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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死亡离你很近 “离开这里 ...

  •   明日总是如期而至,每天醒来后睁开眼的那一秒,你的心里挂念着什么呢?一抹阳光照进来,于是眯起眼睛,心中还有什么未如愿的在耿耿于怀。

      对,今天是重要的日子。

      天空是晴朗的样子,我从上铺翻下来的时候,海豚的下铺依然是空空如也,整整齐齐的被子和枕头。我多多少少挂念他,但心里还是很清楚的,他只是离开了,不是什么意外天灾人祸,只是去往了别处生活,安安稳稳,踏踏实实,在某个城市的大街小巷中行走,不会有什么不自然的地方。他会心存希望地生存下去,完整无缺地活着,秉持着善良与勇气。

      我则穿上了他留下的唯一一双鞋,继续这顽固而又愚蠢的报复。早上的时候和苏珊娜通了电话,她怪我昨天手机不通,我当即扯谎说手机没电了,自己后来就早早休息了。她也在电话里声音诚恳地道歉,说不该任性地挂掉电话。我说没事,你生气也是理所应当,有些事情是我没有处理好。

      今天迎来了一个格外平淡且真诚的下午,每一束阳光都透着清澈的活力,我还是去了那家小店打工。老板前几天才满怀壮志地说要去赌场大杀四方,今天又垂头丧气地端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晒太阳。每当我有闲暇的时间他就拉我过去聊天,传授我赌博的经验技巧,但最后总少不了一句十赌九输,千万不能沾染上赌博的习惯。我当然点头称是。

      傍晚时分,我回到住处,推开门时意外发现从门缝处推进来的信封,于是赶紧坐到一旁读了起来,心脏突突地跳着,难不成海豚回来过?我又没有换锁,为何不开门进来呢?

      哥:

      不知道能否这样称呼你呢?

      除父母外我唯一渴望亲近得到信任的人。可是我们之间又藏着怎样的欺骗,在心底崎岖。我情愿也陪着你摸黑在隧道里前进,只要有温暖在旁,走进再深的黑暗也无妨。只要有天我们能睁开眼,清清楚楚地看到这个世界的真实,不带一丝愤怒和怨恨。

      从小都是和妈妈一起长大的,如你所知我爸他太忙了,就连我们的事他也无暇过问。但妈妈是个懂得隐忍的女人,平时的絮絮叨叨当然少不了。我是从妈妈那边知道你的存在的,至于她是通过什么渠道得到信息我也不得而知。我想她自有她的办法,只不过就算知道又能怎么样呢?她也一次都没有问过我的爸爸,女人终究是女人,无可奈何的悲哀。只是我从小就很清楚地意识到爸在别的地方有过女人,而且有个儿子,在我出身之前就存在了,同父异母的哥哥。隐隐约约感觉得到他在森林里不确定的某个方向,如同萤火虫般发出微弱的光在黑夜中,那样地生活着。

      直到你出现在我眼前,才更加深刻的明白那种感觉,你项链的吊坠,表演那天我便一眼认出来了,我也有一份。开始是强烈的排斥感,如同呕吐物在体内汹涌。毛孔都要喷出蒸汽来阻挡你的接近,好想自己的灵魂被抢夺了一部分在这份土地上独立生长,精神上撕裂般的痛,我们必须活生生恰似对方,才得以自由。

      但是慢慢的,事情产生了微妙的变化。那天在新加坡河边,我看着黑色的流水,自己忽然意识到真正需要依赖,拥有印记般灼热血液的是我们两个,我们都是格外地孤独的存在,我们最需求的是对方的温暖。

      我好喜欢被哥哥背在背上的感觉,一步步地走感觉特别温暖,特别踏实。我想回家那条路要是再走一百遍都不会腻,真想你能每天背着我走,如果我们的童年能是这么度过的,该有多美妙阿。可惜我的家一会儿就到了,一切又回到了现实,我们捉衿见肘的孤独和愤怒。

      你要走了吗?离开这里了吗?还是会找我的生父报仇?我想结果会走到这样的田地吧,或者说必然会到如此田地。

      在你心里有硬邦邦的,尖突突的冷兵器存在。我觑得见它的模样,摸得出它的形状,感觉得到其锋利。无论如何,它必须要尝得到鲜血的味道才回善罢甘休,现在还蚂蟥般附在你的心脏上。

      但是事情不能这样,我不愿就此失去你,放弃你。任何一个亲近的人我都不想失去。既然始终会有一个人流血,付出代偿,那么就让我做那个人吧。让我的血温暖你,流进你将要枯竭的心脏,如果你感到绝望。让我灌溉你的生命,如果你一再嫌弃它贫乏。

      我心慌意乱地读完信,搜了搜身上可惜没摸到烟,她会怎么样呢?重点是她会做什么,不知道,毫无头绪。计划还要继续进行吗?如何进行?欺骗自己的妹妹,还设下阴谋。我怎么去面对这样的自己,不行!我不能惧怕可耻。

      房间里没开灯,手机震动了,白光亮起。

      你到楼下来一下。--苏珊娜。

      我拿着手机下楼,一辆银灰色的车横在眼前,苏珊娜独自坐在里面垂着头,黑色的长发遮住了眼。

      我再走进,在一米远的地方伫立沉默望着她,她倏地抬起头,我被那泪流满面的面容吓了一跳。漂亮的脸蛋上挂满了泪痕,她则过脸来那么难过地望着我,我感受得到她身体孱弱地颤抖。苏珊娜扬起手臂来,用力地把刀片在手腕上划过去。

      就在我的面前,这一切。就活生生地在我眼前,有什么失去了控制,就像一颗螺丝钉弹飞后,机器便等待着毁灭。

      呐喊,可是喉咙叫不出声音,声响在体内激烈,我们的世界地动山摇。苏珊娜的身体靠在座位前面,那凝结了绝望的一秒沉默之后,我失去意识地去开车门,门栓上了。拼命也拉不开,我看得到镜子里自己的脸,张煌,害怕,无助而绝望。

      这一切,她也看得到。

      她像使尽所有力气一般朝我歪过头来,仿佛用尽了生命最后一丁点儿力气,脸上缓慢而哀伤地漾出微笑,惨白的面容上那笑颜徐徐绽开,好像在说没有关系的,不用担心,一切都会过去,都会好起来。

      好吧,就让我在那最后诞生的一秒微笑里生存,完美的活一秒。

      门打不开,我使劲地敲打玻璃,但它太硬。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嘶喊着:“救命阿!!”一声比一声绝望。于是马上掏出手机拨打了120,接着从路边拾起了一个石块,坚硬的石块,紧紧用力捏在手中不断用其尖端砸像玻璃。

      一下,两下,三下,手痛得失去了知觉,颤抖中玻璃裂了一个口。我把手伸进去,玻璃刺扎进肉里,我打开了门,一股血腥味涌进肺中,血的味道。苏珊娜委顿的身体扑向前面台上,血顺着手臂淌了一地,我触碰到她的身体,尚有余温的肌肤,我知道自己也在哭泣着,痛哭流涕。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她辛苦地睁开眼睛望着我,眼眸像石头般灰蒙。我把她抱出车厢,双手抱着这虚弱而战栗的身体,这最后的不忍舍弃,在这里慢慢失去重量。

      苏珊娜脑袋依偎在我的颈脖,发丝冰凉。我们两个浑身是血,甚至像融为一体。在这昏暗又灰蒙的街道上,我抱着她一步一步地走,四处没有真实的光,就算有光也在足够遥远的地方,我们早已失盲。

      此刻,我的身上沾满了她的血,她的衣服上也被我的血染红,这便是所有的爱。

      她的脑袋依偎在我颈脖没有动,有吹气般虚弱而渺小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离开这里吧,离开这里吧。我们,我们两个人。”她说。

      街道上变得四处是人,远方传来救护车的汽笛,我们伫立在原地,等待什么降临,并祈祷它永不降临。

      她被抬上担架,我只有也跟进,灯光,刺眼的白光,睁开眼满屋子都是。

      我死鱼般争着眼望着天花板,失盲也思索不成,右手一挪便撕裂地疼痛。半岛冰茶还是tiger都没心思去喝一杯。一个酒都没心思喝的人,哪里还有情感需要麻痹,心中哪里还会有爱,就让心像匕首一样冰冷而无情。

      我起身走出看护房,跌跌撞撞从出口跑出,没有人注意我,我也不留心他人。电梯下到最后一层,我推开环保绿色那宽厚的门,昏暗而空荡的停车场就在眼前。

      停车场有很多圆柱,我藏在一辆黑色奔驰后面,在这个死角守株待兔。那个男人一定会出现,无论如何他会来医院看望自己的女儿,还有骨头。于是在心中默数了一遍骨头告诉我的车牌号码,只要等待他出现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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