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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好娘亲 怎么个草包 ...

  •   城北沈家钱庄,高墙红瓦,门口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郁郁葱葱。

      门前门前牌匾上题着“天地同堂”,看上去倒有些年头。木自缄瞧得出些端倪,院子里种的花是东夷的名品藏红花,门前镶的是南海数十年才能捞的上来几碎两的珍珠,连茶盏皆是皇室御用。

      之前早有听闻懂行的都喊它天地钱庄,除了银两黄金流通上下,据说这江湖各派及世家门阀做的那些腌攒事如蛛网似地拢入此地。

      “大……大小姐?”凑近了才看清,还当真是前几天私自逃跑的自家掌门人,府上守门人慌张开门。

      木自缄神色一收:“既然已经送到,那我就先行告退了。”

      “别——”方才半路送走那少年,沈典求就隐隐约约有些心中不安,好像人一多心里就有底气一样,于是连忙说道,“公子不妨进去坐坐,喝杯茶,也好让我道谢一番!”

      木自缄面不改色地环顾了下四周,并没发现异样,于是便道:“那便劳烦沈小姐了。”

      “不麻烦,不麻烦。”沈典求笑嘻嘻地盯着他这张俊脸。

      二人再入了门,庄内池塘碧波荡漾,荷花盛开。

      “小姐,小姐……”杏色衣衫的丫头急冲冲地从对面跑来,穿过九曲弯桥,直奔而来。

      沈典求探头,眼泪汪汪地朝她、朝她日后吃穿不愁肆意挥霍的日子挥了挥袖子,鼻音渐浓:“我在……”

      丫头并不着急在这庭院里上演主仆重逢的好戏,松开衣摆急慌慌地说:“小姐!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好了不到追债此生再也不回钱庄了吗?”

      提到与钱相关的,沈典求哽咽瞬间停滞,嘴角一歪:“什么债?”

      那丫头正准备说着,一张惊恐万分的脸从酒楼的窗户里挤了出来,高分贝的女音如杀猪般嚎叫,顿时响彻夜空:“沈典求!你这几日跑去哪儿了!”

      头顶人猛地一喊,沈典求刚一抬头,迎面一只黑乎乎的东西飞驰而来,她完全没有半点反应,连喊声娘的时间都没有,结结实实地挨了本就不屑的飞来横鞋。

      沈玉梅扔完鞋后从阁楼窗帘那跳下来,明明看上去有四十多了却还是一副女中豪杰的作派,盯着沈典求披头散发,破衣烂衫地跟在一个男人身后,寸步不离。

      而沈典求其实很有大骂脏话的冲动,可原主的记忆一下就蹦了出来——稍等片刻,千万不要硬碰硬,因为这个如饿虎一般的女子,便是原主的亲娘。

      钱庄上上下下的人听动静,纷纷围了上来,不敢劝也不敢说话,莽着脑袋低着头,生怕一同被罚了。

      本是同根生,相煎着急了也没用,沈玉梅看着她依旧是这副呆滞样子,一时间竟不知该从哪个亲戚开始问候起,千言万语终是汇成一句恨铁不成钢的咬牙切齿的:“小兔崽子,你终究是长本事了!怎么了,遇到点困难就打包离家出走是吧!”

      沈典求捂着脸,脑子是不短路了,但是恐于面前这位震天撼地的威慑力,此时也不敢张嘴狡辩什么。

      “啧啧,这一鞋底抽的还真是重。”凑近面前的是一张张幸灾乐祸交头接耳的脸。

      “娘亲,我……”本想着哭唧唧地做一场戏,却没想到沈玉梅下一秒就抡起袖子把她揪了回去。

      “还好意思在这嚎!给我回去!”

      沈典求默默平息心口间勃勃欲发的怒火,等待着原主的记忆慢慢恢复,也好让她看看,一个京城钱庄的掌门人怎么还能欠一屁股债,被自己亲娘这样骂。

      *

      原主虽生在富贵人家,但生活就像那棺材铺一样死气沉沉,时不时还流露出一些卑微的,沉闷的气息。一如兵马俑,表情僵硬,思想顽固。

      要说早几年前,原主还是一个能跟亲友后面整日不愁吃穿的大小姐,到处混日子时不时去楼栏那听曲的小娘子。

      待到原主芳龄十八,好日子到头,被自己亲娘督促,亲自接手了天地钱庄。

      这天地钱庄管辖的业务非常之广,像平民百姓与小官小府的金钱流通存储,那都是普通钱庄基本的事情。

      但沈玉梅从来不是一个墨守成规的人,自从自己倒插门的丈夫因病过世之后,亲手掌管了天地钱庄。

      掌管之后按照她自己独特的商业经营模式,将钱庄改变成了信息流通之地,甚至还重新买了一块地,修了一个戏楼。

      于是后来沈玉梅决定将更多的业务扩展到戏楼那,天地钱庄的大小事就全部托付给了沈典求。

      这事说得来巧,沈典求还是个只会哭的小娃娃时,自家老娘不知道是从哪里发现了她天生就是一块继承家业的好料子,积极培养着她,在沈典求五岁时,屋门口路过了一个道长,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那道长千叮咛万嘱咐,万不得让她选择从商。

      至于后事如何,道长不说,只管伸手,要钱。

      “这就一骗子!”沈玉梅从不迷信,唾沫星满天飞地就把那道长给骂到屁滚尿流逃走了。

      谁知哪天,天地钱庄来了一位自称从天庭的上仙,那人说是下来渡劫,等完事成为上上仙之后,再亲自下来提拔沈典求,让她从此也变成长生不老的大神仙!

      这事旁人听了估计话还没说完就得赶人,但沈家小掌柜当时年轻气盛,正是容易被骗的年龄,听小厮屁滚尿流地跑来说仙人凌驾,也不多说,大手一挥,黄金十两献上。

      谁知那人面露难色,说道:“凡是从这天庭下来渡劫的,这劫恐怕是非同小可,不如小娘子再多给我些?”

      沈典求脑子一嗡,多给一些就多给些,再次大手一挥,黄金百两献上。

      要说那人上仙的身份恐怕不假,一箱箱黄金灿烂,水袖一挥便消失得一干二净,拱手拜了两拜,便烟消云散。

      从此这个狗屁上仙彻底人间蒸发。

      而那次沈典求拿出去的是家底的一大部分,虽说她平时花钱就生猛得很,但黄金白两的确是个非常不小的数目,沈家顶梁柱从外地出差赶忙回来后,听说她连欠条都没开,收款的日期也没有,顿时气得七窍流血。

      沈典求后知后觉琢磨着确实有点像被骗了,但是当时她脸皮薄,脾气犟,死活不信,还拿着一张假欠条搁沈玉梅榻边跪着道:“娘亲,我是懂规矩的,我这有一张欠条,娘亲你瞧。”

      沈玉梅一看,那所谓的欠条上歪歪扭扭地写上着“黄金百两,往后必还。”

      再往下看落款的签字画押那处,只见一只奇丑无比的圆滚滚小鸟简笔画……

      那日,沈老娘子又吐血了。

      于是乎,大概是被母亲死皮赖脸望女成凤的执着所折磨到头昏脑胀,以至于产生了自我了断性的投降。本来就有些自卑的沈典求拿着一些盘缠,前几日就偷偷摸摸趁着夜黑风高逃了出去。

      想着哪怕是上天庭,也要把那个上仙揪出来为自己正名。

      但是,原主属于那种心有余而力不足,敢想但不敢做,有股莽子劲但是一遇到正事就畏手畏脚。

      这不还没出去几天,身上所有的钱才被人偷去了,一个人孤苦伶仃在京城郊区晃荡。

      这下看来,沈典求不得不怀疑,她借尸还魂来到原主身上,开局就是上吊,有没有可能是原主,实在是受不住天大的压力而畏母自杀了。

      刚刚被护送的这一路,她都在细细琢磨原主是个什么样式的大小姐。原以为歪打正着,借这重生之手重新过好日子也不失为上策。

      可她没打算碰到一个母老虎一般的娘亲,更没打算从此欠一屁股债,现下她什么坐在钱庄空享其福、左拥右抱的念想都化作天边浮云,风一吹,就没了影。

      *

      面前火光如舌,沈典求身上薄破衫不抵寒,冻得直打颤,于是往前挪了挪身子,靠火更近一些,手里拿着的面饼硬的丢在脑袋上能砸出一个金包。

      “小姐,你要喝口热汤吗?”丫头端着一些饭菜看过来。

      要喝,当然要喝。

      想喝也不行,沈典求硬生生地将这句话憋了回去,毕竟按照记忆,原主她就是一个这样犯了错喜欢嚼硬面饼的大小姐。

      边想着边咬下一口面饼,还没嚼一口,就疼得直咧嘴。

      旁边有块铜镜,沈典求边嚼着面饼,边拿着铜镜欣赏这张淡如白开水的脸,性质慢如牛,乖如兔,老实又安顺,看样子不像是个管家婆的料,却生出一副小老婆像。

      隐忍而温顺的女子,仿佛生来就是受苦受难的一张脸,说话声音弱弱软软,也难怪沈玉梅天天被气得跳脚。

      说起这个,沈玉梅方才沉着脸,将木自缄叫到正厅里谈事去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沈典求将剩下的面饼啃完,顺着一口热汤咽了下去,于是便唤旁边默不作声的丫头:“秋白,娘亲跟那公子在正厅里谈些什么事啊?”

      丫头秋白顿了顿,凑过来偷偷说道:“秋白也不知,但,大概是谈论小姐的婚事,之前大娘子就天天为这事操心,希望找一个能文能武的倒插门公子。”

      “啊?”能文能武还能倒插门?真是活久见了,沈典求没忍住噗笑了一声,“娘亲还真是想象力丰富。那这种公子可有寻到?”

      “还真有,前几日做媒的婆子过来说,有个姓刘的公子想过来参拜一下,正巧小姐跑出去……”

      “那公子长得如何?”一上来就要成亲,沈典求连忙竖着耳朵听。

      “不如何,可能做媒的婆子说的文武双全是刘公子的上辈子,这辈子就文武不全,气短体虚。”

      “那这事就算黄了?”沈典求慢悠悠地走到案台前边,不着痕迹地将那本簿账本册垫在屁股底下,看了一眼秋白,“倒插门也不代表会照顾人,若是来抢我们家产的,那我在沈府可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今日的小姐格外话多,秋白还有些愣神,笑了笑接过话:“小姐说的是。”

      想着原主的窝囊,沈母的可怕,沈典求又叹息:“我说的是又怎样?我们最可爱的玉梅娘亲,绝对绝对不会轻饶了我,按照她这做派,估计是对我继承家业不抱有任何希望了,不找个倒插门的夫婿,是上吊,还是出家,就是我自己看着办。”

      秋白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大娘子若是听到您这话,会气得龇牙瞪眼的。”

      沈典求无谓:“显赫的家世又怎样,我外公把我柔弱的爹,许配给了我虎虎生风的娘,可最后还是命短,也只能靠我娘撑起这个家。这世上靠天靠地,最不可靠的就是男人。”

      顺便说一句,原主她爹是个秀才,但也是倒插门。按照记忆,外公经常说,百无一用是书生,特指她爹。他深信,这天下只有三般口嘴极是厉害,秀才口,骂遍四方;和尚口,吃遍四方;媒婆口,传遍四方。外公是个粗人,当然他自己不爱听这话,他说,他这种人是务实的老实人。

      就是如此,外公甚是喜欢原主的老实,可沈玉梅恨极了这种窝囊,恨到让她蔫光了头发那么沮丧,天天破口大骂老实又不能当饭吃。

      老实的确不能当饭吃。

      沈典求一屁股坐下,捧着一杯香茶,一盘豆沙桂花糕,稀里哗啦地翻着簿账本册。

      有钱啊,这也太有钱了。

      差点没被桂花糕噎住,沈典求满脸藏不住的喜上眉梢。

      秋白在一边给她新倒了些茶水:“小姐,怎么了?”

      她将册子猛地一合:“还要什么倒插门的夫婿,都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咱们钱庄都归我管就好了!”

      说着沈典求就要抬腿出去寻找沈玉梅,不料秋白在后面赶紧赶忙扯住她的衣摆:“小姐切莫心急!小姐可别还忘了,这册子上是原本的账,如今……”

      “如今什么?”

      秋白越说越面露难色,轻咳了两声,继续补充道:“如今钱庄的钱全被小姐借给了那上仙……钱庄现在,唉!”

      “全借出去了!”

      秋白连连点头,沈典求脸一垮,又看了看帐本,忽地有点想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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