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沙》冰沙

6、行将西去

　　西行前夜。
　　冰沙一夜未眠。
　　四更便吩咐准备热水，沐浴更衣。
　　沐浴完毕，冰沙诚心乞了一卦，却卜不出吉凶。正坐卧不宁之际，有鸽翩然而至。取下鸽脚的铜管，内有一纸，正是师傅的手记，
　　此行有祸，逢凶化吉未为可知
　　心结凸现难解，却是情关难勘
　　第一句尚可明白，第二句和没说没区别，三四句则更是含混难懂了。这老头子，一向都要说半句留半句，说什么运在天，命在己，什么都不可能是定数。要他说个所以然，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冰沙颠过来看过去，没得到任何的启示，反而觉得那句“情关难勘”越来越不顺眼。终于，他耐心殆尽，转瞬将那纸揉成尘末，直奔西门而去。

　　西门外，一切均准备就绪。
　　而如他所料，信奉“春宵一刻值千金”的皇帝陛下还未到。
　　大臣们都已在西门侯驾，三五一群，窃窃私语。一见他出现，便都围了上来。
　　心里哀叹麻烦的冰沙，不得不微笑相应。他对于“宁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这句古训还是深有心得的。
　　只一会儿，冰沙就厌倦了这种官场的哈哈言语。于是，他假意看了看那攀升的太阳，向各位“栋梁”抱拳一握，“皇上此刻还未到，我还是去看看得好。”说完，便离群而去。
　　“皇上实在是宠爱冰大人，后宫都可以随便出入，自由而行呀。”
　　“是呀，冰大人文武全才呢。”
　　“冰大人似乎还没娶亲，我那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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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群臣的议论，一丝一毫都落入冰沙的耳中，他摇头叹息，这些家伙现在是看他圣眷正隆，人前人后都不敢说他的坏话，还要考虑牺牲儿女的婚事来拉拢他。一旦……，那还不个个落井下石。官场的不二法则，就是这么现实。
　　他的眉头愈加紧锁，身形迅速，逃似的直奔后宫。

　　见来者是冰大人，所有的太监均俯首相让。
　　到了承恩殿，却发现他不在。冰沙随手招来一个小太监，问道，“皇上现在何处？”
　　“南妃娘娘那里。”
　　南妃？南侯的女儿，去年入宫，是个美人坯子，我见犹怜型。
　　此刻是应该在此处，冰沙的脸上浮起一个古怪的笑，他微微颔首，说道，“带我去吧。”
　　不一会儿，冰沙已在南园门外。
　　朝里望去，庭院深深，杨柳堆烟。“候门一入深似海”，皇上此去南都，想必那南妃也心之神往，却无法跟随。冰沙心有不忍，一时竟踌躇起来。
　　“沙，”熟悉的声音解决了他的难题。
　　他单膝下跪，低首轻呼，“万岁。”
　　“到了很久了？怎不求见？”朱璟伸手扶起冰沙，温柔笑着的脸再次昭示冰沙不同于他人的地位。
　　“来的不久，正欲请皇上起驾。”冰沙垂手而立。
　　“这就是皇上常提起的冰大人？”清脆的声音，宛若黄莺初啼。冰沙眼角一抬，正是南妃。原只远观一次，今日近看，果然清丽异常。
　　“是呀。”朱璟的脸上满是笑意。
　　“冰大人果然是人中翘楚，怪不得皇上……”南妃声音酥软悦耳，冰沙却觉得浑身要打哆嗦，满身的不自在。
　　“怎么？是不是把朕都比下去了呀？”朱璟和他的妃子嬉笑着。
　　“那里，皇上就会拿人开心。” 话能说的如此娇媚，在这后宫生存，看来确实不易。“臣妾有一妹妹，觉得与冰大人正好可以……”
　　“皇上，众臣已在西门等候多时了，”听出了南妃的弦外之音，冰沙匆匆打断了她的话，“不知皇上择几时出发？”
　　“这就去吧。”朱璟知道他打断谈话的意图，也不为意。这婚姻大事还是依冰沙自己的意愿为好。
　　“那臣就先行退下，在西门恭候圣驾。”
　　看冰沙竟有了想逃的欲望，朱璟觉得颇为有趣，便笑着说，“免了，你愿意和那些老头子闲嗑？！还是和朕同去吧。”
　　“是。”冰沙心里叹了一口气，只得留下。看来又要看一场依依惜别的文戏。
　　看出冰沙的无奈，朱璟更是兴起了逗弄他的心情。“爱妃刚才想说什么呀？”他问道。
　　“臣妾的妹妹秀外慧中，臣妾想让皇上做主，……”
　　“撮合她和冰沙？”朱璟接过她的话。
　　“谢皇上成全。”南妃竟就着这话跪下谢恩了。
　　朱璟心里有些不悦，这南儿太爱耍小聪明了，脸上却没显露出来。
　　“这事你答应不勉强我？”一旁的冰沙也跪了下来，脸上阴云密布，连说话都忘了一向谨遵的礼俗。
　　南妃听他说话的口气，愣了一愣。心想这冰沙果然和传闻中的一样张狂执拗，他怎会如此受宠呢？
　　见冰沙已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朱璟更生南妃的气了，脸上却笑得和蔼，伸手扶起南妃，“哈哈，这种事朕也只能成全而已，还要看看他们的缘分嘛。南儿不用心急.朕会放在心上的。”
　　语毕，又对冰沙说，“起来吧，你也太不给南妃面子了，好歹看过人家的妹子再说嘛。”一段话，虽是责怪的语气，周围的人却都听出了亲疏。
　　冰沙自然也听出了维护之意，心里却不知为何觉得委屈，鼻子一酸，眼泪竟要落下。但他即刻警醒，镇定心神，站了起来。
　　这一闹，朱璟也无心再停留了，他挥挥手，吩咐道，“张亦海，先去准备。”
　　张公公领命而去。
　　“皇上此去，可要时时惦记臣妾。”南妃娇嗔的说。女人呀，女人，韶华易逝，红颜易老，总是她们的无奈。不由她们时时担心情郎的心是否还挂在自己身上，更遑论这情郎是坐拥三千佳丽的皇帝。
　　“这是自然。”温柔其实是捕获中最尖利的箭，多情的帝王用手抚过美人如玉的脸，给出承诺。只是心里，他未必记得这是他的那一位妃嫔。
　　“还有皇上答应臣妾的那些事情。”
　　“当然。”仍是笑着说的，冰沙却听出了不耐与戏谑。
　　“还有刚才的事，皇上可要放在心上。”
　　“知道了。”朱璟看看皱皱眉头的冰沙，想这南儿还真是锲而不舍，便淡淡应了一声。
　　“那臣妾恭送皇上。”南妃知道再说就徒增不快了，只好盈盈下拜，俯首相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