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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本作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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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钱这事属于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沈典求想在这享清福的心死了一半。
秋白看她这好不容易有些精神,如今又变得如此死气沉沉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心疼,劝说道:“小姐,大娘子说了,这事您不必操心,桥到船头自然直。”
沈典求叹气:“我倒也是明白这个理,可是好不容易不用操劳,过上大小姐日子了,如今开局就是一屁股债,真是崩溃。”
“船到桥头自然直嘛,”秋白没仔细听,劝人也只会的这一句,成天念叨着,“现在这个点应当是要用膳了,小姐目在这里等着,我端些好吃的来。”
“好吃的?”沈典求起身,“直接去正厅吃不就好了,怎么,我还和我娘亲分了桌?”
“那倒不是,是……小姐您之前,就是不喜欢上桌吃饭,更加喜欢待在屋子里。”
“多生分啊,”她是在是有些搞不懂原主的脑回路了,这么光待在屋里除了发霉还有什么出路,“正巧我过去看看,刚才送我过来的那位公子还在不。”
说着,沈典求脚下生风,对身后慢吞吞的秋白置之不理,可刚走到亭子拐角,一位穿着打扮像大丫鬟的迎面走来,一见是她,赶紧上前:“典求,大娘子找你呢,你快去。”
“找我?”沈典求一怔,见面前人有些为难地把手里的一竹篮荷花交到她手里:“许是因为那个上线借债的事吧。”
沈典求点点头折身往正厅的房间走,推门的时候,沈玉梅正坐在桌子上唾沫四溅地跟木自缄说话,听见声音,木自缄抬头,沈典求一愣,脱口:“公子还未走吗?”
“出去一趟,怎么说话都不过脑子了起来?”沈玉梅瞪了她几眼。
沈典求眨了眨眼,讪笑:“娘亲教育的是,我就是有些惊奇,娘亲能够和公子聊这么久。”
“甭管人叫公子了,这位是木将军,刚从边关打仗回来。”
“打仗?”沈典求贴着她坐下,佯装一副小女儿的模样,“娘亲难道也会打仗吗?”
沈玉梅给她脑袋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说你摔坏了脑袋还真是,你娘哪会打什么仗呢?方才木将军在和我聊那些公事罢了。”
木自缄在一边端坐着,沈典求闻言,扭过脸去看他,她倒是大方,眼光像是抛出去打狗的肉包子,注定一去不返。
不过这木自缄也是一方人物,任凭沈典求的眼光有多坚忍不拔,都丝毫不受影响,用一种理智而沉静的方式对沈典求的热情熟视无睹中。
沈典求只觉得这公子相貌生的果然是俊俏,放在之前,定是要陪她把酒言欢好一阵之后一同入房中。
毕竟她沈典求沉迷男色之迅速,就跟桌上被风吹翻的账本一样快,这么一想想之前在淮北遇到的那些戏子伶人不过是清汤寡水,也是可惜他们还没等到盛宠来临,已经沦为窗台下的残花败色,被沈典求的喜新厌旧所不齿了。
沈玉梅拿着帕子的手在她在面前晃了晃:“你怎么又发起呆了?”
“啊?”原来是方才回忆之前的好日子太入神,木自缄跟她说话都没有听到,沈典求连忙正了神色,“公子,啊不,将军刚才说什么?”
木自缄俨然一副很靠谱的样子,又重复了一遍:“沈小姐上次与那自称上仙之人所交易,涉及的银钱大多都是来源于钱庄吗?”
“是,”沈典求爽快应声后又有些后悔,连忙补充道,“不过当时,我隐约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甚至现在回忆起来还有些茫然,像是被人下了蛊!”
“下蛊?!”沈玉梅听完后眼瞪得像铜铃,全不似木自缄那般稍稍皱眉的镇定。
“那骗子竟敢对你下蛊!”她娘最爱用掐着手绢的手握成大拳,然后十分用力地狠敲自己胸口,发出闷重的“咂嘣”声,让人见之胆寒。
沈典求生怕那一拳落在自己身上,一定会让她血溅三尺,她微微后退,琢磨着是不是刚才自己扯的那个谎话太过了,赶紧道:“娘亲别担心,我总觉得自己中了蛊后脑子都清醒了不少……”
沈玉梅几步上前,狠狠扯住她胳膊,不由分说把她揽在怀里,用她磅礴的胸,闷住了沈典求的脸,刚刚强硬的口气略变温柔:“我的典求啊,娘多喜欢你,你可是娘唯一的女儿,娘把你当做心尖宝一样宠,就害怕你有什么闪失。”
说着再加双拳紧握:“这天杀的死骗子,看老娘不把他给揪出来,狠狠抽打一遍,敢对我家典求下蛊,活腻了!”
“是是是,娘亲。”沈典求有点窒息,挪了挪脑袋,开始分析玉梅娘亲这一番作为的用意。知母莫若女,原主虽然看似呆滞但实际还是很有心计,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她娘那里延传而来的。
信她一句,以沈玉梅多年驰骋于屠宰客户、投机倒把、狂揽金钱的钱庄业几十年的心狠手辣的程度来说,忽悠人这一点,已经做到无比的炉火纯青了。
眼下这么鬼哭狼嚎,肯定有事,简单说来,跟戏班子唱戏没差,就是要达到一个震天撼地的氛围,那简直就是肝颤寸断,死去活来,好让旁边看戏的两眼痴呆,此法叫做迷惑,也唤以情动人。
木自缄对此以沉默而应,但也不好打断她们二人,直到她们终于哭完了,才慢悠悠地说道:“此案涉及最近新冒出头的一些修仙门派,现在朝堂对此事也非常重视,沈夫人且放心。”
沈典求抹了一把眼泪,嘴上客气:“那就有劳公子了。”
“既然事情前后已经了解清楚,那在下便先行告退了。”木自缄有着将军该有的潇洒,挥挥衣袖,转身先行一步。
“娘亲,我去送送。”沈典求一股子积极劲,提裙就往木自缄那奔去。
钱庄修的园林别样大,脚上生风也甩不掉后面的人。
木自缄眉头快要皱到西边去了,越是听后面的人大喊“将军将军”脚步越是迈得大。
沈典求向来就喜欢这种看着趾高气扬,实则羞耻心比天高的正人君子,快步流星向前,终于赶上了,还未开口,木自缄倒是先说道:“沈小姐客气了。”
“不客气!”不过也只是刚刚相识了两个时辰,沈典求刚从那花篮子里顺来了一片荷花叶子,毫不讲究地就递给他,“这荷花叶子长得真是翠绿,现在早入了秋,听下人说,这是从南方供上来的。荷叶送了公子,顺带也将清凉送给了公子。”
木自缄抬眼瞧了一下,这个时段荷叶确实难见,更何况这沈家大小姐巧舌如簧,若是不接也盛情难却。
“谢谢沈小姐了。”
沈典求笑得像个狐狸,眼角一眯全是荡漾:“公子又客气了,应当是我谢谢公子啊,公子今日救了我,来日小女定当涌泉相报。”
木自缄摇头,缓缓将两人的距离挪远了些:“举手之劳,不足小姐挂齿。”
沈典求笑得灿烂,慢悠悠地从袖口那拿出一个精巧的竹筒,放在他眼前摇了摇:“公子瞧这是什么。”
要说起这个竹筒,不过是刚刚木自缄护送她回来的时候从腰间掉出来的,沈典求原本留了一个心眼儿,以为里面藏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结果,来到钱庄后她偷偷打开,看发现里面除了一个掉了墨迹的黄纸条,上下捣鼓,再无其他。
一个看似不值钱的小竹筒,八尺男儿随身带着必定有诈。正如沈典求所料,原本两人相待如宾客的气氛被打破,对方沉默了一会儿。
木自缄向来处事不惊,这次也是好似羽毛拂过水面一般低头看看,道:“若是没搞错的话,此物应当是我的。”
“这是公子的定情信物吗?”沈典求向来与人交谈不管对方死活,想问即问,“娘亲说公子是将军,定是八面威风立功无数的那种大将军,所以——”
她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将手攀到木自缄小臂上,抬头好似天真无邪地眨巴着眼睛:“公子想倒插门吗?”
“……不想。”沉默又是沉默,木自缄也没有料到世间竟会有女子如此胆大妄为,冰山脸已经崩得不成样子。
隔着一层层布料,那只手,像是沾满了浆糊,怎么甩都甩不掉,因为他站的角度刚好挡住手的位置,仆人丫头路过根本看不见沈典求肆无忌惮,在光天化日之下,对一位端着翩翩君子范的可怜木自缄,实施惨无人道的耍流氓行为。
沈典求细细打量着他,没有脸红也没有发热,深黯的眼底充满了平静,于是便又继续进攻:“公子不说话,难道是害羞默认了?”
“不。”他不好动作太大,眉毛七上八下的抽搐,却始终不能摆脱那只手。
“公子不要害羞,荒山野岭,你我二人相遇是莫大的缘分啊,这缘分可遇不可求,不如公子就从了我?”
从了……她?
木自缄脑袋里那根橡皮筋一样劲道而弹性良好的弦,应声而断,抽得他胸膛里擂鼓般大响。
他有些抓狂,不,应该是十分抓狂,从出生到现在哪听过这样恬不知耻的话语。礼教德行在脑袋里混荡,内心在歇斯底里之中,外表却强装冷静,唯一能凸显他表里不一的,应当只有那筛糠般颤抖的身体。
沈典求哪管他这么多,自顾自道:“我们沈家女儿只有一个,家业总要有人继承,所以娘亲的的意思是想招上门女婿,以便将沈家几代屠宰客人……哦不,经商赚钱秘技全部传给他,用来发扬光大,世代相传,您看……”
木自缄感到自己嘴角的肌肉已经失去控制,颤抖难抑:“沈小姐,其实……”
她脸上有着最真诚的笑容:“公子不要有任何偏见啊,上门女婿这一谈说着难听,但实际上也能风风光光,就是说,到时候要由我抬大轿,明媒正娶公子您。公子您不妨好好考虑考虑,多多准备些嫁妆……”
木自缄深呼了一口气,微微一定,遂抬头,目视她带笑的眼,挤出一丝声音:“放手。”
哪知沈典求偏偏不按常理出牌,摇摇头,倾身探过去:“公子莫要生气,不妨好好考虑考虑。”
木自缄见她手一松,立刻挣脱,走了五步远,好离这洪水猛兽远了一些。正巧要到大门了,两步并做三步,木自缄恨不得立刻飞出去。
“公子慢走!”强求人,但不强留人,沈典求笑眯眯地冲他的背影挥了挥手,转头就看到秋白在后面不远处偷偷跟着。
“秋白,什么事还让你躲在我后面偷偷地看?”
“小姐您轻声点,小心让大娘子身边的丫头给听去了,到时候去告状,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秋白一边小步跑过去,一边小声嘀咕。
沈典求耸耸眉,这木自缄逃得可真急,连着小竹筒也忘记拿回了,罢了,她将那小玩意放在手里摩挲:“我自有我的打算。”
秋白也不好多言,诺了一声,脚步抓得更密紧跟在沈典求后面,心里直犯不解。
大小姐不过跑出去几天,怎么回来忽然性情大变了,难不成是大小姐出去见了些外面的风景,忽然参悟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