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以南》兔子与舟

15、碎壳 岛上捡的贝

　　“能上去吗？”肖潇扒着船帮晃了晃，船身发出吱呀的响声。

　　林逸先跳了上去，站稳后朝她们伸手：“来吧，看着破，还挺结实。”

　　余筝踩着刚刚肖潇踩过的地方爬上船板，刚站稳就被脚下的东西绊了一下。定情一看，那是个铁盒子，上面锈迹斑斑，锁扣已经坏掉了。

　　这是什么？她蹲下来打开盒子，里面铺着一层防潮纸，裹着一本硬壳笔记本和一个用油布包着的包裹。

　　笔记本的封面已经被海水泡得发胀，翻开第一页，泛黄的纸页上是用蓝黑钢笔写的字迹，笔画有力，却带着点潦草。

　　“是日记？”肖潇凑过来看，“写的什么？”

　　余筝念出声来：“1995年4月20日，晴。今天又往南走了三海里，还是没找到那艘船的踪迹。老陈说再找不到就得返航，可我知道，它一定在这里……”

　　她的声音突然顿住，日记里提到的日期，她从网上看到过，正好是那年一艘货船失踪的时间。

　　顾西尧接过笔记本翻了几页，眉头渐渐皱起来。最后一页的字迹被水晕开了大半，只能看清“礁石”“月圆”“沉”几个字。

　　“用油布包的是什么？”林逸指着那个包裹，眼神里带着好奇。

　　余筝解开油布，里面露出个巴掌大的铜制罗盘，指针已经锈死了，盘面上刻着复杂的花纹，中心位置有个小小的“林”字。

　　肖潇摸着罗盘边缘，“难道写日记的人姓林？”

　　顾西尧忽然看向船尾，那里有块松动的木板，他伸手掀开，下面藏着一张折叠的海图，纸张已经脆得一碰就掉渣。

　　他小心翼翼的将纸张拾起。

　　“这上面画的是……”余筝凑近看，海图上用红笔圈着一个小岛的位置，旁边写着两个字——墨岛。

　　“墨岛？”林逸皱起眉，“我查攻略的时候没见过这个岛啊。”

　　顾西尧把海图小心翼翼地折好：“可能是个无人岛。”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轰隆隆的雷声，刚才还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积满了乌云，海风瞬间变得狂暴起来，卷起的沙粒打得脸生疼。

　　“糟了，好像要下暴雨！”肖潇抬头看着天色，声音里带着惊慌，“我们快回去吧！”

　　四个人匆忙下了船，刚跑没几步，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海浪开始变得汹涌，原本熟悉的沙滩在雨幕中变得陌生，刚才还清晰的路标被雨水模糊成一团影子。

　　“往哪走？”林逸护着肖潇，声音被风雨吞没。

　　余筝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忽然发现周围的景物都变了样——她们好像在刚才跑的时候拐错了方向，走到了一片从未见过的礁石区。

　　“我们好像迷路了。”她看着四周高耸的礁石，心里有点发怵。

　　顾西尧从背包里翻出手机，屏幕上只有一格信号。“先找个地方避雨。”他指着一块凹进去的巨大礁石，“那边能躲一下。”

　　四个人挤在礁石下，听着外面的风雨声越来越大，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余筝看着顾西尧手里的日记本，忽然觉得那艘废船里的秘密，或许比她们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你说。”她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写日记的人，是不是没回去？”

　　顾西尧的目光落在日记本的最后一页，没说话。但所有人都明白，在这样的天气里，一个人困在无人岛上，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雨下到后半夜才变小，风里带着股咸腥的冷意。余筝靠在礁石上打盹，忽然感觉肩上多了件外套，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她睁开眼，看见顾西尧正背对着她坐着，望着外面渐渐平息的海面。

　　“醒了？”他头也没回地说。
　　“嗯。”余筝裹紧外套，忽然想起什么，“你说，那个墨岛会不会就在附近？”

　　顾西尧转过身，月光透过雨云照在他脸上，眼神很亮。
　　“明天雨停了，或许可以问问当地人。”

　　余筝看着他，忽然笑了。

　　“顾西尧。”

　　她说，“跟你一起冒险，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顾西尧的嘴角弯了弯，这一次，余筝看得很清楚。

　　第三天清晨，雨过天晴的海面像被洗过的蓝宝石。四个人沿着海岸线往民宿走，路过一家卖海鲜粥的小店时，林逸进去买早餐，顺便向老板打听墨岛的事。

　　“墨岛啊。”老板是个皮肤黝黑的老爷子，听见这两个字愣了愣，“那地方几十年没人去了。”

　　“为什么？”肖潇好奇地问。

　　老爷子叹了口气，舀粥的手顿了顿：“以前是有渔民去那边打渔，后来听说岛上闹鬼。”

　　他指了指远处的海平面，“就是1995年那艘货船失踪后，有人说在墨岛看见过穿雨衣的影子，还听见有人喊救命，后来就没人敢去了。”

　　余筝心里一动：“那艘货船，是不是姓林的老板的？”

　　老爷子眼睛睁大了些：“你怎么知道？那船主确实姓林，叫林珅，当时在这一带很有名的。听说他船上不仅有古董，还有给他女儿治病的药，结果出了海就没回来。”

　　日记本里的“老陈”，海图上的墨岛，罗盘上的“林”字……所有线索忽然串了起来。

　　“我们找到一本日记，”余筝把笔记本递给老爷子，“您看看是不是林珅写的？”

　　老爷子戴上老花镜，翻了几页就红了眼眶。“是他的字，”他抹了把脸，“这本子我见过，他女儿以前总在上面画小鲸鱼。”

　　原来林珅当年不是在找失踪的货船，而是货船遇险后，他独自驾着小船去找女儿的药。日记最后停在墨岛，说明他最终到了那里，却没能回来。

　　“那岛上真的有鬼吗？”林逸犹豫着问。

　　“哪有什么鬼。”老爷子笑了笑，“是后来有人想去找那批古董，故意编的瞎话。不过那岛周围暗礁多，又没信号，确实危险。”

　　回去的路上，四个人谁都没说话。余筝把那本日记和罗盘放进背包，打算回去后交给当地的博物馆。

　　顾西尧走在她身边，忽然说：“下次如果还来海边，或许可以去墨岛看看。”

　　余筝转头看他，阳光洒在两人之间，海水的咸涩气息里，好像多了点别的味道。

　　“好啊。”她笑着说，“到时候还跟你一组。”

　　车子驶离墨沙海滩时，余筝回头望了一眼。那艘废船还搁浅在礁石旁，在阳光下像个被时光遗忘的符号。

　　回到清和大学的时候已经傍晚，当天晚上，余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出那枚从墨海沙滩上带回来的骨螺，在房间灯下泛着幽蓝的光。

　　手机忽然亮了一下，是顾西尧发来的消息：

　　“今天没吓到吧？”

　　余筝笑着回复：“没有。多亏有顾学霸。”

　　等了许久，余筝都没有等来回复，只好给手机充上电进入梦乡。

　　-

　　第二天清晨，看着熟悉的宿舍，余筝有些恍惚，原来他们已经回到南城了。

　　清和大学是南城最好的大学，他们所在的大一二班配备的都是顶尖的老师，可惜顾西尧喜欢医学，经常选一些关于这方面的课程。

　　虽然她和顾西尧不经常上一堂课，但总有很多方式‘偶遇’。

　　一大早肖潇就拽着余筝去食堂抢糖醋排骨，余筝小心地抱着贝壳标本箱，站在原地看着来人的背影。

　　好巧不巧，林逸也喜欢这家店糖醋排骨，拉着顾西尧就直冲冲的赶来。

　　余筝都怀疑是不是肖潇和林逸串通好的。

　　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T，背包带子斜斜垮在肩上，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西尧没看这边，转头走向另一家店，余筝深吸一口气，几步追上去：“顾西尧，等一下。”

　　他转过身，眉梢微扬，等着她的下文。

　　余筝抱着箱子的手臂紧了紧，指腹蹭过箱面粗糙的木纹——那是他们从废弃小船旁捡的木板，顾西尧用砂纸打磨了一路，说能当标本底座。

　　她把箱子往前推了推，“岛上捡的贝壳，分你一半。”

　　顾西尧垂眸看着箱子里分门别类的贝壳：月光螺躺在棉花上，骨螺的蓝紫色在暮色里泛着幽光，还有枚被海浪磨圆的白色碎壳，是第一天在沙滩上他帮她从礁石缝里抠出来的。

　　“不用了，”他伸手接过箱子，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我宿舍没地方放。”

　　余筝愣了愣，有些小失落。

　　她指尖还残留着他手背的温度，像被夕阳烫过的沙粒。“好吧，”余筝挠了挠鼻尖，视线落在那枚白色碎壳上，“那这个你总该要吧？”

　　顾西尧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碎壳边缘被磨得温润，确实像被揉碎的浪痕。那是刚到沙滩上时，余筝说这个像他的眼睛。

　　纯白但深邃的。

　　他没说话，只是从箱子里拈起那枚碎壳，指尖在纹路上游走片刻，忽然抬眼看向她，暮色漫进他眼底。

　　“嗯。”他应了一声，把碎壳塞进了口袋。

　　看着他还是这么高冷的样子，突然觉得要是旅行时来场暴雨困住他们，氛围会不会立即升温？

　　于是余筝大白天做起了白日梦，他把外套披在她肩上，自己冻得指尖发红，却还在火堆旁给她烤湿掉的外套。半夜她发起高烧，顾西尧像电影里一样搂住自己。

　　余筝幻想的不知别人死活，肖潇见她一脸陶醉，忍不住皱眉。

　　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角。

　　余筝睁开眼便看见对面的顾西尧一脸不解。她低头迅速转移话题，“周三下午有海洋生物学展馆，要不要一起去？”

　　顾西尧边往外走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