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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问不出口 两人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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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都喝了点酒,于是都叫了代驾。
最后在饭店门口分别的时候,程尧恩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曲逢声感觉他还醉着,没管,把他丢上车。
程尧恩却摁下车窗,曲逢声终于看出他的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快说。”
程尧恩嗫嚅两下,最后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你是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曲逢声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这关他什么事,但酒精使然,他还真的去回忆了一下。
想是想起来了,但着实有些烦他问这个问题的用意,丢下一句关你屁事,扭头就走了。
等坐在车上被暖气烘着的时候,思绪重新钻进刚学会抽烟的那段回忆。
其实他并不喜欢久久沉湎于当时的境况。
任谁刚染上烟瘾的时候都不好受,于是就叫师傅关了暖气,自己开了后座的车窗。
风把外面的冷气都吹到脸上,这才清醒了不少。
重新揣摩起了程尧恩那句意味不明的话。
你是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这厮关心我什么时候抽烟干嘛?
曲逢声嫌恶地皱了皱眉,感觉自己在精神上受到了直男的骚扰。
但他并不蠢,刚刚只是脑子被麻痹了没反应过来。
等被风吹得头痛的时候,反应过来恐怕不是程尧恩问的,是白亦枫。
但是自己抽烟是怎么被他发现的呢?
又想抽烟了,就用大拇指摩挲了一下中指的茧疤。
白亦枫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吃止疼药。
如果不是最近胃疼的次数徒然增多,身体已经习惯了,他也忍不到回家了。
蜷在玄关数十分钟,感受到药效慢慢涌上来,身体恢复了力气,脑子终于也转起来。
开始默默复盘刚刚吃饭的细节。
他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自己说过的话突然从脑海里跳出来。
屋子里其实是比外面要暖和的,但他却浑身颤栗。
为什么要问出来?自己知道就好了,怎么问出来了?
有些后悔,这些话会被带给曲逢声吧。
算了,摇了摇头,把这些都抛至脑后,他才缓缓起身。
给自己请了半天假后沾床就睡。
啪嚓。
白亦枫叼着烟趴在窗台,望着斑驳的铁门。
他在等人。
在小区里的白猫第三次爬上铁门的门闩时,一个高高瘦瘦地身影终于出现在白亦枫的视线内,肩上挎着个书包,手上提着一个很大的塑料袋,鼓鼓囊囊的,看不清装了什么。
白亦枫赶紧掐了烟,收起火机,端坐在桌面,毫不犹豫地在卷子上第一道选择题后的括号里落下一个D。
等待敲门声想起的空隙,才慢慢审视起题干。
赶紧把D改成了B。
敲门声适时响起。
“来了。”
曲逢声站在门外,楼道的灯坏了,白亦枫看不清他的表情,萤萤蓝光在漆黑的眼底反射出来,是他的手机。
白亦枫挠挠头,侧过身让他进来再关门
曲逢声却顺手把门关上,于是他的手悬在空中不上不下,直到被人握住。
“你看起来等我很久了。”
曲逢声自然地拉着白亦枫往里走。
直到被人摁着坐在桌前,白亦枫才回神:“是你迟到了。”
曲逢声没说话,只是笑着,他今天到的明明就比之前要早半个小时,然后把塑料袋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
“你买这么多吃的干什么?”
“给你啊,我现在作为你的男朋友,不希望你家里天天都是程尧恩的东西。”
“哦……谢谢你。”
白亦枫差点忘记,昨天的这个时候,自己抽风答应了曲逢声的交往请求。
曲逢声把东西都拿出来,然后慢慢靠近白亦枫。
“怎么了?”
白亦枫往后靠,紧紧贴在椅背上。
一只手撑到他身后。
“怎么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
曲逢声才堪堪在他笔尖一个拳头左右的位置停住。
白亦枫眼睛里只能看到曲逢声放大数倍的脸,有些慌乱,所以不知道该把眼神放在什么地方,就干脆定定地看着他眼下的两颗泪痣。
余光中看到他鼻子抽抽了两下。
“你今天是不是抽烟了?”
“啊?”
这时他才抬眼和曲逢声对上视线,但马上就错开了。
“没有。”
猝不及防。
被另一双冰冷的手抓住,食指和中指被分开,终于感受到指尖空气流动。
他才意识到曲逢声在闻他的手指。
“你你你你干什么?”
他赶快把手抽回来,另一只手紧紧抓住那两根被嗅过的手指。
比起他过度的反应,曲逢声只是收起了手,淡淡地说:“骗我?”
白亦枫尴尬地舔了舔嘴唇,岔开话题:“你为什么那个呃,就是呃,凭什么没经过我同意就,你。唉,啧。”
“那对不起?下次不会了。”曲逢声忍笑转身,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摊开在桌面,点了点,“先来看看今天要补什么吧。”
笃笃两声,曲逢声又动了起来。
开始往远处走,等白亦枫意识到有什么东西越来越远的时候。
他已经抓不住了。
就开始跑,但跑没有意义,跑得再快也追不上。
一遍遍和对方的衣角擦肩而过,他开始喊,疯狂地叫着他的名字。
“曲逢声?”
“曲逢声,曲逢声,曲逢声,你要去哪里?曲逢声!曲逢声!”
一声一声,有水滑进嘴里。
原来是泪。
“曲逢声!你要去哪?曲逢声……曲逢声……”
“曲逢声……你到底要去哪?你要去哪?”
睁眼是花白的天花板。
和他一片空白的大脑一样茫然。
枕边是晕开的泪渍,脸还湿着,嘴里念念有词,还是曲逢声的名字。
永远不要低估一段关系带给你的影响,因为你不知道那是多少个夜晚的梦。
白亦枫看到过这句话,但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他从来没有梦到过曲逢声。
如今八年过去,那些本该模糊的记忆却日益清晰,变成梦里握不住的手,和抓不住的人。
原来在曲逢声的记忆里,他是这样消失的:没有告别,没有回头。
白亦枫才堪堪意识到,这是和他感同身受的一个梦。
白亦枫拿起手机,凌晨四点。
纠结中,拨了个号码出去。
嘟了几声,男性青年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
“喂您好。”
“您好麻烦把电话给一下白向晚。”
对面让白亦枫等一会,白亦枫就等着,等到对面变得嘈杂,又重新安静。
终于有人说话了。
“国内现在是凌晨吧?还没睡?”
话语间听到一声很清脆的叮。
“您也差不多啊,大晚上还抽着烟呢,不怕失眠?”
异国他乡的白女士愣了一会,甚至观察了一下周围,但并没有停止点烟,只是叼着烟含糊地回应着。
“你很奇怪啊枫枫,不是从来不过问你妈的事吗?”
这戏谑的语气,白亦枫烦得想挂电话。
换作平时他当然不会管她,但现在实在是对抽烟这个东西过于敏感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的飞机吧。”
白亦枫暗暗啧了一声。
白向晚捕捉到了:“怎么?”
“您公司缺秘书吗?我跳槽过来服侍您。”
“。”
沉默换来了对方的自暴自弃,白亦枫叹气一声,说了句算了,刚要挂电话。
白向晚留住他。
“真不想上班就回北城歇着,你妈妈我还年轻,你暂时还能趁现在享享福。”
可能是听出了话里话外的关切,白亦枫莫名地想逃避,匆匆甩下一句跨国电话挺贵的就挂断了。
这一通电话并不耗时,以至于挂断后,他开始祈祷时间能过得快些。
在联系人处划拉了半晌,发现找不到第二个能在此时拨过去的号码。
忽然也想抽烟了呢,他自嘲。
白女士那句“妈妈我还年轻”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跳出来。
他好像也没问过白女士是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不过他俩彼此彼此,自己抽烟戒烟这回事也没透给她一点风声。
窗帘没拉紧,城市的天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天快亮了。
他还是没有得到他今天最想得到的答案。
太多问不出口的瞬间都在这个时候涌过来了。
那年考场门口,他也没问白向晚到底从哪给他带过来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