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以南》兔子与舟

17、爽约 为什么总躲

　　初夏的风带着潮湿的暖意，卷着香樟树的叶子掠过窗沿。

　　余筝趴在图书馆的桌子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手机屏幕，停留在和顾西尧的聊天界面。

　　已经是周二了。

　　今天图书馆人很多，大概是临近暑假，都在专心备考。她抬眼，翻开一本书粗略的看了一眼，心不在焉的。

　　“你好，你对面有人吗？”一道男声传来，余筝这才发现自己旁边站了一个个子不高，瘦瘦的男生。

　　周围的位置都满人了，只有余筝对面还有两个，旁边的肖潇去上厕所还没回来。

　　“没人。”
　　然后继续看自己的书，思绪又飘远，她甚至已经想好了明天要穿什么——那件浅蓝色的连衣裙，衬得皮肤很白。

　　对面那个男生不经意看了眼余筝手里拿的书，不禁想：生物学？

　　看着余筝的心思压根没在书上，他也不好去问人家。

　　“想什么呢？脸都红了。”肖潇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位置上，压低声音打趣。

　　余筝吓了一跳，嗔怪地瞪了她一眼：“没什么。”

　　“还装，”肖潇戳了戳她的胳膊，“是不是在想明天的事？放心，我已经帮你查好了，那天展馆有新的水母展，超美的，最适合约会了。”

　　“谁说是约会了！”余筝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又赶紧压低，“就是刚好都有空，一起去看看而已。”

　　肖潇冲她挤挤眼睛，没再说话，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对面的人只听到余筝那句声音极大的“约会”，这才知道她刚刚心不在焉的原因。

　　-

　　周三很快就到了。

　　晚上七点半，余筝已经站在了海洋生物展馆的门口。她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七上八下的。

　　展馆的建筑设计得很有特色，像一只巨大的贝壳卧在城市的角落里，蓝色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天空的流云，远远望去，仿佛真的置身于深海之中。

　　她找了个阴凉的地方站着，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机。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七点四十，七点五十，八点。

　　顾西尧还没来。

　　余筝的心里掠过一丝失落。

　　也许是路上堵车了？她这样安慰自己。

　　拿出手机想给他发个消息问问，指尖悬在屏幕上，却又犹豫了。万一他只是晚到几分钟，自己这样会不会显得太急躁？

　　她又站了十分钟，来往的行人三三两两地进了展馆，门口渐渐变得空旷。

　　风开始变大，吹得她的裙摆轻轻晃动。手机安安静静的，没有电话，也没有消息。

　　也许，是忘了？或者，临时有事？

　　余筝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那点莫名的委屈。她拿出预约码，在入口处刷了一下，听到“滴”的一声轻响，像是某种宣告。

　　“那我就自己先去看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那个迟迟未到的人说。

　　展馆里，巨大的水族箱墙扑面而来，成千上万的鱼在里面游弋，色彩斑斓，仿佛一幅流动的油画。

　　余筝沿着指示牌慢慢往前走，脚步有些慢。

　　她看到了憨态可掬的企鹅，正摇摇摆摆地在冰面上散步；看到了凶猛的鲨鱼，悄无声息地从头顶游过；还有那些色彩鲜艳的珊瑚，像盛开在深海里的花朵。

　　很美。可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像是少了点什么。

　　她弯下腰逗着那几只企鹅，嘴里嘀咕着：“骗子，敢放我鸽子。”

　　她拿出手机，想拍几张照片，可却迟迟按不下快门。以前总觉得，看到好东西，一定要分享给重要的人才有意义。现在，她一个人站在这里，忽然觉得有些孤单。

　　走到水母展区时，余筝停下了脚步。

　　巨大的水箱里，各种各样的水母在幽暗的灯光下缓缓舒展、游动，透明的身体泛着淡淡的荧光，如梦似幻。

　　她想起顾西尧曾经在课堂上说过，水母是地球上最古老的生物之一，它们没有大脑，没有心脏，却能在海洋里生存了上亿年。

　　“真神奇啊。”她轻声说。

　　旁边有一对情侣正在拍照，男生搂着女生的肩膀，女生笑得很甜。余筝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默默地移开。

　　展馆挺小的，一个人半个小时就逛完了。

　　走到出口附近的纪念品商店时，余筝犹豫着走了进去。店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海洋生物玩偶和饰品，她在一个货架前停下，拿起一个小小的贝壳挂件。

　　她想到自己送给顾西尧的那颗贝壳，相比起来，这个挂机上的颜色暗淡极了。

　　鬼使神差地，余筝买下了那个挂件，放进了包里。

　　走出商店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很暗了。她看了一眼手机，快接近九点。

　　顾西尧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也许，他真的是爽约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心脏，有点闷闷得。余筝吸了吸鼻子，快步走出了展馆。

　　门口空荡荡的，依旧没有熟悉的身影。

　　她转身往公交站走去，脚步有些快。风吹起她的头发，遮住了眼睛。她抬手把头发捋到耳后，却不小心碰到了眼角。

　　原来，期待落空的感觉，是这样的。

　　而此时的顾西尧，站在展馆不远处的路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湿，贴在背上，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他几乎是一路跑着过来的，可似乎还是晚了。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的信息因为信号不好，一直处于未发送状态：“抱歉，有点事可能要晚点。”

　　他看着展馆的大门，人来人往的，心里一阵失落。

　　她应该已经走了。

　　顾西尧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转身离开。口袋里，那个他特意买的海豚钥匙扣，硌得他手心有点疼。

　　-

　　余筝回到宿舍时，肖潇正在敷面膜。看到她回来，肖潇摘下面膜，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怎么回来了？玩得怎么样？”

　　“他没来。”余筝的声音有点低，她把包随手扔在桌上，坐在椅子上，“我一个人逛完了。”

　　“没来？”肖潇皱起眉头，“怎么回事？他没跟你说吗？”

　　“没有。”余筝摇摇头，“什么消息都没有。”

　　肖潇撇撇嘴：“这也太不靠谱了吧？就算有事，也该说一声啊。”

　　余筝没说话，只是觉得很累。她脱下鞋子，躺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

　　过了很久，才收到那条顾西尧发的信息。

　　余筝迷糊中打开手机，没看清内容又熟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她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机，那条未读消息跳了出来：“抱歉，有点事可能要晚点。”

　　余筝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掀被子下床。肖潇和以往一样拉着余筝去食堂，想让她心情好点。

　　蒸腾的热气裹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余筝端着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把糯米糍推到嘴边。

　　咬了一口，软软糯糯的。

　　肖潇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跟余筝说了一声就急匆匆往外面走去。余筝继续吃着，突然一个皙白的手拿着手机摆在她面前。

　　余筝抬头，是那天表白顾西尧被拒后来找她麻烦的女生。

　　余筝本不想和她扯上关系，奈何看见手机里的那张被放大好几倍的照片，上面有个身影她再熟悉不过。

　　是顾西尧。

　　还有，一个女生。

　　他们面对面坐着，从背景来看认不出这是哪里，只知道是家咖啡店。女生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看着顾西尧的眼睛明亮的像星星，看着年纪不大，甚至比余筝还要小上几岁。

　　余筝的指尖猛然收紧，筷子在碗里划出轻微的声响。她盯着照片里顾西尧的侧脸，他微微垂着头，看不出太多情绪。

　　“眼熟吗？”女生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得意，“这是昨天晚上七点拍的，就在市区的一家咖啡店。”

　　余筝没说话，视线却移不开照片里的人。

　　昨天晚上七点，不就是和她约好一起去海洋生物展馆的前一个小时吗。所以他爽约是因为在和照片里的女生喝咖啡？连唯一的一条消息还是大半夜发过来的。

　　她觉得自己像个傻瓜，昨天还在为他找借口，结果人家根本就没把这才约定放在心上。

　　也对，还没追到手，名不正言不顺的，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或许在顾西尧看来，自己只是他众多追求者的其中一个。因为同班又是她一直缠着他，所以才多和自己聊几句吧。

　　“你想说什么？”余筝的声音有点干。

　　女生嗤笑一声，收回手机：“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人别太自作多情。顾西尧这样的人，身边从来不缺主动的人。”说完，她转身就走，临走还将照片发给了余筝。

　　余筝望着门口，肖潇还没有回来。她拿起手机，犹豫了半天还是点开了和顾西尧的对话框，输入又删掉，最后只留下空白。

　　肖潇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余筝失魂落魄的样子，一问怎么了她也不说话，最后只好邀着离开，碗里的饭菜还冒着热气。

　　临近考试的这一周，余筝再也没有去找过顾西尧，期间林逸来找过肖潇打听消息，肖潇都闭口不提。

　　余筝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遇到顾西尧的地方。上课她总是提前到，坐在第一排。下课铃一响就立刻收拾东西走人，去食堂也特意错开高峰期。

　　她这段时间经常去图书馆，闭馆才回宿舍，耳机里永远塞着白噪音，仿佛这样能隔绝所有关于顾西尧的痕迹。

　　肖潇看出了她的不对劲，问了几次，她都只是摇摇头，没说什么。

　　顾西尧给余筝发过信息，约她吃饭，都被余筝找借口拒绝。

　　考试前一天，晚上下了毛毛雨，幸而不是很大，余筝一路跑回宿舍，在门口就看到打着雨伞的顾西尧。

　　他站在宿舍楼下的路灯旁，黑色的伞沿压得很低，大半张脸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有了少许光亮。

　　余筝顿步在原地，湿漉漉的刘海贴在额头上，她攥紧手里的复习资料，纸页被捏得发皱。

　　“没带伞？”顾西尧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温和，他往前几步直至伞沿遮住余筝。

　　余筝往后缩了缩，避开那片突然笼罩过来的阴影，“不用了，马上到楼里了。”

　　顾西尧的手停在半空，伞骨上的水珠顺着金属杆往下滴，落在他的手臂上。

　　“为什么总躲着我？”他问，语气很轻。

　　雨还在下，余筝没有回答。但是顾西尧猜到了，“那天我不是故意爽约的，我有点急事，给你发了消息的。”

　　那条延迟了一个小时的消息么。

　　余筝笑了，盯着顾西尧的眼睛，那双她认为像贝壳一般的眼睛。

　　他的气息很近，带着松木香。她又想到那张照片，还有那句“别太自作多情”。

　　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最终只是摇摇头：“我没有躲着你，马上考试了，我想好好学习而已。”

　　说完也不等顾西尧反驳，转身就往宿舍楼跑。

　　顾西尧留在原地，雨伞斜斜的倾着，有一半肩膀露在雨里，身影在路灯下越拉越长。

　　他口袋里带着那个海豚钥匙扣，终究还是没能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