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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风铃 像风筝的贝 ...

  •   最后一门考试的交卷铃声刚落下,余筝就跟着人流往考场外挤。手里拖着前一天晚上收拾好的行李箱。

      肖潇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你慢点!票不是下午的吗?急什么。”

      “你懂什么,放假都不积极。”余筝没回头。

      校园里到处都是考完试欢呼的学生,余筝特意绕开了通往校门口的主路,专挑偏静的小路走。

      路过图书馆时,她下意识加快脚步,顾西尧最爱去图书馆了。

      果不其然,放假了还能在图书馆看见顾西尧,旁边还有个女生手里递着‘情书’。

      还真是受欢迎啊,昨天晚上还装模作样的来找她解释。

      侧门的门卫大叔笑着打招呼:“放假啦?”

      余筝点点头,笑着说:“是啊叔叔。”匆匆说了“再见”,就拉着箱子快步走出校门,门口是她提前叫好的车。

      坐上出租车,看着窗外熟悉的校园轮廓越来越远,她紧绷的肩膀才微微垮下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顾西尧发来的:“考完了吗?我在你宿舍楼下。”

      余筝的指尖颤了颤,回复了个:“我已经回家了。”

      她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明明是自己选择的逃离,却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遗落。

      -

      余筝家住南城小市区,一个叫做槐角巷的地方。因巷口的老槐树得名,带着烟火气,让许多人来此地打卡。

      出租车刚拐进巷口,余筝就看见王秀岚王秀岚站在院门口的老槐树下张望。竹编的凉帽歪在头上,手里还攥着没摘完的豆角,看见她下车,眼睛瞬间亮了:“可算回来了!”

      “妈,我回来了。”余筝拉着行李箱。

      院子里的矮牵牛开着,是她临走前种的。余建国余建国蹲在葡萄架下修枝,听见动静直起身,手背在蓝布褂子上蹭了蹭:“考完试了?难不难?”

      “还行。”余筝把背包卸下来,“爸,您别总蹲在太阳底下,热。”

      王秀岚已经钻进厨房忙活,叮叮当当的锅碗声混着她的念叨传出来:“你哥说这周末回,到时候让他给你带南城那家老字号的糖糕,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余筝心里一动,他哥哥余砚在邻市工作,平时忙得脚不沾地,兄妹俩一年到头也见不上几面。

      晚饭时,余建国打开一瓶冰镇啤酒,给她也倒了半杯:“尝尝?今年新收的麦子酿的。”淡黄色的酒液冒着细密的泡,余筝抿了一口,带着点微苦的麦香。

      “在学校没受委屈吧?”王秀岚往她碗里夹了块排骨,“上次视频看见你瘦了。”

      “没有。”余筝扒着饭,避开王秀岚探究的目光。
      夜里躺在熟悉的小床上,窗外是蝉鸣和偶尔的犬吠。

      余筝翻了个身,看见床头柜上摆着她和余砚的合照——那是他刚被收养时拍的,十几岁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别扭地搂着她的肩膀,嘴角却偷偷翘着。

      那时他刚到家里,说话总是低着头,却会在她被隔壁小孩欺负的时候,默默把她护在身后。

      她忽然想起那年冬天,余砚把省下来的烤红薯塞给她,自己冻得鼻尖通红的样子。

      夜很快深了,蝉鸣依旧。

      -

      阳光刚漫过槐角巷的屋顶,余筝就被院子里的动静搅醒了。

      不是母亲择菜的窸窣声,也不是父亲侍弄葡萄架的剪刀声,是个更沉些的男声,混着笑意,正跟母亲说着什么。

      她心里一动,赤着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跑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院门口停着辆半旧的黑色轿车。

      余砚正弯腰从后备厢里拎出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小时候替她摘墙头上的野枣,被碎玻璃划的。

      “醒了?”余砚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突然回头朝窗户的方向看过来,嘴角弯着,“再不起,糖糕就要被妈偷吃光了。”

      余筝赶紧套上拖鞋往外跑。刚到堂屋门口,就闻到一股甜得发暖的香气,余砚正把一油纸包糖糕放在八仙桌上,“一年不见,还是跟个小馋猫似的。”

      “哥!”余筝忍不住凑到桌边,掀开油纸角,金黄的糖糕还冒着热气。她捏起一个,吹了吹气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母亲端着粥从厨房出来,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你哥特意绕路去买的,说是你念叨了大半年。”

      余砚在旁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下午有空吗?陪我去趟市博物馆。上次做项目查资料,看到他们新收了批民俗物件,想去比对点东西。”

      余筝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着点头。

      她确实没什么事,原本打算窝在家里玩手机的,去博物馆转转也好。

      下午两点,日头最烈的时候,余砚开着车拐进博物馆门口的林荫道。树的影子在柏油路上拉得老长,蝉鸣此起彼伏,倒比家里的更热闹。

      余筝推开车门,刚站定,目光就被博物馆门前的台阶绊住了。

      台阶上站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生,正仰着头跟门口的保安说着什么。阳光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浅金,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亮得惊人。

      是她。

      照片里跟顾西尧坐在咖啡店的那个女生。

      余筝的心跳漏了一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女生。她在等什么?难道顾西尧也在这?她在等顾西尧从哪个角落走出来吗?

      “怎么了?”余砚注意到她的不对劲,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认识?”

      “不、不认识。”余筝慌忙收回视线,拉着余砚往里面走,“不是要找东西吗?快进去吧,外面热。”

      博物馆里的凉气裹着旧木头和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瞬间压下了外头的燥热。

      余砚熟门熟路地往二楼走,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资料:“我要找的在青铜器展区,你要是觉得无聊,自己逛逛也行,半小时后在大厅汇合?”

      “不用,我跟你一起吧。”余筝摇摇头。

      跟着余砚在青铜器展区转了一圈,那些生了绿锈的鼎、爵、觚在玻璃柜里沉默地立着,标签上的文字古老而晦涩。

      余砚看得认真,时不时拿出手机拍照,跟资料上的图片比对。余筝没什么兴趣,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不知不觉就落在了通往民俗展厅的指示牌上。

      “哥,我去那边看看。”她指了指方向。

      “去吧,别走远。”余砚头也没抬。

      民俗展厅人不多,光线更暗些,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樟脑味。

      展柜里摆着些旧时代的物件:缺了口的粗瓷碗,磨得发亮的纺车,绣着鸳鸯的旧枕套……每一样都带着时间的痕迹,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在诉说被遗忘的故事。

      余筝慢慢走着,指尖划过冰凉的玻璃。

      忽然,她的脚步顿住了。

      展厅尽头的独立展柜里,放着几样格外眼熟的东西。

      一个贝壳风铃挂在最显眼的位置,用粗麻绳串着,大小不一的海螺和贝壳相间排列,有的洁白如玉,有的带着浅褐色的花纹,最底下坠着三根蓝色的流苏,是用旧牛仔裤的布料撕的,边缘还毛糙着。

      旁边并排放着个巴掌大的布鱼,用土黄色的粗布缝制,针脚歪歪扭扭,鱼眼是两颗圆润的白色鹅卵石,是她当时在海边捡了好久才找到的一对。

      还有一个用细竹篾编的小篮子,里面放着几颗打磨光滑的鹅卵石,上面刻着他们四个人的名字缩写。

      这些不是,她和肖潇还有顾西尧四个人去海边旅行的时候捡的吗?

      怎么会在这。

      记得那天沙滩上全是被冲上来的贝壳和海螺,肖潇突发奇想,说要做些东西留作纪念。

      林逸翻出随身携带的小刀和麻绳,顾西尧捡了根被海浪泡得发白的树枝当支架,她则蹲在旁边,一颗一颗挑拣最漂亮的贝壳。

      这个贝壳风铃,他们根本没有见谁编织过。

      余筝站在展柜前,伸出手,指尖隔着玻璃,冰凉的触感透过玻璃传过来,像那天海边的风,带着咸涩的味道,吹得人心头发紧。

      “这些展品好特别啊。”一个清脆的女声在身后响起,带着好奇,“尤其是这个风铃,贝壳的颜色搭配得好巧妙,不像批量做的。”

      余筝回头,那个穿白裙的女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展柜里的风铃,眼睛亮晶晶的,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女生注意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对她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你也喜欢这些吗?这个风铃如此粗糙,看着不像女生做的。”

      余筝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该说什么?说她也不知道?还是问她,她和顾西尧是什么关系?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继续看着那个风铃,视线顺着麻绳往下滑,惊奇的发现在绳子最末尾处还挂着一个形似风筝的白色贝壳。

      “这个贝壳好特别。”女生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好奇,“形状像风筝呢,是特意找的吗?”

      余筝猛地回神,才发现女生正看着她,眼里带着真诚的疑问。她张了张嘴,这次终于挤出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嗯,可能是朋友找的吧。”

      “朋友?”女生笑了笑,“那他们一定关系很好吧,不然不会花这么多心思做这些。”

      关系很好吗?

      余筝没说话。

      她想起考试周躲着顾西尧的那些日子,想起他站在雨里问“为什么总躲着我”时的眼神,如果关系真的好。

      算了,好不好的又不能是她一个人说的。

      “小风筝?”余砚的声音从展厅入口传来,他手里拿着手机,快步走过来,“找你半天,我这边完事了,准备回去吗?”

      余筝立刻点头:“嗯,回去。”

      坐进车里,余砚发动车子的瞬间,余筝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博物馆的大门。那个穿白裙的女生还站在展厅的落地窗前,身影被玻璃映得有些模糊,手里好像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刚才那个女生,”余砚忽然开口,目视着前方,“你好像认识她?”

      余筝半晌才低声说:“不认识,刚刚第一次见。”

      确实是第一次见面,之前看照片不算。

      他们刚离开不久,博物馆侧门的阴影里,顾西尧走了出来。

      里面那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生走到顾西尧身边,打趣道:“顾西尧,那个贝壳风铃好特别,是你特意找的?”

      “嗯,一个朋友。”

      “朋友?”女生眨了眨眼,“刚刚在展厅碰到个女生,也对着这个风铃看了好久,眼神很不一般,不会就是你说的那个朋友吧?”

      “说来也奇怪,我和她搭话,她好像不是很喜欢我,甚至有点敌意,没说两句就走了。”

      顾西尧猛地抬头,看向正门的方向,声音带着急切:“什么样的女生?”

      “很漂亮,一头栗棕色的卷发扎成马尾。”

      是余筝。

      顾西尧的心猛地一沉,刚才她就在这里?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余筝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考完没?我在你宿舍楼下”,至今没有回复。

      “她什么时候走的?”他追问,脚步已经下意识往正门迈。

      “就刚才,跟一个男生一起,开车走的。”女生指了指余砚车子离开的方向,“怎么了?你认识她啊?”

      顾西尧没回答,只是望着空荡荡的路口,眉头紧紧蹙起。阳光落在他脸上,明明是燥热的天气,他却觉得心里某个角落,凉凉的。
      他拿出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点开了和余筝的对话框,敲下一行字:“你今天去博物馆了?”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他仿佛能想象到,手机那头的人看到消息时,或许又会像前几次一样,沉默着按灭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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