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以南》兔子与舟

20、告白 余筝，我喜

　　傍晚的霞光漫过厨房的窗户，给水槽里堆着的小龙虾镀上了层暖红。

　　余筝系着沾了点油星的围裙，正和妈妈一起给小龙虾剪虾线，剪刀咔嚓咔嚓的声里混着客厅里电视的声响，还有哥哥余砚偶尔插进来几句。

　　“你这手法比上次熟练多了啊。”王秀岚笑着看她，“以前让你碰一下都嫌腥。”

　　余筝手上没停，鼻尖蹭了蹭，带起点痒意：“谁让哥临走前点名要吃呢，忍痛也得伺候好啊。”

　　余砚在客厅里喊：“嘿，合着我还得谢谢你？”

　　“不客气。”余筝扬声回，嘴角却弯着，“记着欠我一顿就行。”

　　一锅十三香小龙虾端上桌时，香气瞬间占满了整个屋子。油亮的虾壳裹着红亮的汤汁，撒在上面的香菜和白芝麻透着鲜灵。

　　一家人围坐着，手套一戴，立刻投入到这场“剥虾大战”里。余砚吃得最欢，一边吸着手指，一边含糊地说：“还是家里做的够味，外面馆子都没这火候。”

　　爸爸给余砚倒了杯啤酒：“到了那边，自己也学着做点，总吃外卖不行。”

　　“知道了。”余砚灌了口酒，看向余筝，“小风筝，哥走了，你可得常回家看看爸妈。”

　　余筝剥虾的手顿了顿，把刚剥好的虾肉放进妈妈碗里，才闷闷地说：“知道，你也别总是只记得你那工作。”

　　要说不舍，余筝才没舍不得。

　　吃完虾，王秀岚开始收拾行李，余建国帮着检查证件，余筝则默默地把桌子收拾干净。

　　等一切就绪，一家人准备出门送余砚去火车站。
　　余砚及时拦住王秀岚他们：“不用送了，又不是没去过，我会注意安全的。”

　　王秀岚和余建国听完当真再没有动作，他们挺放心的。
　　只有余筝坚持送他到火车站。

　　车里一路都挺安静，只有导航偶尔报个路名。余筝靠在车窗上，看着熟悉的街景往后退，像被按了快进键的电影。

　　到了火车站，过安检，余砚转身挥手。
　　“走了，小风筝。放假来白城玩。”
　　“嗯，到了给我发消息。”

　　看着余砚的身影消失在安检口，余筝才转身。
　　这算是她第一次正式的送余砚，想到以前她总是逃避离别，对哥哥的话视而不见。现在才发现，原来送一个离开，也没有那么不舍。

　　大概也是分人的吧。
　　远在火车上的余砚打了个喷嚏。

　　夜风确实挺舒服的，余筝慢慢往路边走，想找个地方打车，没想到火车站距离海洋生物馆不是很远，走了一会又走到这里。

　　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的路灯下站着个人。

　　顾西尧。

　　他穿着件简单的白T恤，手里捧着一束花，是她最喜欢的白玫瑰，花瓣上还带着点水珠，像是刚买不久的。

　　余筝愣住了，脚步也停了下来。
　　顾西尧也看到了她，快步走过来，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能看到他微微泛红的耳根。

　　“等了你一会儿。”他声音有点哑，把花递到她面前，“昨天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余筝看着那束白玫瑰，又抬头看他，心跳突然乱了节拍。

　　顾西尧深吸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眼神认真得让她不敢移开视线。

　　“余筝。”他说，“我喜欢你。”

　　晚风吹过，带着点夏夜的温热，也吹动了白玫瑰的花瓣。
　　余筝看着他眼里的紧张和期待，她吸了吸鼻子，这次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突如其来的，让她想笑又想落泪的心动。

　　她伸手，接过了那束花。
　　花瓣的触感很柔软，像他此时此刻的眼神。

　　“我要是不愿意呢？”
　　“那换我追你好不好？”

　　“嗯。”她听到自己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愿意。”

　　顾西尧像是没反应过来，直到余筝抬头露出浅浅的微笑。
　　“你刚刚说什么？”

　　余筝晃了晃手里的花，故意板起脸：“没听清就算了。”
　　“听清了，你说你愿意。”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白玫瑰的香气缠着晚风，一路跟随。

　　走了很久，余筝甚至都忘记一开始是要打车回去的，就这么硬生生的和顾西尧走回了家。

　　等反应过来，巷口那栋熟悉的老楼就在眼前，砖瓦墙上爬着半墙的爬山虎。余筝刚要抬脚，眼角瞥见二楼窗户透出的灯光，是爸妈的房间。

　　她心里咯噔一下，拉住顾西尧往旁边一躲，两人并肩挤进了老槐树的树荫里。

　　“怎么了？”顾西尧被她拽的一个踉跄，顺着她的目光抬头看去，不禁轻笑：“这么大了，怕你爸妈发现？”

　　“你懂什么。”余筝把他往树后又拉了拉，“你先赶紧回家吧，和我走了这么远，回去肯定很晚了。”

　　“行。”顾西尧答应完就直直的朝着余筝家的方向走去。

　　余筝急的差点叫出声来，“喂，那是我家的方向。”
　　顾西尧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她，月光落在他脸上，藏不住的笑意。“那边也是我家。”

　　余筝一愣，就看见顾西尧走到槐角巷隔壁的巷子－－白枫巷。
　　这条巷子她走了十几年，以前每天放学都要路过，却从没留意过顾西尧，原来离得这么近，近到只隔着一条窄窄的巷弄。

　　难怪这个顾西尧总是能准确的知道她什么时间出门，然后不经意‘偶遇’。
　　其实顾西尧一开始也不知道余筝住在这里的，简直是背了口大锅。

　　顾西尧在巷口站定，借着巷子的灯光冲她摆摆手，手指弯曲，是标准的“再见”手势。

　　余筝突然觉得刚才躲躲藏藏的样子有点傻气，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她也抬手轻轻晃了晃。

　　直到顾西尧消失，余筝才抱着花转身往家走。

　　地上有些飘落的槐角花瓣，她弯腰摸着微凉的花瓣，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槐角树下捡槐花，好像总能隐约听到隔壁有男孩子的打闹声。

　　那时只当是寻常邻居，现在想来，那个时候顾西尧也在吗？

　　推开门的瞬间，客厅里的灯光漫出来，王秀岚探出头：“回来啦？”
　　余筝把花藏在身后，一本正经的撒谎：“刚在楼下碰到了高中同学，聊了两句。”

　　关上房门的一刹那，王秀岚眼尖的看到了藏在身后的白玫瑰。
　　她就说这孩子放假回来后一直心绪不正常，敢情是谈恋爱了。

　　-

　　第二天早晨

　　她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推开门，就见王秀岚正往餐桌上端豆浆，看见她出来，眼神里带着点探究的笑意：“醒啦？快洗漱吃饭，妈今天煎了你最爱的糖心蛋。”

　　余筝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妈妈的眼神有点不对劲，含糊地应了声，转身钻进卫生间。

　　镜子里的自己，眼底带着点没睡够的青影，嘴角却莫名翘着。

　　昨晚抱着那束白玫瑰坐了半宿，一会儿想顾西尧说“换我追你”时的认真，一会儿想他转身走进白枫巷的背影，怎么也睡不着。

　　等她洗漱完出来，余建国已经坐在桌前看报纸了。
　　王秀岚给她盛了碗豆浆，状似无意地问：“昨晚碰到的高中同学，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啊？”

　　余筝握着勺子的手一顿，差点把豆浆洒出来：“啊…都有，好几个呢，碰到一起了。”

　　“哦？”王秀岚挑眉，夹了个糖心蛋放进她碗里，“那可真巧，我昨晚好像看见你手里捧着花呢，谁送的啊？”

　　余筝嘴里的蛋差点咽不下去，含糊道：“是同学之间开玩笑送的，不值钱的玩意儿。”

　　爸爸放下报纸，咳了一声：“小筝长大了，有自己的社交很正常。不过要是有什么事，记得跟家里说。”

　　“知道了爸。”余筝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正窘迫着，手机忽然“叮咚”响了一声。她飞快地拿起来看，是顾西尧发来的消息：“醒了吗？楼下等你，给你带了早餐。”

　　余筝心里一跳，下意识抬头看了眼爸妈。王秀岚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里明晃晃的写着“我就知道”。

　　她顿时更慌了，手指飞快地回了一句。
　　消息刚发出去，楼下就传来一声轻响。
　　余筝透过窗户往下看，顾西尧正站在槐树下，手里提着个早餐袋，抬头冲她挥了挥手，笑得一脸坦荡。旁边还有他不小心踢倒的铁铲。

　　王秀岚也凑到窗边看了一眼，捅了捅余筝的胳膊：“还愣着干嘛？下去吧，让人家等着多不好。”

　　余筝：“……”

　　这转变也太快了吧？

　　“这孩子，长得还挺好看的。”王秀岚的声音从耳边冒出来，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余筝无奈的笑笑，有一说一，确实好看。

　　她深吸口气，转身往门口走，听见王秀岚在身后嘀咕：“赶紧的，别让人家等久了。”

　　门“咔哒”一声开了，楼下的顾西尧像是听到动静，又挥了挥手，阳光刚好落在他发梢，晃得人有点睁不开眼。

　　走到门口时，槐树叶的影子在地上晃啊晃，顾西尧已经把铁铲扶了起来，靠在树干上。

　　见她出来，他把早餐袋往前递了递，指尖擦过她的手，带着点清晨的凉意。

　　“刚出锅的，尝尝。”

　　余筝接过袋子，“你是不是早就关注我了，不然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顾西尧往后退了半步，靠在槐树上，姿态放松得像在自家院子，“你说是就是吧。”

　　余筝猛地抬头，撞进他带笑的眼睛里。

　　她张了张嘴，还没想出该说什么，就听见楼上传来王秀岚的声音：“小小伙子，上来喝杯茶再走呗！”

　　顾西尧仰头应了声“好啊”，转头冲她眨了眨眼，那点狡黠混在坦荡里。

　　余筝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点慌乱，说不定早就被他看得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