,随即她收起满怀的愁思,化作希望的源泉,箭步如飞飞奔起来。
      
      
      冷如秋一而再,再而三地遭到如也的戏弄,心里十分懊恼,面子十分难受。随即施展“八步赶蟾”的轻功按着如也离去的方向飞奔而去。然而,寻了半天,什么蛛丝马迹也找不出来,心里甚是着急。须知,高手过招,相差本是在毫里之间,何况如也轻功独步天下。冷如秋旨在替残花败柳报仇,见动而动,先机尽失,处处被动,虽有满腔怒火,一时之间却也无处宣泄。久而久之,懊恼更甚,后悔滋生,自悲由然,无助并起,轻生意念。仰头对着那一弯月儿嗤裂一笑,怆然道:“义父啊义父,你在哪里呀。如秋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这些年来,我一个人能够在深山里应付一切,孤独与寂莫奈何不了我,寒夜与酷暑打动不了我,失败与伤痛转移不了我,,,我凭着——只因我心里有一个意念,那就是尽早离开,好去完成您交待的事情。可如今,”冷如秋长叹一口气,接着对月儿道:“可如今,我是多么想一辈子呆在深山里。”
      “人是多么的可怕呀,责任是多么可怕呀。像我这样一个怕负责任的人,一个不懂洞察别人心思的人,与其在这世上浑浑沌沌无所作为地过活,还不如呆在深山里了此残生。至少,那时,我对自己还有一点点信心,对未来还有一点点憧憬。可是,可是仅仅是两天,不,只那么一天,希望都毁灭了,未来破灭了。这漫漫长路何时才有尽头?”
      “谁能告诉我?”冷如秋冲着月儿大喊一声,不多时,便传来回音“谁能告诉我”。
      回音刚落又起,只不过有些不同而已。“梦觉隔窗残月尽,五更春鸟满山啼。小子,你此时是生是死?”
      冷如秋闻声,吃了一惊,自知不是回音,四处张望了一下,不见不人,心里更是惊奇。
      “眼高手底,自然与众不同,嘿嘿。”声音又起。
      冷如秋听后,脸灼热了起来,便低头四处看了看,只见不知何时,路旁竟哆嗦着一个老叫化子。
      冷如秋虽然心里惊奇,但此时心灰意冷,满腹牢骚,冷不防在这荒山野岭冷不防遇见这样一个老头子,便暗叹道:“眼高手底,唉。”意志便更为颓废,上前揖了一躬,惨淡道:“老伯,您,可别着了凉。”
      “你见鬼了,没出息,哭爹喊娘的。”老叫化背着冷如秋向里翻一个身,理也没理冷如秋,又骂道,“大好时光,黄梁美梦,畅游万里,悠闲自娱,尽被你叽叽喳喳没完没了地给搅没了吓跑了。可真真要把我给气死了。这世俗可真他妈的麻烦,哭哭哭,尽他妈的假惺惺。”
      没出息,那老叫化一番话骂到冷如秋的痛处,也激起了冷如秋骨子里的犟脾气,便不作答。
      “小子,你是哑巴呀,老头子问话都不答,死了吗?”
      冷如秋心里暗念:“偏不答。”
      忽又思忖:“义父为什么这么怕乞丐?!。”他记得义父曾跟自己交待过,世上有三种人不能得罪,第一是乞丐,第二是和尚,第三是尼姑。当时,他曾问过“为什么不能得罪乞丐、和尚和尼姑”。义父语重心长地跟他讲“乞丐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双手和一张嘴。他的手是用来伸的,一旦伸出来就是为了别人手中的东西;嘴是用来张的,一旦张开了,只有向别人要东西的份。谁遇到谁倒霉,这是千年不变的定律。”当时冷如秋还小,虽不知什么是千年不变的定律,而且这个定律怎么这么奇怪,但是他向来十分听话,只要义父交待什么,不管原因与后果,他是绝对顺从的,在他的眼中,义父就是千年不变的定律。因此,自小在心中便有了这“千年不变的定律”。自不管他乞丐如何如何,又问“那和尚呢,为什么不能得罪?”义父说“和尚比起乞丐来,也没什么区别。头顶无毛,信口雌黄。”冷如秋迷茫地看着义父。义父摸了摸他的头,笑道“傻孩子。这和尚嘛?他也有两只手和一张嘴,不,应该说是两根手和一口嘴,这两根手是专门给人剃头,因为他们见到有头发的嫉妒之心油然而生,一生嫉妒,接着便生恶念,恶念一起,剃头便来。表是剃头普渡,实是困身消志,聊以青灯慰余生。男儿,本应志在四方,若受困于这小小庙宇苛活残世,如何对得起生养父母?和尚的嘴更是可恶,除了念经超渡亡魂之外,便是信口雌黄,讹诈四方。”“那尼姑呢?为什么也不能得罪?”“乞丐和尚尼姑本是一家,男人如此,女人又有何分别?”
      冷如秋一想到这,不免暗自偷笑。
      “小子,不知天高地厚,还暗自偷笑,实不知耻也。”
      冷如秋忽觉脸有些痒,大吃一惊。只见不知何时,刚才那个还背着冷如秋躺在杂草中的老叫化不知何时竞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在自己跟前,左手拿着一枝草支挑着自己的脸。
      冷如秋似是反映迟钝,迟了一会儿身子才像触电一般向后跃了一步。
      老叫化见了,拍手喜道:“好呀好呀,还会跳,还会跳,跳得可真是太好了。”忽又正色道:“不知所谓,恬不知耻,真是好好一个呆子。”
      冷如秋用眼角略挑了月儿,从心底下升起一股莫名的感慨,希望能有一个理由(这本不需要理由,但是最少能有一个心灵依托的理由——可以掩饰所有懦夫的行径的理由)就化做一只蝴蝶直上云霄,好远离这世上的喧杂。刹那间冷如秋本已烦杂不安的头脑清醒了许多,一股脑儿搜寻了千百个理由,只可惜没有一种理由可为自己开脱。转而,只觉得这地上少了一个洞,真是一个天大的错误。至少,不能升天,或许能下地。“唉。连生命都不能自主,这算什么世道。”冷如秋轻叹了一声。
      老叫化见冷如秋神情沮丧,道:“知耻而后能勇。你既不知耻又不能勇,一味寻些不开心的事情,如此一来,生无为死无用,如何对得起天地良心,对得起生身父母。天高海阔,男儿本志在四方,岂可为了一个牛角尖而不能自拔,白白糟蹋了别人的辛苦付出。你真是一个最最自私的人。”
      冷如秋听闻后,虽知这糟老头子语重心长,但他一会儿嘻嘻哈哈,一会儿又正儿八经的,当真是丈二金钢摸不着脑,一时无法猜透其中的道理来。只是心里像是长了一个结,这个结越是解越是紧,越是想解越是沉重,便觉得这糟老头子话中有刺,拿他消遣。心中的郁结便越绕越紧,最后化做一股怒气,吼道:“你这死老头子,玩够了没有?!”
      老叫化嘻嘻道:“好玩好玩,怎么会玩完呢?!”
      冷如秋一时间来由悲而哭,由哭而叹,由叹而怒,最后整个头脑都被占据了,再也冷静不下来了。愤怒使得他不计较什么后果(其实他根本就没有想过会有什么后果),不管三七二十一,拔出短剑,冲着老叫化便是一招“魂飞魄散”,想一招致老叫化于死地。
      一时之间,在这月亮高悬挂的夜晚,只有秋风伴随着冷如秋的短剑舞动着,因为所有的东西都被这把短剑所吸引,的确,这是一支天下最快的剑了,快得令人窒息,令人迷茫。冷如秋把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在短剑上,连同那仅有的在短短一个夜晚便被吞食得所剩无几的一点点激情也舞了进去。
      也不知是时间越来越慢,还是剑越来越快,只觉得四下里都被冷如秋的剑所占据着,一切如常。
      也不知是时间越来越快,还是剑越来越慢,转眼之间,冷如秋便把整套“追魂剑法”使完了,魂飞魄散,魂牵梦萦,孤魂野鬼,魂不附体,五魂六魄,心魂不定,惊魂未定,连绵而至,一气呵成。
      这套剑法使下来,冷如秋觉得从来没有这么畅快过,简直是发挥到了极至,即便有一百个叫化子此刻也都作伴进了鬼门关。冷如秋慢慢收起短剑,十分惬意地笑了,一回头便走了。他实不忍心见到肢离破碎的老叫化子,这会让他一辈子不安。
      “哎,还没玩够了,就走了。”忽然,冷如秋似是听到了声音,不过又转而一想,有谁能够在这样条件下还能,于是以为是心里多疑了,继续踏步向前。
      “你搞什么鬼,装腔作势,厚脸皮。”声音似乎更大了。于是冷如秋便驻足。
      “搞什么,厚脸皮。”冷如秋觉得肩膀被人拍了几下。边回头边道:“谁?”
      “怎么着,不认人了?”
      冷如秋回头后,着实是惊了。一个活生生如假包换的老叫化站在身后,确实是让他惊了,不过他对自己还有一点信心,特别是刚才使出“追魂剑法”来,让他信心倍增,虽不敢说刚才使出来可以惊天地,但是至少也达到了泣鬼神的地步。所以一驻足一回头一受惊后,便自然而然恢复了正常——继续向前走。他不相信这世上有鬼。(他是一个无神论者)
      “哇噪,这么厚脸皮。”冷如秋脚踏出去后才发现身子走不了,这下着实是惊了,而且简直是无地自容。
      因为老叫化挡在他身前,叫他怎么走?
      “你没死?”冷如秋有点莫名其妙。
      “你又不是瞎子。不过,”老叫化道,“不过,你眼不瞎心却是瞎了,而且脸皮可真厚。”
      冷如秋再也掩饰不了心中的惊奇与愧疚,泪水再一次在这个糟老头子(他心里愤恨难平)滑落了。
      “不哭不哭。”老叫化突然像对待一个三岁小孩那样抱着冷如秋并拍拍他的后背。
      冷如秋此时神情已经麻木了,任由老叫化拍他的后背。泪水已不再满足他的需要,于是便肆无忌惮放纵地抽噎着,就连泪水也合着鼻涕尽情在滴落着老叫化那满身是布丁的脏衣上。
      “好了好了,”老叫化推开冷如秋,道,“还哭。”
      于是,冷如秋便十分小心地收起泪水,就连那无规则的抽噎声也一时打住了。
      “这才乖。”老叫化嘻嘻笑道。“哎呀。”老叫化叫了起来,只见冷如秋一收起泪水便又使出“追魂剑法”,只不过,这次他是倒着来,从“惊魂未定”到“魂飞魄散”倒着使。使完了,便从“魂飞魄散”到“惊魂未定”正着使,如此循环往复,直至双臂酸软才停手。
      “完了?”老叫化见冷如秋停手了,有点不耐烦地道。
      冷如秋自懂事以来从未碰过如此倒霉的事情,而且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倒霉的事一桩接着一桩不罢手。心情失落到了极点,恨恨地道:“我若是还是一点力气是不会停手的,老不死的。”
      “哟呦,我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还没有见过像你,这么厚脸皮的人大言不惭的罗里八嗦了一大堆——废话。”老叫化怒道。
      冷如秋脖子一昴,道:“士可杀不可辱,既然我杀不了你,你要杀便杀。”
      “当真是孺子不可教也。”老叫化道,“杀你浪费了我的力气。你有的是剑。”
      老叫化用手缓缓地比了一个自杀的姿势,又道:“就像这样,在脖子上一抹,干净利索。”
      这句话就像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剑深深的扎在冷如秋的心房,而且更可怕的是,这把最锋利的剑不是一下子就扎进他的心房——那样的话冷如秋会觉得很痛快很舒服,而是用作锯子来使——慢慢抽动,血慢慢地渍出,痛苦一点一滴地从心房由神经中枢传至全身,就连发梢也感觉有些麻木。
      这是最残酷的杀戳,最原始的诱惑。于是,冷如秋精神被无情的摧毁了。他慢慢地抽出手中的短剑,神情呆滯的看着这把再熟悉不过的武器——一把最致命的武器,许久,才斜斜的将剑靠在脖子上——这并不是他心有不甘,也许他应该是不甘心的,但是他没有,因为此时,他的神情也是麻木,自杀只是最原始的抵抗,况且是又别人口中说出来且又带有强制性,因而,自杀又成为最基本的解决方式——对于他自已来说。
      老叫化见冷如秋把剑斜靠在脖子上,像怕他反悔一样,催道:“抹了吧,不要浪费时间了。”
      冷如秋有些不厌烦,白了老叫化一眼,恨不得长一个天大最大的嘴巴一口把这个糟老头子吞下去,即便的被嗑死也无所谓。
      “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啊小子。别就这么舍不得生命。”又过了许久,老叫化有些不耐烦了,丢下了这样一句话从冷如秋的眼前走过,直至消失在月光中也不回头。
      这是带有挑衅的侮辱行为,冷如秋觉得自己不应该在死之前再受这样的侮辱,于是,剑横了下去——
      疼痛——□□的疼痛随着那一横而及时传送到冷如秋的神经末梢,于是,在那一刹那,他觉得自己不能在此时死去,即便是死,也要死在老叫化的眼前——以此来证明自己至少不是一个懦夫,一个贪生怕死的懦夫。
      想到这儿,于是脑筋一转,于是,用舌舔了剑上的血。这血不能白流——他觉得。
      血带有腥味,这是冷如秋的感触,这是命运对人戏弄的结果的最后一丝感触。
      于是冷如秋想到了血腥,想到了尚在危险之中的残花败柳——两个将命运交在他手中而他又主宰不了的可怜女子,想到了如也——一个他想主宰她命运而命运却不再他那边的人。
      于是,他觉得自己最起码应该回去照看残花败柳二人——他已没有没有依托,除了这两人。
      
      误会而又不想解释,不想解释却希望能够得到解释,这就是如也的矛盾心理。这种矛盾的心理在如也的心中不停的冲击,焦急这种心理斗争的最原始表现。于是,“一定要揪出那个人来”的希望,渐渐地似乎要变成一句空话。于是,尽管希望越来越小,但是搜寻的脚步却越来越快。
      然而,或许是命运在不停的捉弄人吧,越急着搜寻却越是不能细心,就连眼前站着一个蒙面黑衣人也发现不了。直到对方先发出声音:“嗨。”
      黑——对于满怀愁思的人来说,本不亚于一杯毒酒。然而,此时对于如也来说,简直就是一碗蜜糖,令她欣喜万分和心急万分。如也冲着黑衣人道:“阁下做的好事?”
      黑衣人答道:“你也不差。”
      如也仰天长笑,道:“可惜啊可惜,在这月儿高照的夜晚,无还能找出一个运气比我还背的人来,你说,这世道公平吗?!。”
      黑衣人听后,长笑不止,指着如也道:“运气背与不背跟这没有什么干系,何况此时是我刻意留下来,否则……哈哈。”
      如也并不理会黑衣人的讥笑,不管怎样,找到了黑衣人是她目前最大的心慰。她觉得没有必要争口舌之能,最理想的结果是杀了黑衣人,而口舌并不是武器,只有武功才能致人死地,于是,她二话不说便一掌拍了过去。
      此掌有开山裂石之势,掌风过处,四周树木纷纷折断。可黑衣人似是不怕死,也不躲闪,任凭如也打在身上。
      如也一掌拍出,便知遇上了高人。只觉得像是打在一团棉花上一般,声息全无。
      这,令她骇然,但她不敢表现出来。她拍了拍双手,反笑道:“阁下果真有些真事,在下佩服佩服。不过,刚才在下略试略试,不敢用力,莫要怪罪。”
      这种下三流的偷袭招数本是最要人命的,而如也却说是略试武功,天下哪有这样拿人命来试武功的?这在随便一个来看来必暴跳如雷。但是黑衣人似是涵养极深,也不去计较,笑道:“你好比这江南海岸的舵手,见风转舵之快,真真…真真是令人佩服,佩服,呵呵呵。”
      如也哈哈陪笑了两声,双手一揖,道:“阁下确有本事,在下自是佩服…”“万分”二字未说,双掌却接二连三打向黑衣人。
      黑衣人也十分大方,任凭如也打在身上也不还手。许久,方才抓住如也的双手,道:“这痒也你搔够了吧,该是放手了。”说完一把轻轻地将如也推放出去。
      如也似是弱不禁风,竟被黑衣人这轻描淡写的一推,跌跌撞撞退了七八步远才站稳了身子。身子好不容易站住了,脸却如白纸一般毫无血色,更可怕的是五脏翻腾,血腥味从鼻扎里沧了出来。如也自知伤势严重,乃强忍着。
      此时,她开始有些害怕,害怕无法洗清自己在冷如秋心中的不白。
      不过,害怕归害怕。害怕并没有使她退缩,反而使激发潜在她内心的原始血性。她强咽下在喉咙里的热血,嘻嘻笑道:“没有吃饭,腿有些软,让你见笑了!”
      黑衣人面向如也,来回踱了三四步,道:“尊驾”,顿了顿,接着道:“我不得不称你为尊驾,因为你确实是有些本事,崆峒派的截拳八式,也有些威力。可更让我敬佩的是你脸够厚,心也够黑,可以与我一比。因此,我不得不尊称你一声。”
      岂有此理,要心够黑脸够厚,才能尊称一声“尊驾”,还恬不知耻地说和他一样,看来世风日下,江湖又是一段多事之秋了。这是后话。
      如也晃了晃脑,学着黑衣人的口气,道:“尊驾”,顿了顿,接着道:“我也不得不尊称一声。我们是礼仪之邦,来而不往非礼也,况且你也够利害的。”又道:“你还是第一个看出我的长处来的,就连我娘都不知道,我的心有多黑,脸有多厚,可我们一照面,便瞧出我的心有多黑,我的脸有多厚。知音,知音也。”说完便走过去,拍了拍黑衣人的后背,道:“知音呐。”
      俗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也不知如也是从那里冒出来的,照刚才他的做法,的确说得上是心黑手辣,人家唯恐避之不及,她还大言不惭,一提再提,确实是训练有素,有所作为。
      闲话少提。后背本是人防范的一个薄弱地方,练武之人谁会让人轻易碰到,更何况对方是一个敌人。但是,黑衣人却不管这些,着实让如也实实在在地拍了几下。
      如也拍了,黑衣人也让拍。可是受拍的人没有啥事,拍人的人反而出事了。只见如也脸如紫金,喘声不断,竟将脸靠在黑衣人的肩膀上。
      黑衣人慢慢地托起如也的头,摸了摸如也的脸,亦学着如也的口气,道:“可惜啊可惜,这么可爱的人呐,这么歹毒的人,我怎么舍得下手杀了你,何况你还未嫁人呢,尚不知何为天伦之乐呢,这叫我如何下手?”,接着又道:“小姑娘,你的确够聪明,够阴险。用了崆峒至阳至刚武功‘截拳掌’来偷袭我,崩山裂石,若非遇上我,恐没有几个能活得了,然你一招不得手,转而又嬉皮笑脸的争取机会用武当至阴至柔的‘袖里绵掌’再次偷袭,来无声,去无息,刚柔并济,软硬兼施,确实是够聪明,够阴险,够毒辣。”
      如也虽知黑衣人武功高强,却不知竞是这么了得,连她使用什么武功、有几分火候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已是万念俱灰,喉咙一甜,一股血剑喷了出来,惨淡一笑,道:“只可惜不能吃了你。”又道:“在你面前,我也只是班门弄斧跳梁小丑而已。”
      黑衣人不理会如也,自用手轻轻挑起如也的下巴,仔细瞧了又瞧,道:“的确有些可惜。”过了一会儿,又道:“不过作为女人,可以刻毒,但不可以刻薄。刻毒本是女人的天性,但刻薄不行,显得有些小女人的作风,若有此风,必被男人骑着。这点要知道”
      如也不知道黑衣人为什么要说这些话,但她既存必死之心,自不必琢磨黑衣人的言语。
      黑衣人见如也不答,再次看了如也一眼,一手托着如也,另一手扬起,道:“我本不忍心杀你,不过,作为一个女人,我不得不杀了你。我从不叫人坏了我的事。”
      如也靠在黑衣人身上的目的本就是为了查明她的身份,现在黑衣人自己承认是个女人,虽然仍蒙着面,但是这是一个有价值的线索,只不过,从她自己的口中说出,如也就知自己期限已到,便闭上了双眼等着受死。
      谁知,等了一会儿仍不见黑衣人有何动静,自觉惊奇,一张眼,就更觉得奇了,只见黑衣人的手悬在半空并未落下,颤声道:“何方高人,请现身一见。”
      只听一个苍老声音答道:“夫人,我只是一个无名小卒,天下之大,再无我此等低下之人了。既然如此,自没有什么见不得人了,也就不必藏头缩尾不敢见人。”
      话音刚落,只见从树上落下一个老头子,此人正是戏弄冷如秋一番的老叫化,只听他道:“怎么?见到个自要饭的,不免有些失望?”
      老头子的话有些刺耳,黑衣人也不计较这些,答道:“秋老前辈名震江湖,威名远播,天下之大,再无二人,晚辈瞻仰已久,今日有幸得见,实乃三生之福。”顿了顿,放开如也,双手一揖,恭恭敬敬地道:“不知前辈有何见教?”
      如也一时失去依靠,跌坐在地上。老叫化两眼一咪,道:“我这个要饭的会有什么远播的威名?只不过臭名昭著罢了,天下人巴不得我两腿一蹬早早归西。此时,你心里恐也把我骂个半死。要饭,总要看别人的脸色行事。真没有想到,这求着求着,倒叫人记着。”
      黑衣人答道:“前辈莫要冤枉了晚辈,晚辈对前辈可是毕恭毕敬的。不知有何吩咐,晚辈自当尽心去办。”
      老叫化笑道:“我求你还来不及呢,怎敢谈‘吩咐’二字。”
      黑衣人听后,啪啪打了自己两记耳光,虽说有黑巾蒙面,可这两记耳光可真响脆,道:“让前辈见笑了。晚辈夜郎自大,自以为是,晚辈该死,以前辈之能,没有办不了之事,又怎会有晚辈效劳机会。真是该死。”
      老叫化道:“你也不必恭维我这个要饭的。狗,总是改不了吃屎的本性,既然是个要饭的,自然改不了要饭的本性。”
      把自已比做狗,如也一听,裂嘴大笑。这一笑虽不怎打紧,可也要人命,你看牵动了内伤,鲜血从嘴角溢出昏死过去。黑衣人本也要笑,但是憋住不敢笑出来,答道:“不知前辈所要何物,晚辈自当双手奉上。”
      老叫化听后似是不乐,怒斥道:“你可真是呆子不?我老早就说过是要饭的,除了要饭之外还会向你要什么?”
      天下哪有这样强要饭的道理,黑衣人被骂后,心中虽不乐,但也不敢发做,道:“可是晚辈此时…”
      老叫化不等黑衣人把话说完,急接着道:“此时没有饭是吧,你不要敷弄我,我可不是瞎子呆子可以随随便便被蒙蔽得了的。”
      黑衣人搓了搓手,吱吱唔唔地道:“前辈…前辈…”
      老叫化指着昏死在地上的如也,道:“也就不必再拐弯抹角了,直截了当地向你要了,我要的可是她。”
      黑衣人道:“此人冰清玉洁,前辈既有此好,晚辈自当奉上,何必再用言语…”
      言下之意自是老叫化是色中之鬼了。老叫化岂有不明白的道理,只听他道指着如也:“说真的,我这把年纪了,虽有此心恐也无此能了,你可不要沾污了这个小女子的清白。”
      黑衣人沉思了半响,方才道:“既然如此,晚辈可就坦白了,”指着如也又道:“前辈,她不是饭,您又看不上,可此时我的兄弟正患相思欲生欲死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还请前辈慈悲为怀,救我兄弟一把。”
      老叫化听后哈哈大笑,笑声不断,许久才停,道:“好个…哈哈,我也不跟你计较,弱之肉,强之食,这还不是饭是什么?”
      天啊,哪有这样强拿强要要饭的。黑衣人知道老叫化的意思,也听闻他的利害,但自己礼让再三,他却咄咄逼人,心里不免有气,索性便不再做作,道:“此女子晚辈是给不了了,还请前辈体谅在下兄弟之情。”
      老叫化听后,道:“要饭的总是会遇上这样那样的恶犬,没办法,有时为了争口饭,总免不了要和恶犬相斗。”
      黑衣人听到老叫化原来是将自己比做恶犬,心中大怒,举手道:“既然如此,晚辈也就不必客气了。”说完便向老叫化打去。
      老叫化跺了跺脚,似是十分着急。也多亏了这两三脚才避过黑衣人的掌风,老叫急道:“哇噻,这‘摧心掌’可真阴冷。我老叫化可没多少衣服,冻死叫化子是会遭天遣的。”
      黑衣人见老叫化狼狈地躲过自己这一掌,心中畏惧之心全无,暗忖:“门主把这四人说得如天人一般,今日看来,未免有些言过其实。”同时,暗暗将人全身内力汇集双掌,力求一击即中,致其死地。
      老叫化见黑衣人两面三刀袖鼓动,心里暗笑,忽然从头上抓下一根干草来,看着干草嘿嘿笑道:“几年没洗澡,连身上有这许多杂七杂八的也不知道了。”
      黑衣人一时被老叫化的举动唬住了,心思:“这要饭的葫芦里卖什么药?可得小心才是。”转而又想:“虚张声势,莫要上当。”思毕便动手。她双掌一送,只见一股阴深寒流向着老叫化滚滚而去,掌风越来越大,以至于老叫化整个身子都被托了起来,身子越来越高。黑衣人见状,心喜若狂,内力不停地送,简直要把老叫化送上了天。
      老叫化越“飞”起高,但他与黑衣人的距离始终没有改变,像是两块正负极相反的磁铁相吸一样浮游着。于是,黑衣人双手越伸越长,最后实在再也长不了了,只好连整个身子都被带到空中。
      窒息,依旧是窒息。
      恐惧,依旧是恐惧。
      ——这,就是黑衣人此时的心境。
      时间依旧在走,黑衣人四肢连同身子被越拉越长,就像是夕阳底下的影子一样,总是与真人有着巨大的区别——瘦长瘦长的。随着时间的推移,黑衣人感到整个人酸、疼,剧烈的酸疼使得她连挤眼泪的力气都没有。于是,她使劲的想把内力撤回,但越想撤回,却越像是泄洪一样浩浩荡荡泄流而去。
      最后,意志在与身体的较量中败了下来,整个身子凹瘪了下去。黑衣人只觉得虽然面被黑巾蒙住了,但是四周却是十分旷明,她惭惭感觉死神已经不远了。
      黑衣人慢慢等待死神降临,她精神已经完全崩溃了,只感到整个人像是到了传说中飘渺虚无的境界,云啊,雾啊,在自己身边流走。于是,瞳孔放大了,大得可以和大象的眼睛相媲美。但是,这么大的眼睛却看不见任何东西,直到老叫化笑着拍她的头她才模糊看到了一个大头鬼。她以为大头鬼要来抓她了,于是知道了她不是在天堂,而是在地狱。于是,双手拼命的在空中乱抓,好赶走这可怕的大头鬼。她是多么想回到天堂,而不是地狱。
      老叫化感到眼前这人简直就是疯子,既然那么怕死,又何必做恶人呢?几十年来他一直不明白这件事。他不再想这件事,只是用力的拍打着黑衣人。
      黑衣人只感觉眼前的大头鬼越来越小,形象越来越清,最后,终于看清了老叫化的面目。她有气无力地道:“你干什么?”
      老叫化面带疑色道:“你使出了摧心掌用力打我,还问我这是干什么,我倒不明白现在的年青人做事的方法?!”又道:“我可是个保守之人,男女授受不亲,可没干了什么。”
      黑衣人听后,只感到脸有些发烧,毕竟她也是一个女人,再放荡的女人遇到这种事时,也会为自己的误会(一个女人以为被一个男人欺负了,实际上是自己歪曲了)而害臊。庆幸的事,黑衣人摸了摸脸知道对方并未扯掉自己的黑巾,至少窘态尚未坦露。
      老叫化见黑衣人未动声色,道:“也不跟你玩了,要饭的时候与主人玩总比看家的狗儿玩有意思,叫化子是最怕恶犬的。”说完,走到如也跟前,点了如也身上几个穴道后扶着她走了。
      黑衣人不明白这个老叫化为什么没有杀了她,她略感到这个老叫化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但对他没有杀她感到不解,尽管她早已听过此人行事的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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