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沙》冰沙

4、撷玉阁(下） “你在想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久的连冰沙自己都厌倦了这样的僵持，他正欲发话，有人怯怯地进来，打破了沉闷，“张公公来了。”
　　门外果然有些喧哗声。
　　“老奴见过冰大人。”一个灰黑的身影已飘了进来。这是皇上身边的贴身太监，看来皇上又有什么吩咐了，冰沙感到头痛欲裂，他离开座位，抬了抬手，发话了。“扶眉小姐回去。你们，都下去吧。”
　　奴仆们低着头，对那张公公仿若未见，纷纷而去。顷刻之间，偌大的房间就剩下了冰沙和那一脸褶子的张公公。
　　“张公公，有什么事吗?”冰沙漠然地问道。
　　那老奴却立即站直了身子，甚至还旁若无人地伸了个懒腰。
　　“你？”冰沙心里觉得不妙，怒道，“你不是张公公。”
　　“我怎么会是那个老家伙呢？”原来的老声也变了，来人一把扯掉了脸上的面皮，却是朱璟笑盈盈的脸。
　　冰沙稍松一口气，却更觉烦心。若来者是一敌人，他便正可发泄一番，结果来了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真是难于应付，更何况他今日精神不济，懒于应付。
　　心不甘，情不愿，冰沙单膝跪下，“微臣参见陛下。”
　　朱璟赶忙的伸手扶起他，“不用啦，不用啦，你看我这行头如何？”
　　冰沙却不愿搭话，心想，我若夸他这身装扮如何如何瞒得过人，他定然高兴的不愿回返。日后心血来潮，便装扮一番，到我这里来混，我如何受得了。我要气得他立时回宫才好。
　　心中主意一定，便跪了下来。“皇上应以龙体为重，怎可以孤身冒险。皇上若是稍漏破绽，给别人以可乘之机，那该如何是好？”
　　朱璟翻翻白眼， “冰沙，你跪着不是要暴露我的身份吗？起来吧。”
　　冰沙却不起身，继续说道：“皇上不为自己着想，也……”
　　“也该为江山社稷，黎明百姓着想。”朱璟接过冰沙的话头，摇头晃脑的替他说完了。
　　“这是彭丞相老说的话，你学那些老学究干什么。这可不是你的风格。”朱璟此时心里颇感奇怪，他死盯着冰沙的脸，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究竟。
　　听他学那六十岁彭相爷说话，冰沙心里有些想笑，却知不能功亏一篑，便仍板着脸，继续说教，“这是臣子们的职责所在，请皇上能够体谅。原来有彭丞相劝说，自然不需要冰沙多嘴，此刻只有臣一人在，自要担起劝解皇上的大任。”
　　冰沙觉得自己的话很是堂皇，把皇上当成了孩子来教育，还把自己放在一个为国为民的高度，心情突然大好，觉得这样也算出了一点怨气。但脸上却不动声色，严肃无比。
　　朱璟听了这话，觉得很是扫兴。这个家伙，平时只是严肃，做事并不拘泥形式，今天怎么古板起来，他心里老是觉得那里不对劲，一时却说不出个所以然。他瞥了瞥冰沙，看他那张仍是无动于衷的脸，一时之间，心里觉得憋闷异常，来不及细想，便一甩衣袖，怒气冲冲的朝门口走去了。
　　走到门口，他却沉吟了，这个家伙，最怕麻烦，今日说这些话怕就是为了气我，就算不是为了这个，他不让我痛快，我也不能让他舒服。这样一想，心中又有了主意。他停下来，扭头对冰沙笑了。
　　冰沙眼见他就要离开，心里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心想这漫长的一天终于就要过去，谁知却见他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脸上甚至还堆上了笑容，心里忽地就打了个冷颤。
　　“为了安全，看来还要有劳冰爱卿送朕回宫了。”朱璟笑得一脸稀烂，冰沙无法拒绝，心中小小的欢喜僵在半路，比那初时还不舒畅，却也只好相从。

　　悄悄出的宫来，当然悄悄而归。
　　正是四更天。冷月清照。京城仿若一座空城。
　　两人在京城的屋顶上一较轻功的高下。
　　冰沙心里憋着一口气，全然不顾朱璟，飞快的奔走。走着走着，竟觉得心里什么都没有了，只容得下这夜间的风，闪烁的星，清冷的月了。
　　于是他停了下来，伸展身躯，长啸了一声，汗珠顿时滚落，心里却感到了从未有过的酣畅。
　　回身远望，没见朱璟的身影，他也不想理会，就势躺在了屋顶上，看那月亮。
　　没多一会儿，就有人搅了他的清静。正是朱璟。
　　“没看见我，竟然不着急？这就是你为臣之道?”朱璟躺到了冰沙的旁边。
　　“皇上本在臣身后十步之遥，没什么声响的忽然不见，以皇上的武功修为定不是他人所为，皇上自己躲起来了吧。”冰沙不紧不慢的回答他的询问。
　　“马屁拍得好，不追究你了。”朱璟呵呵的笑了。
　　冰沙却不再搭话，只看那月亮。
　　朱璟却看冰沙。
　　朦胧的月光将一切都笼在温馨中，冰沙的脸慢慢柔和，带上了一丝笑意。
　　“你在想什么呢？”朱璟不像在问冰沙，倒像在问自己。
　　所以冰沙没有回答，朱璟也没有再问。他慢慢调转头，也去看那月亮。
　　夜凉如水。夜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