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以南》兔子与舟

19、误会 现在还不是

　　槐角巷。

　　彼时，余筝和余砚刚回到家，正窝在阳台的摇椅里，手机提示音响起，她垂眸瞥了眼。

　　是顾西尧。他突然发信息干什么？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点了进去。看着那句问话：“去了。” 发送后，她把手机倒扣在腿上，望着远处被夕阳染成橙红的天。

　　另一边的顾西尧站在余筝站过的地方，凝视着玻璃柜的那串贝壳风铃。

　　手机声音响起，他迫不及待的打开，盯着余筝的回复，唇线绷直。想再问些什么，手指在键盘上晃了晃，终究没再发出新消息。

　　-

　　之后的一段时间，余筝总是窝在家里打游戏，偶尔泡在市里的图书馆查资料，不然就是被她哥哥余砚拉着一起做公益活动。

　　某天活动的比较完，这个余砚竟然丢下她一个人去参加什么同学聚会。

　　晚上八点半，余筝一个人走在南城的街道。
　　南城，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城市。她几乎从小在这里长大，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还有大学，从来没离开过这个地方。

　　余筝是个很好强的人，不管做什么她都想做到最好，也不想随意放弃什么。

　　哥哥从小就告诉她，自己这样以后要吃亏的。
　　余筝只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回复她那杞人忧天的哥哥。

　　后来上高中，遇到的人多了，才知道什么叫人各有各的想法。但余筝好强的心从未改变，于是在高中她什么都是最好的。

　　学习、样貌、性格。

　　直到上了大学，第一次小考的时候她依旧名利前茅。唯一不同的是，她得了第二名，第一名被一个叫顾西尧的人取代了。

　　她当时很想很想知道顾西尧是个什么样的人。

　　和同学打听才知道，第一次小考他因病假没来，在家里开着视频会议线上考的。

　　余筝不服气，凭什么一个连人都没到场的人，成绩也可以作数。

　　她找过好几次老师，怀疑顾西尧成绩作假。
　　却次次被劝回。

　　再后来，余筝发现顾西尧这个人神秘的很，好几次课都不来。她想当面认识这个第一名都没机会。

　　对顾西尧的认知也是在各科的老师口中，所有老师都说他好，成绩好人也好。
　　到底有多好？
　　余筝特别好奇。

　　余筝渐渐改变了对顾西尧不好的看法，直到那次读书心得演讲，是她第一次见到顾西尧。
　　那个老师口中“天之骄子”的模板。

　　他对得起这个称号，余筝是这样认为的。

　　余筝一个人走了很久，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博物馆门口，她又想到昨天在里面见到的那串贝壳风铃。
　　很特别。

　　她抬腿情不自禁的想走进去再看看那个展品，刚好碰到有一群外地人来参观，讲解员正为他们贴心介绍。

　　她踱步在展区，听着讲解员的声音。

　　走到二楼展览中央，左边是那天看到的贝壳风铃展柜。右边却听到有个男生和工作人员闲聊。

　　“这个风铃真好看，是有人亲手制作的么？”
　　工作人员：“是啊。”
　　那人凑近观察：“这里似乎有断裂的痕迹？”
　　工作人员看后，带着点自豪：“前段时间这绳子断过，贝壳落了一半在地上，有些都摔碎了。后来叫了原主人回来才修好，然后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原来是这样，那这个风铃对那个人一定意义不一般。”

　　余筝听完都没听出来到底是谁做了这串风铃。
　　“想知道是谁做的吗？”

　　甜美的声音从余筝背后传来，转头一看，是昨天那个穿白色裙子的女生。
　　她今天依旧穿着白裙子。

　　余筝想了想，还是说出口：“你知道是谁？”
　　“我当然知道。”

　　女生笑着点头，发丝在灯光下格外柔美：“其实这串风铃，是西尧哥做的。”

　　余筝听到她叫的西尧哥，他们是什么关系？

　　女生见到一脸不解，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我叫许晴，是这座博物馆馆长的女儿，也是…也是顾西尧同父异母的妹妹。”

　　余筝望着眼前的许晴，对方脸上还带着清甜的笑容，那样的灿烂，就像那天在照片上看到的一样。

　　那句“同父异母的妹妹”像颗石子在她心里悄然落地。

　　许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走到贝壳风铃边，指尖划过玻璃柜，“昨天你走后，西尧哥可是很着急的向我询问你。”

　　“他性子闷，也许是家庭原因，不爱说话。越是在意的事，越说不出口，这串风铃，他做了两个星期。昨天看见他那样着急的样子，我就知道你和他关系不一般。”

　　许晴转了转眼珠子，出口话的却很实在：“你们是情侣吧？吵架了？”

　　许晴觉得，远在家里的顾西尧若是听到大概会板着脸斥责她。
　　实则他只会在心里暗爽：现在还不是，快了。

　　听完，余筝看向玻璃展柜，有几块贝壳边缘确实有些碎掉的痕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

　　再抬头，许晴已经离开了。
　　余筝也离开了博物馆。

　　余筝才知道，工作人员口中的那个风铃的原主人大概就是顾西尧吧。出事的那个时候，正好是和余筝约定好去海洋生物展览。

　　顾西尧说的有事，是被临时被喊去处理。
　　原来他迟到，是有缘由的。

　　-

　　离开博物馆，余筝路过海洋生物馆。
　　这是她第二次来这里。

　　玻璃幕墙映出她怔愣的脸，不同的是，这次她见到了那个身影：顾西尧站在门口，离她几步远，身形笔挺，像是等了许久。

　　她心里一慌，转身想走，手腕却被稳稳扣住。

　　“为什么躲我？” 顾西尧的声音低哑，重复着考试前一天晚上的那句话，带着几分她没听过的急切。

　　余筝仰头，望着他眼中的血丝，那些憋了许久的话虽然已经得到了答案，可还是想听到亲口说：“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吗？” 说着，她掏出手机，翻出那张照片。
　　“还有那天，为什么失约？”

　　顾西尧瞳孔收缩，随即苦笑：“那是博物馆馆长的女儿，我妹妹。至于为什么失约。”
　　“我不是故意的，博物馆出了点事，我只好去找她让她帮忙给我父亲带话。”

　　他说到他父亲时，余筝听出来了，有些哽咽。

　　余筝愣住望着他泛红的眼尾，那些因误会滋生的怨怼，瞬间溃不成军。

　　“那串风铃，是你做的。”不是疑问，是肯定。
　　“是。”
　　顾西尧没想瞒着她。

　　误会解开，余筝也算放下一段心事。

　　顾西尧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打开，是枚海豚形状的钥匙扣，银白的海豚跃出 “海面”，尾巴还缀着细碎的蓝钻。
　　“准备了很久，本想那天海洋生物展览结束后送你的。”
　　“还有一句话，想和你说。”

　　余筝竖起食指抵在他嘴边。
　　“嘘。”

　　余筝拿着钥匙扣，嘴角轻轻扯动：“你想说的话，现在是不是太不正式了？”
　　顾西尧望着她，眼里藏不住的光亮。
　　“明天，等我。”

　　-

　　第二天清晨，余筝一觉睡到中午才起。

　　洗漱完下楼，王秀岚已经在做饭了，一桌子丰盛菜，不知道的以为还客人了。

　　为了逃避洗碗，余筝吃的很快，没想到这个坏心眼的余砚看穿她的心事，吃的更快。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王秀岚就吩咐她去商场，说什么哥哥明天就要走了，让她去买点小龙虾，给他做顿好的。

　　余筝不忍吃味，她刚回来那天都没这么好的待遇。
　　她趿着拖鞋往门口挪，嘴里嘟囔着：“知道了知道了，偏心眼儿。”

　　王秀岚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笑骂道：“你这丫头，回来天天给你炖鸡的时候怎么不说偏心？你哥这次去外地项目，少说得半年不回来，不得给他补补？”

　　余砚坐在沙发上削苹果，闻言抬眼，嘴角勾着促狭的笑：“听见没小风筝，妈这是心疼我。”
　　他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快去快回，晚了小龙虾就不新鲜了。”

　　余筝没接苹果，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就你嘴甜。”

　　转身换鞋时，看见玄关柜上放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一个海豚钥匙扣。她顿了顿，拉开拉链摸了摸，凉丝丝的，像顾西尧从前看她时，藏在冷淡里的那点温柔。

　　“发什么呆？” 余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没什么！” 余筝慌忙拉上拉链，抓起钱包往外跑，“买小龙虾去了！”

　　菜市场离小区不远，走十来分钟就到。
　　正是饭点，人也不算多，水产摊的老板正低头刷手机，见有人来，抬头笑道：“小姑娘买点啥？今天的小龙虾个头大，刚到的。”

　　余筝蹲下身挑拣，指尖被虾钳划了下，老板在旁边问：“要多少？红烧还是蒜蓉？”

　　“呃……” 余筝回过神，“来三斤吧，红烧。”

　　付了钱，老板麻利地称好、清洗，装在黑色塑料袋里递给她。
　　余筝拎着沉甸甸的袋子往回走，路过一家咖啡店，很像顾西尧和许晴被偷拍的那个咖啡店。

　　现在想来，那个女生定是故意将照片给她看的，就因为上次当着顾西尧的面刺激了她，所以怀恨在心呢。

　　她正望着，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掏出来看，是顾西尧发来的消息：“在忙吗？”

　　余筝盯着那三个字，风掀起塑料袋的边角，小龙虾的腥味混着街边槐花香飘过来，指尖动了动，回了两个字：“没有。”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后，拎着小龙虾加快脚步往家走，阳光落在背上，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