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染》七木Li

17、第 17 章

　　白惊鸿觉得这一阵沉默很奇怪，于是悄悄对白鹤染说：“阿染，打招呼啊。”白鹤染不说话，她不知道能说什么，还是对方先走过来，递上一个精致的盒子：“回家的礼物，欢迎阿染回家。”“谢谢小叔叔。”她打开，如白惊鸿所猜测，是一条手链。白惊鸿拿起，熟练地给她戴上：“欢迎回家。”
　　气氛似乎没那么诡异了……才怪。
　　几人坐到桌前，白鹤染手下给王为民发消息：“王老，前辈跟我是同一个白？”王为民没有回复，白鹤染以为是忙着看实验数据或者批文件，事实是，他正在回复白允谦：“我以为你们认亲了啊，我哪知道你连自己侄女名字都记不住。”
　　白允谦无语：“……”
　　他想到中午说的话，一阵窒息。他对着自己侄女说“要是我侄女和你一样优秀就好了”……他切换到“白鹤/H.R.”的微信页面，思考要不要改改备注。
　　他给人的备注一向简略，合作伙伴就是公司名字加姓名，实验室的人就是名字加负责的内容，公司高层就是姓名加职位，白家的亲戚就是名字加关系，只有他的几个兄弟姐妹和母亲稍微温和一点，比如白允言，备注是“三哥.言”，但也比较格式化，至于白惊鸿这样的小辈，依然得不到优待，是“惊鸿侄女”。
　　但他现在觉得这个优待白鹤染可以拥有，他打字：“乖宝阿染”。如果白鹤染能看到，一定会用眉毛夹死苍蝇：她哪里乖了，小叔叔对她有什么天大的误解？
　　可惜白鹤染看不到，她给君慕凛发消息：“今天那个患者前辈，他全名是白允谦。”君慕凛和君慕丰本来在商量蓦然和今生阁合作的事，君慕凛听到铃声解锁手机一看，不由得疑惑：“白允谦怎么了？染染怎么知道他真名？”还是他哥给他解惑：“他是白家现在的掌权人啊，按辈分来说咱们该叫他叔叔。”君慕凛嘴角不自觉下压：“所以他是染染的？”“小叔叔。”
　　又一条消息发来：“还好今天没把那助理的气撒在小叔叔身上。”君慕凛回忆了下他怼助理的情景，不由得一颤：“那助理确定是开除了？可别到时候说你坏话。”“应该开除了，我再问问。”
　　白鹤染放下手机，开口说话：“小叔叔，你那个小唐助理在哪里呀？”白惊鸿靠近她小声提醒：“礼貌一点，用您，万一祖母知道说你不敬尊长怎么办，再说你这时候提什么助理？”谁料白允谦并不在意：“真的开除了。”
　　白惊鸿更懵了，最开始她就觉得两人气氛不对，现在坐在桌前居然还讨论一个助理，还是被开除的助理……她想着想着，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啊，阿染你怎么知道小叔叔有姓唐的助理？”白鹤染答：“上午见过。”白允谦没反驳，望门口看了一眼，遂起身：“母亲，三哥，三嫂。”白鹤染白惊鸿也跟着起身：“祖母，父亲，母亲。”
　　“人齐了？”白老太太带着威严问。白允谦笑着把椅子拉开：“齐了齐了。”
　　“那都坐下，好好聊聊。”白鹤染起初不懂这一句“聊聊”是什么意思，但很快就明白了。是问罪的意思。
　　从他父亲开始，老太太总能找出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出来批人。“允言，最近不是都在华科院吗？怎么药剂研发没参与？”这个问题中规中矩，白允言赔笑：“母亲，我不是生物或者计算机分院的。”“小涔呢？我记得小涔是学生物的吧。”蓝涔点头：“但是我是三级研究员，那个药剂必须二级以上才能去做。”“好好学学，你看看人家H.R.，多年轻啊，都是一级了。”蓝涔抽抽嘴角，我能说这个一级研究员是我女儿吗——好吧我不能。
　　问完两人就到白允谦了，白鹤染倒是想听听老太太怎么责问这个小叔叔。“允谦，听说你最近两个月不常去公司？”白鹤染一愣，随即恍然，小叔叔这段时间悄悄治病，据王为民所说，几乎每天都去华科院大楼给他递交实验批准。白允谦斟酌片刻，开始为自己狡辩：“母亲，我这两个月出去跑合作了。”“合作需要你亲自跑？”“这不是彰显对人家的重视吗？”“到底去哪了？”白老太太可不信。白鹤染心里腹诽：“小叔叔啊小叔叔，编也要编得像点啊，白氏这种排名顶尖的公司都是人家求着合作，用得着堂堂总裁出去谈？显然不可能啊。”
　　只听白允谦又道：“我去跟蓦然谈了，那边一上市就赶超我们，我……”白鹤染更无奈了：“你是治病去了所以不看新闻吗？蓦然才特么上市半个月，剩下一个半月你找什么理由？”
　　老太太怒了：“剩下一个半月呢？鬼混去了？”白允谦一愣，眼里茫然，白鹤染扶额，这是真没看新闻，估计是助理告诉他蓦然把白氏超了，这才有点印象而已。她决定救救小叔叔，于是打开微信，找到小叔叔的聊天框就开始打字：“蓦然是半个月前上市的，你就说去跟希金斯谈合作了。”她之前赚过希金斯的钱，蓦然能有启动资金也得益于希金斯的那场活动，所以特地查过资料，本国的确没有比得上三大家族的公司，但希金斯其实是从M国发展来的，因此不参与A国的公司评判，也被很多人遗忘了它的强盛。
　　白允谦第一反应是好奇孤儿院回来的小侄女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第二反应是自己再说不出话就要被老太太罚跪了：“我跟希金斯谈合作去了，他们在智能方面领先很多，我想着跟他们合作可以补上国内人工智能的短板。”白鹤染赞许地看过去，还行，起码知道自己编理由。“那你谈下来了吗？”老太太又发出死亡提问。白鹤染大脑飞速运转，实在是救不回这个场，只听白允谦心虚地说：“差不多了。”“不错，争取十天之内把合同签下来。”
　　白鹤染白允谦都是欲哭无泪，十天，这合作真的能谈下来吗？
　　但白鹤染很快回忆起那天答题的情景，最后那位决策人问她有没有合作意向，她当时说家里不是这方面的——现在为了救急，她觉得家里也可以往这个方面发展发展。
　　她这么想着，白老太太开始问白惊鸿：“惊鸿，听说最近把重心放到舞蹈上了？”“是，祖母。”“耽误文化课吗？”“不耽误的祖母，只是最近暑假我才练舞，您知道的，开学过后我的重心就转回去了。”白老太太看似满意地点点头，但还是没放过她：“预习课程到哪了？”白惊鸿一愣，她一个古人哪会书上那些东西，特别是ABCD什么的，更是一窍不通，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根号、方程、不等式、函数，她到现在都没看懂。但她还是硬着头皮答：“下学期的都预习完了。”“那背篇古文听听。”白惊鸿眼一亮，庆幸老太太问了个最简单的，但又想起自己自从见了白鹤染后就没怎么看过书，又焉了。
　　白鹤染抿唇，怎么一个二个都应付不了个老太太？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冲老太太开口：“祖母，姐姐这几天都在教我，我给您背书好不好？”“你背？”“嗯。”白鹤染一边回答一边让朱雀把她下学期的古文调出来，「按照白家安排，宿主你下学期应该是高一，可以背《琵琶行》」白鹤染眼前呈现出《琵琶行》的文字。
　　她慢悠悠开始念：“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主人下马客在船，举酒欲饮无管弦。醉不成欢惨将别……江州司马青衫湿。”“背的不错。”白老太太终于不吝啬夸赞。“谢谢祖母。”说着重新看向白惊鸿：“你妹妹背了诗，你也得展示展示最近的学习成果。”
　　白鹤染内心骂骂咧咧：“那我白背了？”正想着，便捕捉到她求救的眼神，她只好又说话：“祖母，您可不能只关心姐姐啊。”此刻白允谦基本看懂了姐妹俩的操作，帮忙说：“是啊母亲，您该跟阿染聊聊才是。”白老太太好不容易转移视线，开始问白鹤染：“阿染不是进了华科院吗，你父亲母亲都是三级，你呢？”白鹤染险些脱口而出一句“一级”，却不知道该怎么答，她可不知道挂名的小助手是几级。感受到手机振动，她悄悄瞄了一眼，白允谦给她发了消息：“实验助手一般是七级。”“祖母，我是七级。”“七级啊，你父亲刚进去可就是五级，你母亲也是六级，你要努力了。”“是是。”笑话，她一个一级的还要向五级六级努力？“等开了学，你就跟惊鸿一起去一中，就上高一，如何？”“听祖母的。”她尽量表现得乖顺。
　　“好了，吃饭吧。”白老太太发话，下人们一个接一个开始上菜。
　　十分钟后，白鹤染看着一桌子红红火火的辣菜陷入沉思：她吃不吃呢？吃，晚饭吃这么辣半夜胃病就得犯；不吃，现在餐桌上没法解释，而且万一晚上找不到其他吃的，又要饿一夜。白允谦看出她的窘迫，把位置换到她身边悄声询问：“不能吃辣？”“嗯。”
　　他便喊住一个下人：“全都是辣的？有没有清淡点的？”下人脚步收住，不解：“老夫人说您喜辣啊。”老太太也开口：“允谦你不是能吃辣吗？”白鹤染在一旁出声：“是我不太能吃辣。”一众疑惑的目光集中在她身上，整个白家基本都能吃辣，甚至于是喜辣，所以很多时候下人都只做辣菜。白鹤染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蓝涔替她解了围：“不吃辣也好，惊鸿就是辣椒吃多了才长痘，之前好一阵脸都见不得人。”白惊鸿附和：“对对，阿染不吃辣也好，正好我最近练舞要减肥，让厨房做点清淡的吧。”下人应声而去，白允谦却发觉不对劲，不动声色地询问白鹤染：“不是不喜欢吃辣吧？”
　　白家人或许都觉得白鹤染不能吃辣是不喜欢，但白允谦不这么认为。
　　中午吃饭时，他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细节。当时的白鹤本来想伸筷子去夹一道他点的辣菜，但被白鹤的助手——也就是君慕凛拦了一下，他隐隐约约听见那人说：“说了要好好休养。”他当时就猜测，这位白鹤医生应该患了什么病需要戒辛辣，但出于尊重没有多问，何况人家自己就是能治变温症的神医，想来也不算什么大事。
　　但现在白鹤是他侄女，那他就要问问了。
　　白鹤染压低声音：“都说了是不能。”不喜欢，是不喜欢那种味道，但不能，就是吃不了辣或者其他原因了。他问：“是生病了吗？”她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胃不好算吗？”他沉默，一直到厨房临时做了清淡的菜端上来才开口：“严重到不能吃辣？”她夹菜吃了一口，思考片刻，道：“也不是，君慕凛，就是今天你见的那个，他不让我吃。”这话真假参半，事实是她胃出血确实严重到不能吃辣，当然，君慕凛也确实不让她吃，她自认为没有骗他。
　　然后白允谦把自己手机递了过去。手机上是微信界面，和王为民的聊天框。
　　“阿染不能吃辣吗？”
　　“不能啊，不过她有时候记不得，正好你是她叔叔，看着点。”
　　“为什么？”
　　“你问为什么不能吃辣？她没跟白家说？”
　　“说什么？”
　　“胃出血啊，老钟说她去漠北那晚就有点不舒服，进了实验室饮食不规律就加重了，实验结束的时候痛晕了直升机运回京都医院的。”
　　白鹤染实在没料到这一手，只好承认：“是胃出血，但其实现在还好。”“白鹤神医。”“咳咳…”白鹤染猛地呛咳几声，压制住后继续听白允谦说话：“你进实验室之前应该就知道胃……”“不知道。”她打断他，“当时只感觉有点疼，没仔细注意。”“所以，十天的实验都是顶着胃出血做的？”“也没，就是，呃。”她顿住，“封穴你听说过没？”“暂封疼痛的那个？”她没想到白允谦知道，“封穴副作用多大你不知道？”“什么副作用？时间到了那一刻积攒的疼痛释放吗，这我知道。”“知道你还敢？”“为什么不敢，我能保证十天内做完实验。”“不是怕你耽误实验。”白允谦觉得她误会了。“那你怕什么？”白鹤染反问。“十天的痛放到一起，你承受的住？”“这有什么承受不住的？哦你要这么问我确实没太承受住，这不是最后那几分钟没撑住嘛。”
　　白允谦有些心疼，明明是大家族的千金小姐，明明可以和其他人一样享受荣华富贵，结果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不说，还因为科研天赋要承受比其他人大得多的压力。白鹤染瞥见他怜悯的目光，不由得笑了：“你在可怜我？”“你过得不好。”“我觉得还行，虽然孤儿院那老太婆和大叔都很烦，但好歹还有个君小十，就是君慕凛，陪着我，算不上可怜吧？”
　　白允谦正想问问孤儿院老太婆和大叔是谁，突然听到一阵敲门声，或者说是，砸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