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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那个男人的女人 ...

  •   半个小时后,我在多美歌地铁旁找到展台。汹涌人潮中各式各样的卡通人物聚集在此,我处于这样的场所中有些不知所措,在无数个一飞冲天的发型丛林之中。我简直怀疑,我们相遇的机会已经错过了,周围的人无不对我投以友善同类的目光,我不禁心生疑窦,难道他们以为我在cosplay洪七?他又不是卡通人物。匆匆走到展台的后台,见到一群侍弄乐器的少年,一个个垂头丧气的模样,我抓住其中一个长发的男生问道:“不好意思,请问一下你们有见过一个女生,穿着粉色和服,有这么高?”

      “现在怎么办?”长发男子手中握着吉他,说完后像捧着极其爱惜之物地抚摸着。

      “江南又不在,没有鼓手怎么上台?”他突然又开口。

      “不知道,可是这场秀是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机会!”其中一个女生开口,她的声音很特别,音调很高。仿佛声带很薄很薄,一捅就破的纸一样,女生穿着黑色的丝袜和皮鞋,灰色的蓬蓬裙,上身是有领子的衬衣和领带。

      另一个女生转过身来跟我说,“不好意思,我们也不知道。”然后脸上漾出歉意的笑,她的脸蛋很漂亮,清秀的眉目。

      一组架子鼓如同被人遗弃之物地置于一旁,姿态就像搬家后遗留下来的旧电视机。

      “你会架子鼓吗?会的话,我海豚死也要帮你找到那个人!”长发男子开口。

      “别这样海豚。”眉目清秀的女子安抚他说,她又转过头来跟我说:“对不起,不好意思。”

      在我转头准备离开的那个罅隙里,我瞥到了那个声音特别女孩的右脸颊,侧脸上有一枚极小块,不易察觉的褐色印记,看起来自然而漂亮的一个点缀。只有小指甲4分支1的大小,在颧骨微上方的位置。

      这不可思议的场景,我倏地怔住,凝视着她的侧脸,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睁大无辜而明亮的眼睛望着我,“苏珊娜。”

      我不再开口,坐到架子鼓上,握紧鼓棒的那一瞬间,我分明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跳的节奏,全身的血液开始倒流,仿佛一种生命的回归。我闭上眼睛,告诉自己。我知道了,她虽然不是给我菜饭的那个女生,但是她却是我来新加坡要找的人,父亲在新加坡家庭里的独女,我曾经看过照片,机会终于出现了,报复她不就等于报复了父亲。

      抓住灵魂刹那的震颤!让世界共振吧!我答应他们帮助他们完成演出,因为架子鼓就是我与生俱来的能力。

      我开始舞打击奏最拿手的那首曲子,节奏融合手指的感触弹击鼓面,这久违的共振使手腕和手臂的肌肉变得松弛而自由,右脚的踏击如踩在云端般曼妙,我尽情挥洒,重重地击打吊镲。几分钟后演奏完毕,我缓缓地睁开眼睛,我相信自己初中到高中几年来的努力以及无数次台上的演出经验。

      他们目瞪口呆地望着我,然后我看到他们脸上渐次绽放出纯真的笑颜。人们都喜爱这样的纯真。

      叫海豚的长发男子激动地抓住了我的手臂,我看着他脸上激动的表情,我一言不发。

      “你这次能帮我们演出吗,就这么一次,帮我们渡过难关好么?”眉目清秀的女生声音恳切地说。

      “求求你了。”声音特别的苏珊娜说。

      我点了点头。不用说,现在的我手臂酸痛乏力,就连腰也像要断了似的。他们递给我谱子过目,是往日在学校演奏过的曲子,我默记在心中演练,同时也静待体力恢复。

      我用手摸了摸架子鼓,其实架子鼓保养的很不错,零件的边边角角都没有被汗水侵蚀,该上油的踩镲架子和踩锤也不久前上过,吊镲也恰如其分的擦拭过,是精心的照料。想必用这架子鼓演奏的男生是真心的喜欢音乐,只是为了什么原因而离开,我暂时还不知道。

      海豚问我该怎么称呼。我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说:“叫我叉吧。”

      键盘的女生叫清妞,加他是叫海豚的长发男子,弹贝斯的男生留简单的短发,耳际上有一颗耳钉,他的名字叫做Z,主唱是苏珊娜。

      登台的刹那我仿佛觉得自己回到了高中时热血又青春的自己,台下的欢呼,掌声点燃了心灵深处的火焰,我觉得自己仿若无意识地兽般演奏着,全身的血脉随着节奏飞驰跌宕。不久天空中下起了一点一点的小雨,零星的几滴打在手背上,我睁开眼睛注视着苏珊娜的背影,那个男人的女儿。

      她的声线空灵而高亢,起音婉转又自然得无懈可击,中气很足,现场的气氛也渲染得十分到位,台下有风吹来不经意吹翻她的裙摆,她时而用手抚压着裙子,裙子里面细心地穿了黑色的保险裤,我看不到她的脸,但是想必是在微笑的。

      演出在她微颤的尾音中悄然落幕,观众中少不了有陶醉的表情,可是就在这掌声爆发的前一秒,或许也没有一秒,就在这不到一秒的绝对沉默中。我的耳朵再次清晰地听见,一串纤细而空灵的铃声。

      我蓦地睁开双眼,眼睛茫然在台下观众中寻找,掌声在人群里轰动,我终于看到一个即将远去的背影,就是穿着和服的那个女生,给与我菜饭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她还在人群外围。我意识到这次如果不住抓机会,必然没有机会再和她相遇了,我什么都不要管了,只是想握紧这个际遇!我旋即放下手中的鼓棒,什么也不说地奔下舞台,越过人群追随那个背影,任何人都不再多看一眼,什么也不多花一秒去思索,仿佛那是光,那是色盲的人第一次亲眼所见的色彩。

      我在后面看着她伸手招揽了一辆的士,我来不及叫出声,于是也跟在她后面叫了一辆的士。在车上我跟司机说:“跟着前面那辆车,她是我女朋友,我们吵架了。怕她做出什么傻事!”

      的士司机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或许他也没有狐疑,谁管呢!车子的引擎便被启动了。

      前面的的士停了之后我才恍然大悟,自己身无分文,犹豫中我扯下了脖子上的项链,几乎是颤抖地将项链递给了司机。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说:“这个的确是金的,我现在身上没带钱,等我有了一定会找你买回来。”

      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状况地望着我,我说:“我用性命担保,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他一脸狐疑地盯着我的脸,然后口中叨叨了几句,准备驱车离开。我临走时瞥到他把金的项链放到嘴里咬试,在那一瞬间,心简直被撕裂一般,陷进了彻彻底底的难过。那个是我的护身符,十岁生日时母亲送给我的,她亲自系在我的脖子上。

      我记下了他的工作号码以及名字,然后继续追群那个背影。等了一个红绿灯,女生的背影飘至一排楼房的檐廊之下,之后倏然消失不见。我赶至那里,一个马来男人睁大眼睛瞪着我,然后他的脸上做了个挑逗的表情。于是我懂了事情是如何发展的,最后尾随着他从那极窄而昏暗的楼梯走上去。

      他推二楼的那扇开门,老鸨站在屋里没有动,也没有上前来拉住我,而是抱着胳膊对我上下的打量。

      我看到女人们走出来,从几个人中辨认出她,我开口,“来不及说声谢谢。”

      她疑惑地盯了我两秒,然后脸上漾出笑容,说:“不用。”

      “我该怎么称呼你?”我又开口。

      “遗落。”

      “好,我会再来。” 我说完便转身离开那里。

      我回至原处时雨势渐渐变大了,我躲在檐廊内望着落下来的雨滴,那纤细而空灵的铃声时不时地在脑中一闪而过,如针尖刺太阳穴般尖锐的痛。

      无处可去加上身无分文,我等雨势变小后再次回到多美歌地铁,那里四楼有食阁,有食物。于是我再次回到了那里,吃别人剩下的残羹剩饭,等他们离开后才默默地上前。不知为何,此时我的内心异常地安和,我既不打扰别人,也不被谁所喜爱。吃别人剩下的食物的行径虽然丑陋,但是也是无奈之举,有可能的话我也不想这么做,任凭谁都不想,但是生存必须如此残酷,就算对自己。因为追遗落的关系,和苏珊娜也失去了联系,该怎么办呢?总得找到她,如果他们是乐队就应该有机可循。

      晚上,到楼下寻找睡觉的场所,多美歌地铁的展台已经拆迁,就算在这种时间来往的人流依然没有减弱,我路过地铁门口的星巴克时,有人上来抓住了我的臂膀,因为上次的事情我心有余悸,于是吓了一大跳,回过头才看到了那些纯真的笑脸。

      他们一群人竟然在那个原处等着我。

      长发男子穿一身紧身黑色长袖,他咧开笑脸说:“叉,我们希望你能够加入我们的乐队。”

      我看了一眼其他成员的表情,低着头说:“我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住我那里,我的房间里多出一张床。”海豚说。

      我点头答应。那时灯光照在他们脸上十分耀眼又亲近,在这炎热的城市中,那遥远的冰冷倏忽远离,触手可及的竟然是这纯粹,我瞥了一眼叫苏珊娜的女生,几秒后不自觉地把目光移开,眼中一片凛冽。

      相聚了半个小时后就各自散开,他们的乐队叫做Raiden,或者也能说是我们的乐队,鼓手因为家里的一些原因离开了,所以一时之间找不到新的鼓手。最后我便和海豚一起回到了他的住处。

      他住在离市中心较远的乌兰,我们所有人一起上了地铁,没有足够的位置就一起席地而坐在空掉的后车厢地板上相互开玩笑。途中大家都开苏珊娜的玩笑,说她小时候家里老是没人,以至于有次上厕所上完后发现没纸,家里一个人也没有,无可奈何之下只有足足等了一天,直到晚上妈妈回来才叫妈妈去给自己拿纸。听完后,我忽然觉得这个笑话不是那么好笑,反而有点心痛。乐队里的人一个个走掉,地铁外是这个城市的光,是它光辉的生命。

      乘完地铁之后,我和海豚走了一段寂寥的路回家,不是很长的一段路,他却格外地沉默,我们各自不看对方地行走,到达目的地后他才想起有我这么个人似地说:“抱歉,走着走着就容易出神,忘了和你聊天了。”

      “没什么,我也习惯边走着夜路边想事情。”我说。

      “的确,边走边想就忘了时间,但是到达目的地后,之前想的什么内容也都忘得一干二净。”

      “真是奇妙的过程。”我说。

      他听完呵呵地笑。

      我们坐电梯抵制7楼,他走到前面推开门,果然有一个上下铁铺,我脱掉鞋子进门,说道:“室友呢?”

      “回国了。”

      “哦。”

      他看了我一眼后,落寞地说:“在这里必须适应,各种各样的悲欢离合,快餐式的感情。”我没有说话,尔后他又问,“你来这里是干嘛?”

      “读书。”

      “哦,我们之前也是学生,但是现在都有工作了。”

      “哦?”

      “快递员。”他说完一笑,然后走进浴室洗澡,他洗完澡后我也去洗澡。没多久,他熄掉灯,我什么都来不及思考就沉沉睡去,像是被吸入注射器的水一样被睡眠完整的容纳。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海豚已经不在了,日光洒满他的床头,桌上留有一张字条。“我去做工了,肚子饿了箱子里有泡面。”

      我知道自己要开始找事情做了,不然又得去食阁吃别人剩下的食物,于是下楼到四周小饭馆或酒店里询问打听,希望有收零时工的地方。庆幸的是他们不检查屁股,我找到一处做脸颊劳动力的小饭馆,一切终于开始有转机。

      一个月后,我便找到那司机要回吊坠,几度徘徊中我还是去往了那个声色场所,寻求遗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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