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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相识 逆天。 ...

  •   林木参天,横斜的枝条像枯瘦的人手,魑魑地钩着。

      山岚湿重,夜里没有一点月色,远远近近都是晃动的走尸影,虽说行动迟缓,可时不时抬头嗥叫,撩撩绕绕响成一片。

      忽地,一套青衣随风轻轻摇摆,远远望去,竟似尸体挂在树枝上在风中摇曳。待到最后力气丧失,随着一阵轻响,令牌从手中滑落,碎落在地。

      “啪。”

      荒山野岭,玉石尽焚。

      沈典求睁开眼,在意识回归的瞬间,脖子因身体的重量带来了巨大的撕裂感,被人绞断喉咙,拼命不能挣脱地室息,颈椎好像被人极力拉扯着,头部快速充血缺氧。

      双脚扑哧,费力挣扎一会儿,呼吸瞬间被切断的时候,终于,挂在脖子上的草绳禁不住折腾断了,下一瞬整个人就直接被掀飞跌落在地,沈典求全身冷颤,汗水瞬间湿透了衣裳,她才逐渐找回自己的意识。

      这是哪里?

      沈典求抬头看着上面随风飘荡的草绳,以及周围凌乱的痕迹,脑子还有些恍惚。

      时间静止了,她只觉得满目白光,整个人像是坐在可以旋转一圈的秋千之上,被大力地抡了一圈又一圈,她刚刚好像是从高楼那跌落了下去,正好撞到屋檐一路哐当,痛到骨头散架,迷糊中听到下面有人纳罕地问:“哪里来的血?还是热的。”

      之后她就闭上了眼,陷入了黑暗里。

      再次环顾四周,这里并非热闹的街巷,旁边也没有围着观望她死相的人群。照理说她应该是死了,就算没死,也应该还在自家床榻上啊,为什么会在这个陌生的地方?

      沈典摸了摸脸看了看自己的衣裙,模样打扮也甚是朴素,像之前的那些玉镶坠耳黄金饰,轻衫罩体香罗碧什么通通消失。

      这不是她。

      “观……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密多时,照见……照见五蕴皆空,免三生灾祸,度一切苦厄……”

      听闻有声响,沈典求回头一看,便瞧见一个人哆哆嗦嗦捧着一本旧书念着,牵着马,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枯枝烂叶之上,看似年龄不大的少年瑟缩地抱着自己的肩膀,皱紧着眉头两步一叹息。

      不远的距离,正巧二人对视,惊得少年一个又一个寒颤:“你……你是?”

      吓得一句话都颠三倒四念不完整,倏地一只不知道什么活物从脚下蹿过去,少年一把勒紧手中马缰,整个儿僵住,一声惊呼将发未发,哽在喉间。

      哪知道身边枣红马受惊,一声长嘶!

      坏了!

      受惊的骏马如狂风般疾驰而来,双眼圆睁,鬃毛飞扬,马蹄声震天动地,卷起一片尘土。

      沈典求见状并不闪躲,不过轻轻一跃,便稳稳地落在了马背上。再紧紧抓住缰绳,双手用力,熟练将其制服了。

      少年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随后,一声巨响,功夫是有,奈何这具身子不听使唤,骏马不过原地踏了一会,沈典求在上忽然重心不稳,下一秒便猛地砸落在地面上。

      “哎!”她痛呼一声,半天都未能起身。

      她失算了,若是以前,驯马这种小事对她来说易如反掌,但如今这具身体似乎异常虚弱,且不太听从她的指挥,竟然直接摔了下来。

      又坏了!

      还没激动一会儿,少年再次绝望捂额,不敢看周围走尸被这格外嘹亮的一声纷纷引来,高处枝桠上栖息的夜枭扑翅惊起,哗啦啦大片杂音铺天盖地,只看见夜色下数十数百惊悚可怖的走尸,迟钝地转了头,拖着身上烂得不成样子的碎布条一步步走来。

      静谧的空气完全被打破,嗥叫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无比激动,少年紧绷的喉关终于崩溃,抱着头放声大喊起来:“天堂老祖,地狱婆们,求求了,我还不想死啊啊——”

      之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沈典求一脸莫名,这人怎么动不动就开始嚎叫了。

      少年现在也难管这么多了,眼泪都快飙出来之际,远远地听闻马蹄声急,哒哒叩在夜间冻得紧实的泥地上,虽说周围夜枭嘎嘎、走尸嗥叫,精神极度紧张的少年还是分辨出那代表着活人的马蹄声,似乎……

      正,正是沿着自己刚刚走过的路,向此间奔来!

      “小姐小姐,快快!”少年将削瘦的后背靠在马的脊背上抵得四紧,还不忘拉着沈典求两人一马不断小幅度后退着。

      眼看四面八方涌来的走尸几呈包围之势将他们合围,少年忍不住双手合十连连祷告:“菩萨佛祖太上老君无论是谁都好保佑千万是个能打的高人千万救我啊……”

      人未到,声先至。

      银铃丁玲。

      急急的马蹄声中,掺杂着一把清脆的铃铛声。

      声音不大,清脆细密,响成一串。

      沈典求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声音是怎么回事,少年双目瞪大,面露喜色——

      人来了!

      快得根本不容其他人细细端详,寒光出鞘!

      这一剑,磅礴恢弘若天地回吟,剑气荡成一个大圆,剑芒极寒,在无月之夜,仍是掠出一片雪色,以猎猎之势,斩得满山瘴霭都流水般分开,所过之处尽将走尸一剑封喉,连少年另一侧包抄来的走尸都被这剑气震得向后跌去。

      危机顿消,那少年托住几乎惊掉的下巴,忍不住喃喃:“好厉害的剑法!”

      余势未消,剑光已无,出剑之人对灵力的掌控,绝对已臻入妙境收发自如,眼前一花,那人已驭马来到面前,沈典求呆呆抬头,与马上之人对视。

      木自缄一珠紫冠、一袭策服,手中提着一把发黄白布裹缠的长剑,背后插着拂尘,腰间缠绕着小小一串花骨朵状的银铃,长发一丝不乱地束在头顶,从马上下来后走到他们面前,低声道: “此处走尸集中,陷阱密布,二位需得小心行事。”

      少年忍不住挪了挪汗湿的后背,赔上一副亲切笑脸:“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沈典求还蒙着呢。

      剑身寒光闪烁,映照着一张面容清俊,无甚表情,皮肤透出几分诡异的惨白的脸,沈典求连着步子向前,好让自己看得更清楚。

      这不是她,模样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方才因为逞英雄,沈典求屁股还微微作痛,下意识地摇头,她觉得这事太离奇了,离奇得她嘴唇直抖。原地转了两圈,她问道:“二位,请问这是何地?”

      “京城内的一座采药山。”木自缄双手抱剑,皱眉看着她,“此处不安全,二位还是快快回去为妙。”

      京城?她之前一直住在淮南一带,那里可谓是山高皇帝远,叫天叫不灵叫地叫不应,所以,即使是她这样的大富商也很少有机会来京城游玩。

      这人生地不熟的,自己也不知道是借了谁的身子还了魂,现在光从衣装能够看出,身子原本的主人家里情况应该还不错,虽然身上罩的是极为朴素的罗衫,但用的料子却不错。

      所以自己现在是赶回淮南老家过自己的快乐日子,还是顶着这个身躯寻找原本主人的宅府,一声不吭地狸猫换太子在这享清福呢?

      沈典求的眼珠滴溜溜一转,打量眼前人一番,缩了缩脖子,欲言又止。

      木自缄看了一下旁边随风飘动的草绳,刚刚在这发生的事情,大约也能猜得清楚——这位看着还有些不知情况的女子,应该是不小心落入了捕捉走尸的陷阱,也不知道是不是磕碰到了,一副呆滞的样子,让人不免担忧。

      不远处还有一些玉石碎片,木自缄将它捡了来好好拼接,放在手里打量,他原本微微蹙眉的表情,愣了下,下意识地抬了下眉毛:“沈家凤女,典求。”

      沈典求一愣,她记得自己从来没有随身带过令牌,那么,这块令牌只有可能是原主的。

      天底下竟然还有这么巧的事情,甚至连名字都撞了?

      “沈典求?”见她还没有反应,木自缄不禁皱着眉头审视她,“小姐是沈家天地钱庄的那位新掌门人吗?”

      “欸……”沈典求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或许是吧。”

      木自缄这双眸子生得不错,要是放在以前沈典求早就大手一挥,将他强收入自家府中了,可惜了这副好皮囊透着一股官家的腐朽味道,连一瞥一顿都是藏不住的城府。

      她之前就很讨厌和官府接触,总觉得各自藏着心眼不够坦荡,曾经同行也劝说过要学会讨好这些当官的。

      可她是何人?是那位名满城间白手起家,摸爬滚打从盐铺子开起的淮南富商啊。

      商人原本也狡猾的很,可沈典求却更像“粗人”。金银视如泥沙,钟爱绮罗珠翠,出手阔绰,常挥金如流水,只为博那伶人一笑。无论是俊逸非凡的戏子,还是风姿绰约的乐师,但凡入其慧眼,皆难逃其掌心,被她一一纳入府中。总的来说,她后半生事事不以为意,我行我素,恣意享受日子就对了。

      可能就是她这样的行事作风,才会引得人耳目,招来祸患。今日不过如同寻常在高楼嗑着瓜子地听曲,忽然扑过来一个花了脸的伶人,不由分说地拔剑乱砍。

      在慌乱之中,沈典求一不小心被人推到了窗边,于是最后的记忆,就停在了她浑身发痛,眼看着自己下坠,身上的金银珠宝四散的荒诞场景。

      想到这里,骨头好似还有一些隐隐发痛,沈典求“哎哟”了一声,暗自瞥了几眼木自缄,捂着太阳穴,装作一副头痛脑热柔弱样子,凄凄惨惨说道:“公子有所不知,刚才小女不知为何,忽然被一个从天而降的草绳套住喉口,慌乱之间摔了跟头,现在……脑子有些不清醒啊。”

      “若是这样,小姐赶快回京城,找个大夫看看吧!”旁边的少年赶忙说道。

      “是,”沈典求接话,继续装傻,“回去是一定要回去的……可是,我家在哪怎么都想不起来。”

      甫一顿,沈典求忽然又想,方才有人好像说自己是钱庄的掌门人,可在京城开钱庄可不得了,既然是掌门人,为何她会独自一人来这荒郊野岭?

      沈典求双目凝神,抬头间巧然在与木自缄对视,丝毫不加以掩饰的探究神色让她忽地有些心虚。

      少年站在一边倒是没察觉到什么,只是极为好心地说道:“小姐都摔伤了,独自一人回去实在不妥,不妨……”

      木自缄道:“方才听见马嘶,你可有马?若是这样便让沈小姐上马罢,虽不怕出声惊了走尸。还是尽快从此地出去的好。”

      那少年话中带喜,颤颤道:“如此再好不过,千恩万谢,千恩万谢……”

      沈典求也跟着慌忙喏喏,有些狼狈地爬上马背坐定,微舒口气,好在这二位都不是好问之人,否则真要问起,她也不知该怎么解释。

      保命为先,天大,皇帝大,也大不过她这条珍贵的小命,她还想着青山常在,绿水长流呢。

      于是不再多想,赶紧驱马跟上,赶紧赶往原主的府上了,至于去留,稍后再做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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