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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未灭的那盏黄灯 我们是网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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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继而躺在地板上好久不动,中途去冰箱拿了罐冰冻的啤酒喝掉。尔后便睡着了,不知为何那天心情很透明,异常地开心。
第二天起来时还没发现海豚的身影,于是匆匆赶往打工的饭馆做工。我做的异常卖力,认真地对待每一个小事,面对顾客微笑的时候发自内心地带有感情,毫无芥蒂地接待苦力活。洗盘子也好,站立不动也罢,端茶上菜也行,统统不遗余力一丝不苟。我仿若钻进一种自己也不清楚的状态里头,寻找单纯体力劳动的趣味。老板见我这么努力也笑呵呵的,我也回馈他笑容和洁白的牙齿,一切便是如此的简单。
晚上回家的时候满天都是白色的疙瘩云,淡蓝色的天壁。回至寝室的时候我才想起海豚果真已经消失不见,像是水从浴缸口里流走了。正在这个时候手机振动起来,显示屏上是一个未知号码,我接起后是骨头怪腔怪调的声音。
“喂。”
“喂。”
“你是?”我问。
“我是骨头。哎呀,近来可好?”
我沉默。
“算了,不用寒暄,我们本来也没什么交情可言。”我冷冷开口。
“哦?”他略为诧异地说。 “我自作多情了吗?”
“有机会杀掉他了吗?”我冷漠地问。
“你那边又准备的如何?”
我迟疑了几秒,从而打破这沉默,说:“没有问题。”
“后天晚上是不错的时机。”
“为什么?”我问道。
“为什么?难道你想问月亮为什么初一十五的园?”他嗤笑着说。
我没有说话,任由其撒野。他又缓缓开口将原因娓娓道来,“后天晚上他会大宴宾客,你说让他这样有头有脸的人物难堪是不是比要了他的命还厉害?”
我思索了一会儿,说:“呵呵,也正合我意。”
“那么的话,要在事成之后干一杯?”骨头阴阳怪气地笑着说。
“用他宴请宾客的酒么?”
“哈哈。”
“用他的血吧。”我说。
“不要让我失望,小王八蛋。”
“别急,过几天就让你这鳖破蛋。”
“等我消息。”他缓了一会儿,用沉重的语气说。
“嗯。”
好不容易过完这样宁静的一天,这实在是个让人悲喜交加的电话。我打不起精神做任何别的事情,于是出门随便地逛了逛。希望心情可以有所转变,天色渐暗,街上依旧满是忙碌的人们,我在想我会不会在这时撞见谁呢?海豚?还是苏珊娜,我要怎么样伤害苏珊娜,才能更加深的伤害父亲呢。
空气中竟然下起了小雨,细细长长的雨点随风而坠,我走在地铁旁的空广场上思绪万千。一个面容极其清秀的小女生走过来和我说话,我细听才知道她在问路。我扬手指给她打的的地方。因为她说的那个地名碰巧我听过,可是却不了解。小女孩额头上的发丝都打湿了,紧紧地贴在脸上,是焦虑的样子。她穿了一件粉红色的外套,瘦瘦小小的肩膀,背着双肩包。我站在不远处望着小女孩的背影离开,小女孩的面容脱俗清秀,跟乖巧的小学生一样。突然之间,我觉得这里也不是我应该呆的场所。我要赶紧回家!
于是我急步埋头往回走,一路上才发现沿途原来那么多高大壮观的古树默默耸立着,死老鼠的残骸万年不变地像一团浆糊贴在地上,这些我竟然都没有注意到过。前几天不是刚有一中年男子气喘吁吁地追着老鼠过街么?
很快,我回到家中。六神无主之下钻进了衣柜里,或许海豚现在能突然出现,一把将我扯出衣柜然后劈头盖脸的骂我没用,接着就是一顿暴打!如果不是的话,一定会有蜜蜂飞进衣柜蜇我的脑袋呢?亦或电话跟定时炸弹似地响起。
手机?我蓦然想起什么,从口袋中掏出手机,然后钻进衣柜之中把自己安顿好,拨打了苏珊娜的号码。
“在干吗?”我问。
“一个人在房间里。这几天家里有些事情要办,所以不怎么方便出门。”她说。
“能抽出空来见一面么?”
“非得现在?”
我沉默了几秒,说:“的确,我突然好想念你。”
“好想见到我?”她问。
“的确如此。”
“为什么呢?”
“为什么?难道你没有过这样的时刻?想见一个人,没见到就心慌意乱的,六神无主什么也干不了。突然觉得再不紧紧抓住对方的手就犯了大罪,不然一切都会掉进井里,跟石头一样掉进井里,消失不见。”我说。
“掉进深井的石头?”
“嗯。”我说。
“那样的话,是够深的井吗?”
“应该算是。”
“所以说思念的回声都好长好长。”
“用尺都量不完的那么长。”
“真的?”
“跟埋在墙里的电话线那么长。”
她在听筒那边发出好听的笑声,之后又问:“可是,你什么时候会离开新加坡?总会有那天的吧。”
“我不知道,可能很快。”我低头握着话筒沉默,刘海长得遮住了眼睛。
“真的吗?”
我的确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就那样过了一分钟后。电话挂掉了。我继续呆在黑暗中的衣柜里闭上眼睛让自己仿佛乘风飞行,不留痕迹地远去,辽阔的天空下一切都化羽飘落。可是半途中遇见了强风,我的速度和方向感被扰乱,头晕目眩中猎人举起猎枪将我击中,我开始比直下坠。
强烈的不安定感俘获了我,我像是置于思念之网上不安跳动的活鱼。再次拨打她的点时手机已经关机,我走出衣柜。独自站在光线变暗后的寝室之中,房间里空无一物,只有我的一些行李,海豚的一些行李。行李不是重要的东西,重要的是心,但是海豚已经消失。
我只有又出门,走到巴士站门口坐下,安静地看着车流一波又一波,前面的那座桥不发声响地注视着什么,夕阳早西沉,天已经黑了。万物都不怎么想开口说话的心情,机械沉默地运作不息。这时来了一辆亮着黄灯的双层巴士,我匆匆忙忙地赶上,巴士辗过无声无息的桥,我回头望了桥一眼,它依旧一声不吭地凝望着什么,在这黑暗中。
我来到她住处的地铁站旁,城市黑了又光,我也不知道该怀有怎么样的心情来到她家楼下,于是便四处游荡。看着人流渐渐减少,我四处寻觅黑暗的角落,无人的石凳,马路旁,大厦的角落,躺下即可仰望夜空。
把思绪都放逐到空旷的夜空之中,不知不觉轻松了许多。
三个小时过去了,走得双脚发热,我像浪人一般游历在这里,将自己放逐,随意地搭上了这城市中最后的一趟公车,公车疲惫而柔曼地徐徐驶远。我在空位上躺着渐渐感到舒适,困意也席卷而来。
闭上眼睛就有一种漂泊感袭来,又睁开眼睛,车上的乘客越来越少,窗外陌生的夜景寂寥的如同我的心扉。
最后车上只剩下我和前排的长发女子,我看了她一眼后继续茫然地盯望着窗外,直到公车停在了某一站。女子起身,长发在背后晃了晃,我瞟了一眼继续盯看窗外,车子再次启动。
现在整辆公车上只剩下我和司机,可是就在这时我透过玻璃窗户看到了刚刚那位与自己错肩女子的面容,她是遗落。
遗落站在那里,正低着头把手伸进超市里那种塑料袋中掏着什么,脸上洋溢着某种幸福的笑,格外平凡的笑。这好似一幅画,我们被纷纷投入生活的熔炉中,一切都刚好恰如其分地震撼了我,她有她的生活,快乐,幸福,平凡。而我呢?张开了口却哑口无言,公车驶入更暗的远方,不久后公车又绕回原站,我只有走下车。
现实中盛满了巨大的虚无浮在上空,我深深地陷入地面的无力中,任何动作也越不过这道铜墙铁壁的残酷,但又有什么在这地底深处牵引着我,灵魂仿若被拉扯的木偶,我想唯有更加有力又高深的思想才能穿破苍穹。
我边走边小心考虑着海豚,他会在何处,做着什么样的事情,我们能否再次相遇?每次想到这里又觉得自己孤伶伶一个人,对自己身上的恶充满了愤怒,想必每个人都是如此。
想要拥有珍视的人,拥有后却会因自身的种种愤怒或怨恨,不得不将他破坏,得到更加不完整的自己,如此恶性循环,损坏后才如愿。
我终于还是来到了苏珊娜家楼下,当时想过什么却也不记得了,只是痴望着她房间里那盏未灭的灯,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