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过客》冷如秋

1、射魁

　　\江湖过客
　　
　　\第一回 射魁
　　
　　\孤村落日残霞，
　　\轻烟老树寒鸦，
　　\一点飞鸿影下。
　　\青山绿水，
　　\白草红叶黄花。
　　\悲秋的傍晚，冷如秋骑马漫步在山下羊肠小道，吟唱着白朴的《天净沙 秋》。漠然回首，思絮如潮。这十年来，他无时不刻不在盼望这一天的到来。终于,可以离开这了无人迹的深山——不用在和鸿雁说话，与小鸟谈心，跟书籍作伴。
　　\本来，冷如秋更喜欢也时常不自觉地轻叹“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这样的悲凉曲子。然而此时，他觉得自己远没有那样地孤寂。十年磨一剑，现在他可以去寻找义父交待他的地方，寻找一个属于自己的过去与未来。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与悲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灯红酒绿的苏州夜景。“啧，啧”，初涉世事的冷如秋一到苏州，禁不住要发出这样的感叹，“好一个人间天堂”。
　　\“客官，来见见世面吧，想什么就有什么，爱怎样就能怎样，要多久就能多久，这里是天堂中的皇宫”，一群打扮妖艳的风尘女子一看到冷如秋牵着马在街上东张西望，就知道这是一个涉世不深的小子，这种人对于她们来说简直说是人间仙果。平时浓妆艳抹的坐等天黑应付那些七老八十的老头子，那种日子简直就是炼狱，只有榨干老头子腰包看着他们哭丧的脸求她们施舍一晚的时候，才微微感到一丝快感。不过日子久了，那一丝快感填不了她们情感上的空虚，于每当她们一见到小伙子，那种欲望便变得更强了，双眼跰出火花，那神情就如同野兽一般，一副永远吃不饱的样子。
　　\冷如秋就这样被这群女人围着，围得他透不过气来，脸涨得红红的，怒道：“干什么”？
　　\那群女人越看到冷如秋这样，心里越是发痒，猛向冷如秋抛媚眼，道：“公子哥，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们这儿什么都有”，一个长着一张瓜子脸的女子双手撂着冷如秋的胳膊，硬是把他往里拉。另有一个秃顶的老头子拉着冷如秋的马走了。
　　\冷如秋惊道：“我的马？”
　　那女子忙一听更是紧紧抓住冷如秋的胳膊不放,道：“不要紧,马儿让福伯拉去栓了,跑不了的，我的小乖乖。”
　　\冷如秋神情疑惑地道：“你要带我到哪儿?”
　　那女子媚笑道：“还能去哪儿？我先带你到我的屋子看看吧。”
　　\冷如秋虽然百般不愿意跟这样的女子进去，但是好奇之心驱使着双腿不由自主地跟着迈了进去。
　　\其她女子看到冷如秋跟着走了，那份表情就好似嘴里叨着肉突然被抢走一般，刚尝到一点新鲜却又溜走了，真不是滋味。
　　\冷如秋就这样像一个傻子一样，跟着那女子走过了一个弯又一个弯，他左盼右顾，眼里见满是一个又一个的花灯，一间又一间围着男子打转的女人，及一阵又一阵的嬉笑浪骂声，心里觉得怪怪的，问道：“这儿怎么这么热闹？”。
　　\那女子并没有答话，忽然，把冷如秋推进了一间屋子，神色慌张地道：“好妹子，妈妈叫我来了，有客人了，烦你先照顾一下小哥，我马上来了。”
　　\冷如秋跌跌撞撞的被“送”了进去，心里忐忑不安，忖道：“怎么办？”他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打量了这间房子，只见墙上挂了一幅江南之春图，只觉得线条粗细有至,苍劲有力,笔墨浓淡相映,上题有郑燮的《恨》，只写道“花亦无知，月亦无聊，酒亦无灵。把夭桃斫断，煞他风景；鹦哥煮熟，佐我杯羹。焚砚烧书，椎琴裂画，毁尽文章抹尽名。荥阳郑，有慕歌家世，乞食风情。单寒骨相难更，笑席帽青衫太瘦生。看蓬门秋草，年年破巷；疏窗细雨，夜夜孤灯。难道天公，还箝恨口，不许长吁一两声？颠狂甚，取乌丝百幅，细写凄情。”
　　\墙脚放着一张古铜色的双人张，叠着一床十分整齐的米黄色被子，上面绣着一对红色的金鱼。床的一角坐着一个穿着一身乳白色衣服的女子在那儿轻泣着。尽管如此，但仍掩盖不了她眼中的坚毅。冷如秋细细打量着：“细腻的皮肤，高高的鼻梁，深遂的眼神，坚毅的神情。真是一幅永远解不开的迷，写不完的诗，看不厌的画”。
　　\“姑娘，这是哪儿？”冷如秋满头雾水，他想打破僵局。
　　\“既然来到这种地方，岂有不知道是在哪儿的道理？”那女子看了冷如秋一眼，冷冷地道。
　　\冷如秋脸虽然刚才被一群女子围着一直发窘，但再起被这女子这样一问，觉得刚才太冒失了，“岂有不知道是在哪儿的道理”，他哑然。
　　\两人就这样无话地呆了一柱香的时间。
　　\“还不来。”冷如秋在房里逗走了几步，急了。
　　\“你在等如意姐姐吧”，那女子连看都不看冷如秋一眼听了即道，“姐姐被妈妈叫住了，有客人了，没那么快来的。”
　　\“这是什么地方？”冷如秋再问道。
　　\“噗哧”，那女子被冷如秋这么一问，掩面一笑，继而冷冷地道：“这里是苏州最红的怡红院，哪个男人不知道这地方，又有哪个男人不迷恋这地方。这是一个令男人流连忘返，令女人深恶痛绝的地方。再翩翩的男子到了这里便没有了风度，只有那丑陋不堪的嘴脸；再矜持的女子到了这里也就成了只会骂街的泼妇。”
　　\冷如秋听了，直感到头更大了，他确实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会有这样的魔力。禁不住问道：“为什么？”
　　\“因为这里是妓院。”那女子道。接着她又喃喃自语，道：“姐姐也真是的，什么人都不看清楚，找了这么一个呆子。”
　　\“妓院？”冷如秋整个人都呆住了，惊呼。
　　\“没错，这里就是让男人渲泄欲望的场所，这是年青貌美女子卖肉的场所，这里没有痴男我怨女的感人故事，有的是风花雪月的交易”，那女子从没有见过像冷如秋这么不懂的体恤女人的人，她们最不喜欢别人说“妓院”这两个字，尽管她们整日里都呆在妓院里头，也许这就是人的本性自尊心在作怪，她听了冷如秋说“妓院”这两个字时，就像神经线被人用针刺了一下那样，“嚯”的一声站了起来。
　　\“妓院是做什么的”，冷如秋脱口道。他对妓院是一知半解，好奇之心使得他说溜了嘴，他马上感觉到说错话了，神情十分尴尬,双手不知所措,忙掩饰道：“我，我，我…”。却不知该如何说起。
　　\“我看公子是一个朴实的汉子，为什么会流连于花巷，”那女子从这几句交谈中已看出一点端倪，叹声道：“又是一个郑生。”
　　\“我看姑娘墙上江南之春图实在是一幅好画，能够把春天的勃勃生机勾勒出来，又把江南独有的美景很好地描绘出来，真是一幅美的画卷”，冷如秋想了想，指着墙上的画道，“只不过…”。
　　\好个冷如秋，他想转移话题。
　　“公子有何高见？”那女子对冷如秋已不再那么冷漠，她上前几步，左手往桌上拿了一个杯子，右手提了茶壶，倒了一杯茶向冷如秋欠身，道：“公子请喝杯茶。
　　\冷如秋一听，心里宽了，知道那女子对他的看法有了改变，忙接过茶，道：“谢谢姑娘。只是…姑娘为何题了一道‘秋’的跋，似乎不合时宜。在下愚见，姑娘见笑了。”
　　\那女子听罢，缓缓坐着，掩面哭道：“公子生于富贵之家，怎懂得我们这些苦命人的心境。”
　　\冷如秋被这姑娘一哭，真不知该如何才好，他可是生平第一次看到女孩子哭了。（注：刚才冷如秋有看到这个女子坐在床边轻泣，但冷如秋认为那不是哭，至少和他是没有关系）。
　　\“吱呀”，门忽然开了，只见原先那女子扭着腰摆了进来，道：“妹妹，对不起了”。“公子我们走吧。”便伸手欲拉冷如秋出去。
　　\忽又放手，道：“妹妹，明天是你的日子，过了明天便可离开这地方，妹妹真是好有福气。”
　　\“唉，出了这家进了那门，姐姐以为我们还有好下场，”那女子叹道，“花姐姐，我们只不过男人的玩物，玩腻了便丢到一边，怕我们碍了他的地方，有哪户正经人家会要我们这种人？”
　　\“再说”，妹子接着道，“上这儿来了会有正经人家吗？都是些不三不四的臭男人。”
　　\“虽说如此，总比得上在这里强，在这里我们不过是妈妈的摇钱树，卖弄着青春，等着七老八十不中用时被扫地出门，或者得了花柳病早早死去。”花姐姐哭道，“柳妹妹，我们是苦命的人啊。”
　　\冷如秋听了，忖：“真是造化弄人，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发生，我得管个究竟。”于是道：“两位既然不愿呆在这里，何不早早离去。”
　　\柳妹妹一听，神色黯然，道：“谈何容易，我们既然是摇钱树，妈妈又怎么会放过我们。这是一个火坑，除了剩下骨头外，什么都是她们的。”
　　\花姐姐接着道：“我们是一群苦命的人，妹妹，这些伤心的话我们说过了多少遍，再说也只能徒增伤感而已，我们走了。”
　　\冷如秋便被花姐姐拉了出去，尽管心里十分不愿意，但他觉得这些女子和他一样可怜，他不想伤害如意。
　　\这一夜，花姐姐如同照顾兄弟一样对待冷如秋，他（她）边喝酒边聊天。
　　\从花姐姐口中，冷如秋知道所谓“明天是柳妹妹的日子”，只不过是一种射魁活动，而花魁就是“柳妹妹”。
　　
　　\第二天，冷如秋睡到傍晚才醒来。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下的，只觉得头沉沉的。
　　\“公子，我看你人长得气宇宣扬，却是这般骨头。”花姐姐一看冷如秋起身，笑道。
　　\“我，”冷如秋窘得说不出话来，他觉得这十年的功夫算是白练了。
　　\“哈哈”，花姐姐道，“昨天你才喝了半瓶女儿红便醉得不醒人事，害得我只能把床让给你，去和柳妹妹借床。”
　　\花姐姐说完脸红红的，她觉得自己有点反常，忖道：“我莫要对这小子动了情，我不能害了他。昨天还以为捡到了宝贝，其实是…我已经是残花败柳，倒是柳妹妹妹妹。这几年她为了将来能有个好归宿，没少受妈妈的罪。我们两个情同姐妹，我可怎么样也要帮她一个。”
　　\主意既定，性情倒豁达了许多，道：“冷公子，我知你不是一个情场浪子，我们柳妹妹是个好姑娘，可以说是出污泥而不染，还是个黄花闺秀；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假如她生在大户人家，唉！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公子能答应。”
　　\“姐姐但说无访，小弟我尽一切所能完成姐姐心愿。”
　　\“我想公子能参加晚上射魁比赛，只是…公子…晚上参加之人必定是富贵之家，有多少放浪之人爱慕已久,想要一亲芳泽,皆被柳妹妹婉言相拒。妈妈因为妹妹不愿接客，才会出此下策。想来她此次不大捞一笔是不会轻易放手的。唉!”
　　\“我一定不会让姐姐失望的，而且…”，冷如秋笑着不说。其实他心里早已有了救这两个女子的打算。经过昨晚后，这种打算，冷如秋觉得其实就是他的责任所在。
　　\“义父要我惩强扶弱，如果我不能救这两个苦命的女子于水深火热之中，那么我白学了这么多年的武功了。”冷如秋暗定决心。
　　
　　\转眼之间射魁大赛开始了。只见怡红院中不时何时已盖了一个方形台，台中央放着一张凳子,上面正坐着貌美如花的柳妹妹。旁边一个浓妆艳抹花枝招展半老徐娘道：“我怡红今天嫁女儿，柳儿可是我心里的一块肉，我可是真舍不得”，顿了顿，接着道，“可是我不能让她一辈子委身在这种地方，她可真是我的好女儿。十几年前她来到这里时还是个毛头小孩，可是却善解人意，我最是疼爱了，舍不得打舍不得骂，聘了画师教她画画，找了琴师教她弹琴，邀了各方不识之士教她吟诗作画，如今却要这样…。”
　　\怡红用手拭了一下眼，接着道：“不是我狠心，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总不能让柳儿糟蹋在怡红院。因而只能出此下策，想出个射魁大赛来，好让哪个中意柳儿的王公贵甲把柳儿接回去享福。”
　　\怡红一席话说得下面窃窃私语。怡红也知道整个苏州，柳儿早已让她给捧红了，而且早已打算好了没有个一万八千两，谁也别想把柳儿赎回去。她顿了顿，接着道：“可我们柳儿也不能随随便便嫁出去，她在这儿可是…可是我们怡红院的宝。虽说这里是个花花世界，可是柳儿在这儿可是我的心肝，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喜欢什么我就给什么，如今还是个黄花大闺女，过的可是衣食无忧的神仙日子。”她故意顿了顿。
　　\“为了了解哪位相公的家底，我不得不用这样的手段，哎，”怡红环视了四周，道：“大爷们认为柳儿值不值五千两？”
　　\其实刚才都是铺垫，为的是“值不值五千两”这句话。而下面人早就等着怡红开价了，有人道：“五千两算什么，大爷我出五千五百两。”
　　\“六千两”一人道。
　　\“七千两”马上有一个抬高了一千两。
　　\话音刚落，有人接着道：“八千两。”
　　\“啾”的一声，只见一个白影飘过，柳儿旁边已经站了一个手持羽扇年约三旬男子，只听他抱拳道：“各位兄台，我飞天蝙蝠仰慕柳儿已久，君子有成人之美，还望各台能成全兄弟。”
　　\“飞天蝙蝠？！”
　　\“这就是采花贼‘飞天蝙蝠’？”
　　\“‘飞天蝙蝠’，凭你也敢来，这不是找死吗？”
　　\“采花贼也来了…真是天下奇闻，采花大盗对一个花楼姑娘动了心。”
　　\“‘飞天蝙蝠’你也太大胆了，你□□良家妇女无数，岂容你在这放肆无礼。”
　　\参加射魁大赛的不乏武林中人，一见“飞天蝙蝠”报上名号，一些好事之徒便嚷了起来。
　　\冷如秋一见上去一个风流倜傥的男子，以为柳儿有了个好归属，却不想是个江湖人物，而且是采花贼这么一号人物，心里就有气，忽身旁一个道：“这个‘飞天蝙蝠’向来只玩寻常百姓家女子，却不想对柳儿动了情。”
　　\一人马上接着道：“怎么会动情呢，兄台不要被骗，这‘飞天蝙蝠’无恶不作，听说时常借射魁玩弄女人，而且玩了一次之后便把她杀了。”
　　\“哈哈哈”，“飞天蝙蝠”大笑三声，道：“识相地快离开，我‘飞天蝙蝠’别的不行，打发你们这些肖小之辈可还绰绰有余。”
　　\底下人一听，胆小的早已开溜了，他们可犯不着和江湖人士打交道。刀剑无眼，女人重要还是脑袋重要？他们心里可是有底的，况且他们过惯了锦衣美食的好日子，最担心的就是不能多活几年，又岂会为了一个女子涉险？
　　\一下子，整个怡红院少了大半人。
　　怡红可不愿意在这里动武坏了她的好事，忙堆的脸笑道：“公子如果不意我们柳儿，请回座参加我们的射魁比赛，这里是个玩乐的地方，银子最能说话，做得了主；这不是你们江湖中人动刀动剑的地方，刀剑可没有说话的份儿，否则我怡红有何能耐能撑起‘怡红院’二十余年呢？又有哪个男人愿来这种动刀动枪的地方消遣快活呢！”
　　\怡红可是个老江湖了，一席话说得可谓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虽然没有半点威胁的话语，然而却不失威胁的意思。
　　\“飞天蝙蝠”一听，细细思量，觉得言之有理，忖道：“‘怡红院’不仅名满江南，而且也是武林中一个地方，这里龙蛇混杂，假如没有过人之处、背后没有靠山？岂能屹立江湖、江南二十余年不倒，这点我倒是没有想到了”。“飞天蝙蝠”越想越发毛，汗水不知不觉渗了出来。
　　\“不过刚才话说过了头，我‘飞天蝙蝠’在江湖中也是一个人物，假如就这样被打发走了，以后还有何颜面在江湖上立足。”“飞天蝙蝠”想了想，“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继而又想：“天下漂亮女子多的是，我可…”
　　\“我‘飞天蝙蝠’虽说不是个人物，但却离不开女人，特别是漂亮的女人。当然，这里是怡红院，是男人吃花酒的地方。规矩我还是明白的”，“飞天蝙蝠”从怀中取出一叠银票，哈哈笑道，“我这里有‘恒通’银票一万两。我可不敢硬抢，哈哈哈…”
　　\怡红听了，暗想：“算你识相，不过早恼了老娘。”
　　\忽听有人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飞天蝙蝠’你奸淫掳掠，无恶不作，我‘开碑手’寻你多时，今天岂能再让你逃脱。”
　　\话音刚落，只见一个中年男子跃身上来，二话不说对着“飞天蝙蝠”便是一掌“开碑裂石”。
　　\“飞天蝙蝠”一看来势汹汹，自知接不了这一掌，忙脚尖一点，“蜻蜓点水”轻轻避过“开碑手”的掌风，惊道：“我和阁下素不相识，阁下为何要致我于死地？”
　　\不等“飞天蝙蝠”说完，“开碑手”又是一招“雷霆万钧”，力道比起“开碑裂石”更要霸道十分，直打得“飞天蝙蝠”手忙脚乱。
　　\不过，“飞天蝙蝠”虽然狼狈，但还是躲过了“开碑手”的“雷霆万钧”，只见他气喘嘘嘘，脸色铁青，道：“兄台，你我往日无仇，近日无怨，何必苦苦相逼。”
　　\“开碑手”怒吼一声，道：“‘飞天蝙蝠’你采花无数，糟蹋多少了良家妇女，人人得而诛之”
　　\“飞天蝙蝠”早已听说过“开碑手”这样一号人物，忖：“看来此地不宜久留。”
　　\虽说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但“飞天蝙蝠”还是哈哈哈毫无惧色，道：“别人怕你‘开碑手’三分，我‘飞天蝙蝠’…”话未说完，人已飞出了怡红院。
　　\“开碑手”没有料到“飞天蝙蝠”一个成名人物，竟是这样一个小人，怒吼一声，追了出去。
　　\冷如秋一见“飞天蝙蝠”跑了，暗道一声“惭愧”。其实他早想上去废了“飞天蝙蝠”，他最恨的就是采花贼了。不过他一见“开碑手”的掌势，知道单凭“开碑手”一人就能毁了“飞天蝙蝠”。怎料“飞天蝙蝠”借话遁走，逃之夭夭。
　　\这只能怪冷如秋没有江湖阅历，只要有一点江湖经验的人都知道采花贼整天沉伦女色，早就掏空了身体，除了练就一身轻功以备逃生之用外，会有什么过人的武功呢？
　　\闲话少提，言归正传。且说“飞天蝙蝠”、“开碑手”相继离开怡红院后，射魁大赛又接着进行了。
　　\竟价又接着进行了。不过冷如秋心早已慌了，一想到银子已经到了一万两，心里早没底了，站在一旁搓着双手干着急。而花儿早已不知去向。
　　\怡红铁青着脸站在柳儿旁边摇摆着身子继续吆喝着：“让各位受惊了，怡红给各位爷陪罪了。来来来，女儿们，快给各位爷倒酒。”
　　\妓院本身就是个是非之地，这些早已过惯了妓院生活的男女们对刚才的事情早已是司空见惯、见怪不怪了。很快，怡红院又人头攒动。
　　\“刚才‘飞天蝙蝠’不是开价一万两面吗，我也开价一万一千两，我们柳姑娘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绝色美人。美人在怀，可是人间最大的享受。”一个穿着一身十分华丽考究年约二十的男子一手提着酒壶，一手把着杯子，边饮边道。
　　\怡红一听，乐了，道：“公子好有眼光，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那位公子呷了口酒，笑了笑，道：“我本是无名之辈，何来大名之有？大妈太客气了。”
　　\怡红一听叫她做“大妈”，气得瞪大了眼睛。那位公子一看，更是乐得呵可大笑。
　　\冷如秋一听已经到了一万一千两，心里更急了。再看叫价的是个年材瘦小俊美无比的年轻小伙子，怕怡红真的答应了，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怡红跟前，哀求道：“我，我，我只有这一点钱，不过还请婆婆给我一个面子，余下欠款我将尽早还上。”说完一揖，将随身带着包袱递向怡红。
　　\怡红刚才听到叫她大妈，心里早就恼了，现在又听冷如秋叫她“婆婆”，心里更加难受，再一看冷如秋身高七尺，浓眉大眼，穿着一般，越看越恼，怒道：“没有钱，就别学人家玩女人。还不回家种田去。”
　　\刚才那位公子一听，更乐了，一板一眼地道：“这位兄台，这儿可是怡红院，没有银子是不能说话的。”
　　\怡红一听，忙道：“还是公子懂事。”
　　\却听那位公子接着道：“刚才兄台管我们怡红院老板叫什么？”
　　\冷如秋听了一愣，喃喃道：“婆婆。”
　　\那位公子早就等冷如秋再次说出“婆婆”这两个字，只听他道：“这就是兄台的不是了，我看最多也只能叫大妈，你却叫婆婆，我们怡红院老板有这么老吗？”接着转身对着怡红鬼笑道：“是不是？大妈？”
　　\怡红一听，气得整个脸都变成了紫红色，说不出话来，“你，你…”
　　\要知道女人最忌讳的就是她的年龄，特别象怡红这种整日在女人堆里过日子的人。刚才被“大妈”、“婆婆”的叫了几次，现在又被这样消遣，心里真不是滋味。
　　\且听那位公子又道：“女人最忌讳的就是年龄了，这位兄台以后说话要注意了。不过…”
　　\冷如秋一听觉得又长了见识，感到那公子笑容可掬，想亲近一下，忙道：“公子还有何见教。”
　　\“我说吗，公子可是看过猴子的屁股？”
　　\冷如秋从小便住在深山野林中，岂有没见过猴子的道理。但又不知道猴子跟这事有什么关系，忙道：“见过。”
　　\那公子听了，拉着冷如秋的手，一本正经地道：“兄台看大妈的脸像不像猴子的屁股？！”
　　\底下人一听，皆笑了起来。怡红这辈还没有被人这样消遣过，怒极反笑道：“小哥消遣起老身来了。”
　　\此时，冷如秋听见花儿在底下叫他，不知是何事，忙靠过去。
　　\花儿气喘嘘嘘地道：“公子，有人开价了吗？我这有三千两，公子快拿去赎妹妹吧。”
　　\冷如秋一听，心里大喜，忙接过去，指着刚才那个公子道：“那位公子出价一万一千两，我不知这些够不够？”
　　\也不等花儿答话，只见冷如秋又走向怡红，道：“我，我，我这儿还有三千两，加上刚才那些应该，，能不能赎回柳姑娘？”
　　\怡红拿着冷如秋的包袱，看也不看便扔向地上，不厌烦地道：“什么东西。”
　　\冷如秋的包袱被怡红这么一扔，从里面滚出了一锭锭成色十足黄澄澄的金子。所有的人都看傻了眼。
　　\“够了，够了。”怡红变脸可真够快了。
　　\冷如秋一听，心里总算放下了一块石头，对着怡红道：“我想，我想，能不能让花儿也…”
　　\怡红一听，忖道：“单金子少说也值万两，况且还有三千两的银票，花儿为我也赚了不少年，也值不了多少钱了，何不顺水推舟送她一个人情，好让她永远记住我的好，也让那些小妮子知道我怡红也不是个无情无义之人，会更卖力为我赚钱，门主他…”
　　\怡红想得心里美滋滋的，道：“公子可是个多情种子，好吧，花儿柳儿两个都是我的好女儿，公子可不能亏待了她们，要好好待她们才是，否则我是不答应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妓院老板一看到金子银子，马上又做作了，连对冷如秋的称呼也变了。
　　\其他人一听怡红这样说，都以为这事没戏了，纷纷离去。其实，虽说苏州人钱，但是却精得很，要他们拿出一万多两银子来买一个青楼女子，打死他们也不肯，他们宁愿花几百两银子去花天酒地一番，也不愿意死抱着一个女子不放。
　　\本来柳儿能卖更好价钱的，不过经过“飞天蝙蝠”、“开碑手”这么一闹，过往苏州“一掷千金”的豪客早已离开了怡红院。这也就是怡红肯陪上一个花儿的道理。况且，怡红心里早有了打算，卖了一个柳儿花儿，又会有千百个柳儿花儿出来，这就是她生财之道，因此也就会有了做个“顺水人情”的想法。
　　\正当一切像是曲终人散大好结局的时候，只听刚才那位公子道：“且慢，我出两万两。”
　　\“两万两”这三个字虽说声音不大，然而却是一石击起千层浪，整个怡红院马上骚动了起来。
　　\“两万两，我的妈。”
　　\“我的妈，两万两。”
　　\“两万两”的确能够让人哭爹喊娘的，有的欢喜有的忧。而冷如秋属于后者，整个人都要哭了，道：“公子？！”
　　\那位公子从未见过那个男人会为了青楼女子如此伤心，道：“何事，兄台？”
　　\冷如秋泪水盈眶，噙的泪水道：“公子，可否将二位让给小弟。”
　　\那公子晃了晃脑袋，道：“凭什么让给你？”
　　怡红眼里只认银子不认人，刚才还对冷如秋礼貌有加的，如果让她叫冷如秋一声“爹”她都愿意，不过现在事情变了，她怕冷如秋坏了她的钱路，陪笑道“公子哥说得是，凭什么要让给那位臭小子。”
　　\柳儿、花儿一听，哭道：“妈妈！。”
　　\怡红“恨”了一声，指着那位公子道：“叫妈妈也没用了，如果没有人再出价，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一切由这位公子作主，妈妈也无权过问了。”
　　\接着怡红便把冷如秋的金子银票抛给了冷如秋，冷冷地道：“公子请便吧。”
　　\冷如秋直感道这世道真够现实，一转眼怡红便对他下了逐客令，气得涨红了脸。
　　\“且慢。”那位公子道。
　　\怡红怕又要变卦了，道：“公子哥，莫要反悔了？！”
　　\“怎会呢，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四马难追，我这就给您两万两。”那位公子从怀中取出一叠银票，从中数出二十张，拿着银票拍手道，“我这‘恒通’钱庄银票可是全国通竞的，可要看仔细了。”说完便递给怡红。
　　\怡红忙接过银票，知道这事已经是钉子钉在木板上——铁板的事了，高兴极了，道：“公子哥以后可要常来光顾。”
　　\那位公子哈哈笑道：“老板可真现实，一点时间都不浪费。不过…”
　　\他故意用眼睛瞟了冷如秋一下，道：“兄台可真是真人不露相，抱着这么多的金子来抢女人。古人有云：君子不夺人所好，不过美人当前，我也无能为力。哎呀，一场好事可让我给搅和了。”
　　\冷如秋气极怒道：“公子只知道玩乐，却不知何为人间真情。”
　　\那位公子听了，冷笑道：“难道公子来妓院不是为了嫖妓玩乐，而是来此谈论人间真情？我倒是错怪了兄台意思。不过，我倒要听听你的高见，何为人间真情？难道逛妓院是为了人间真情？照公子这么说，那要多谢老妈妈了，是她们开了妓院我们才有人间真情的，否则我是不知道人间真情的。”
　　\冷如秋被那公子挖苦得一时不知如何回应，不过他性情开朗，也不去计较那位公子怎么挖苦他，仍然顺他的思维，正色道：“我来此不是为了玩乐，而是为了她们。”说完指了柳儿与花儿。
　　\这话不说倒好，一说人家更不明白了。
　　\那公子听了，上步逼近冷如秋，道：“敢问柳儿花儿不是妓院女子，公子这你不说我还明白，越说我倒便越不明白了，难道这就是你的‘人间真情’？”
　　\柳儿见那位公子伶牙俐嘴，知道冷如秋是说不过他的。今天冷如秋的作为，昨晚花儿已经对她说了，可是天意弄人，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现在她已心灰意冷，不再指望什么了。不过，对于冷如秋的所作所为她还是十分感激，毕竟冷如秋是真心要救她的。只听她对泠如秋欠了欠身，道：“谢谢公子了，公子之德，小女子此生不忘。还望公子今后多多保重。”
　　\说完便转向走向那位出价买她的公子身前，道：“不知相公如何称呼？”
　　\那公子伸手拦着柳儿的腰，道：“我叫如也。”
　　\柳儿挣扎了一下，红着脸道：“如也相公，你可错怪了公子了。”
　　\如也装作不高兴的样子，指着冷如秋道：“你现在已是我的人了，可心里还向着那位兄台，这是什么意思？”
　　\柳儿道：“相公难道看不出公子不谙世事，他此番作为是为了赎救我和花姐姐。”
　　\如也呵呵道：“真是朗情妾意，不过我最喜欢拆散这种人了。”
　　\忽然“啪”的一声，如也脸上被冷如秋打了一巴掌，只觉得火辣辣的，“蛙”的一声便哭了“你，你，”
　　\冷如秋没想到自己会动手打人，更没想到如也说哭便哭，“我，我，”
　　\“啪”的一声，冷如秋话未讲完也遭如也一巴掌。“这一巴掌打你目中无人”。
　　\又是“啪”的一声，“这一巴掌打你口是心非。”
　　\如也说完又举起手，忽然直感到自己的手被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只见冷如秋“啪”“啪”“啪”左右开弓打了如也三巴掌。
　　\如也本来可以躲开冷如秋的三巴掌，不过他也不知今天是怎么了，心甘情愿挨那三巴掌也不躲开。
　　\冷如秋打完如也三巴掌，马上后悔了。刚才为了救柳儿花儿一时情急失去了理智，现在心情已略为平静，忙摸了摸如也的脸庞，赔礼道：“对不起，会疼吗？”
　　\如也被冷如秋像大人摸小孩一般摸了脸颊，顿时整个脸都红了起来，嘤嘤地哭了起来，“你欺负人，既然你那么喜欢她们，给你好了。”说完，便跑了出去。
　　\所有的人包括冷如秋从未遇到这样的怪事，都愣住了。
　　\倒是柳儿、花儿见怪不怪，上前挽着冷如秋的手，道：“公子，没事了，我们走吧。”
　　\冷如秋一听，方觉醒过来，问道：“要走？”
　　\花儿应道：“是的，我们应该走了，经过刚才那么多事，留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况且我们姐妹一刻也不愿意在这里多呆。”
　　\“唉”，冷如秋叹了一声，取出花儿的银票及两锭黄金递给花儿，道：“既然如此，就此别过，这些钱姐姐留着用吧。”
　　\花儿听到冷如秋这样说，哭道：“我们今后生公子的人，死是公子的鬼，公子可要收留我们。”
　　\冷如秋道：“我救两位姐姐并没有其他意思，两位莫要…”
　　\冷如秋正要说出“误会了”，却被柳儿打断了：“我知道公子是顶天立地的汉子，看不起我们青楼女子的，既然如此，花姐姐我们还是快走吧，免得脏了公子的眼睛。”
　　\冷如秋被柳儿一阵抢白，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此去凶险万分，两位姐姐跟着我只能是受苦受累的份儿，我不想累了两位。”
　　\花儿道：“公子怎可这么说，我们的命是公子救的，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们也要跟在公子旁边，侍奉你一辈子。”
　　\冷如秋知道说不过她们，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道：“那我们今晚要住哪儿？”
　　\“苏州城十里外有个芙蓉镇，我们今晚就在那儿过夜吧，不知相公意下如何？”
　　\“好的”。
　　\三人就这样离开了苏州城。
　　\就在他们出城不久，一个人跟了上去。
　　\“冷如秋，我要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以报四掌之仇，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