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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老友重逢 “亦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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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枫,你当时删我联系方式的时候也想不到我们还会有见面的机会吧?”
程尧恩笑眯眯地看着落座在对面的白亦枫。
白亦枫看起来很放松:“确实,还挺尴尬的。”
程尧恩对人的情绪变化敏感,所以能感觉到白亦枫并没有真的尴尬,不过顺着他的话头调侃了几句。
但这下他就有点疑惑了,白亦枫知道曲逢声和他交过底吗?
“当年……”程尧恩边给他倒水边细心观察着他,“怎么……走的这么突然啊?”
白亦枫的表情倒没什么变化,顺带勾选了两道菜:“我妈忽然给我打电话,就走得特别急。”
“家里怎么了?”
“我家那点事。”白亦枫笑了笑,“就不聊了吧。这么多年没见,你好像没子承父业昂。”
“嗨,多稀奇啊,我本来就对我老爹那么两亩三分地不感兴趣,要我说还是有技术力的有搞头。”
白亦枫摇摇头,呡了一口茶。
程尧恩见他面色如常,顺便就把曲逢声给带出来了。
“哪像曲逢声,家业说继承就继承了。”
白亦枫手抖了抖,在纸上划过勾了一道贵得要死的素菜,赶紧拿笔涂掉。
“怎么突然说到他了。”
话里的回避意味过满,程尧恩收了自己手上的菜单,试探地微微前倾。
“你们……也没联系了?”
白亦枫目光轻扫过程尧恩的神色,忽然有了猜测,可能程尧恩早就知道自己和曲逢声那点破事了。
“我们没了,那你们呢?”
说完,他也合了菜单,一旁的服务员走过来收走菜单。
封闭的空间里,两位老朋友安静地对峙。
白亦枫先动起来,喝了口茶水,用陈述语气抛出一个问题:“你是不是知道我和曲逢声从前的关系。”
程尧恩不答,他本来以为能多绕几个弯子,再扯到曲逢声身上的,但他忘记了,不止他一个人是敏感的。
白亦枫对这些情绪的捕捉更为夸张。
坐立不安地看了看手机,几分钟前给曲逢声发的信息到现在还没收到回复,如果他要来,就得把重要的问题再往后稍一稍。
程尧恩皱着眉,又催了他一遍。
白亦枫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还有事要忙?”
听到他这么一问,程尧恩赶紧收了手机。
“没什么,工作哪里比得上我们叙旧重要啊。”
白亦枫并不顺着他的话接。
“是曲逢声和你说的吗?”
程尧恩深吸一口气,对上白亦枫
“你走的那天,他来找过我,我问了,然后他就告诉我了。”
“大学的时候,我们在江都大学读同一个专业,我一直对你和他……的事情耿耿于怀,所以就和他一直不对付。我看他特不顺眼,我觉着你肯定是被他蒙骗了,而且他本来就不是直男,谁知道他是不是图你什么?”
程尧恩讲到这里心虚得要死,结果发现白亦枫无所事事用筷子戳着骨碟,不知道有没有听自己说话。
犹豫间看了眼手机,收到曲逢声的信息。
这家伙什么都没发,就弹来一个句号。
程尧恩眼一闭,挣扎着继续说。
“后来大三,我和他……嗯,总之就是算得上是熟悉了一点,才知道其实没我想得那么复杂。”
白亦枫条件反射一抖,嘴唇的颜色淡了淡,没吭声。
他担心程尧恩把什么直接说出来,打断了他:“别说了。”
程尧恩噢了一声,两个人才安分地吃了几筷子刚端上来的凉菜,准确点说是他自己吃上了,白亦枫并没有动筷子。
不知道是没有注意到这份异样,还是对这件事真的有多耿耿于怀,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其实这些也很好懂,如果换成我,喜欢这么久的人,对我也好像有好感的时候,突然消失,我也会一直放不下的。这些都是人之常情,我也就慢慢能理解他了。”
这次说完,他才认真盯了一会白亦枫,发现对方也定定地看着他。
倏地,白亦枫笑了一下。
“这些话是他教你的说的?”
“看来你们还真挺默契。”
程尧恩喝口水,抛出一个很短的问题。
“你呢?”
“我什么?”
“你对他啊,对他是什么想法什么感觉,还有当时离开之后有没有后悔过。”
白亦枫笑得很勉强,抬手想喝了一口水,牙齿磕在陶瓷的杯壁上。
“聊我干什么。”
服务员恰巧上了份主菜。
虽然这顿并不是白亦枫做东,但让话题再进行下去,他就过于尴尬了,于是张罗着程尧恩动筷。
程尧恩顺从地拿起筷子,却没有停下对白亦枫的观察。
“那就聊点别的吧,说说你怎么想起来回江都了?”
“我从小到大也就在北城和江都两个地方呆过。”白亦枫轻笑着摇摇头,接着说,“我要是继续在北城过,我妈势必要让我给她打杂,想了很久,也没有特别想到特别想去的城市,就回来了。”
“要我说你还是回来错了,江都哪里有北城好。”
白亦枫偏了偏头:“江都哪里比不上北城?。”
“很多啊,不管是商业发展还是什么别的,哎呀,你懂我意思吧,”程尧恩戳了戳米饭,生硬地跨过这个话题,“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白亦枫算了算时间:“大半年了吧。”
程尧恩有些惊讶。
他猜得到白亦枫回来有一阵子了,毕竟江都这么大,一回来就遇上曲逢声,这概率太小了,但是回来这么久,也确实在他意料之外。
“听他说你们见过了?”
又绕回来了,白亦枫苦笑连连,看来这真是顿鸿门宴,于是吃饭的欲望极速下跌,轻轻叹了口气,规避了白沙湾的偶遇,只当他在说最近那一次的公司会面。
“公司之间有合作,见到很正常。”
其实不然。
白亦枫回江都时就有想过和曲逢声遇上,可是江都这么大,哪这么容易遇到。但这次回来了这么久,却一直没有遇到过曲逢声,就想当然地以为他们缘分已尽。
却不成想,一切不过他以为的。
那天的身份证恐怕就是老天爷给他的提示。
比起从前,现在还多了一个程尧恩,不知道事情还会变成什么样,彻底撕破脸也不是没可能。
胡思乱想之间,他甚至把自己又一次躲回北城的结局都构思了一遍。思至此,白亦枫自嘲般笑了笑。
程尧恩问他笑什么。
他就摆了摆手:“想到公司的趣事了。”
程尧恩哦了一声,忽然想起来曲逢声说白亦枫有女朋友这件事。
整个人非常突然地直起腰,白亦枫也跟着抬眼:“怎么了?”
程尧恩尴尬地笑了笑:“没啥。”
两个人安静地扒了几口饭,白亦枫夸了两句这家店的口味,就没有其他的话了。
程尧恩显得兴致缺缺,因为他正在头脑风暴,到底要怎样才能非常自然地过渡到女朋友这个话题。
毕竟这才是对曲逢声来说最重要的。
不多时,白亦枫搁下筷子。
“这就吃完了?不是说味道可以吗,再吃点啊。”
“饱了,这两天肠胃不是很好。”
白亦枫摆了摆手,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八点,不早了。
程尧恩听了他的话就机械地扒了几口饭,咽都没咽就啊呜啊呜地又说起话来。
白亦枫重新给他斟了一杯茶。
“咳咳,你今晚还有别的事吗?”
白亦枫听闻一愣,摇头道:“事倒没有,就是我想早点回去。”
“这么早?”他眼珠一转,自认为很是时机,“是不是家里有人在等着啊?”
白亦枫当他在说笑,白了一眼,没答。
程尧恩乘胜追击:“别害羞啊,要是真有嫂子了就带出来一块吃个饭呗。”
白亦枫皱了皱眉,程尧恩约他出来的真实目的更耐人寻味了。
“程尧恩。”
听到他如此郑重地念自己的大名,程尧恩忽然怔住了。
“你今天,是完全为了曲逢声来的吗?”
白亦枫的声音很轻,好像极力地想要让这个人相关的一切变得不那么凝重。
“我……”
他嗫嚅着,没说出否定的话,那就是另一种肯定了。
“我们之前认识这么多年,难道我们之间的感情这么微不足道?我来见你只是单纯的叙旧,这都这么难吗?”
和程尧恩关切的眼神碰撞了一下,他就顿住,不知道还要不要说了。
成年人的世界无需桩桩件件都拿出来剖白,恰当的沉默和意味深长的眼神足以说明一切。
深呼吸两下,好像给自己打足了气。
“不用在试探了,帮我把话带到。一是道歉,为我的不告而别;二是恳求,希望你、他,还有我,我们都能公私分明和私私分明。”
这次他停了很久,程尧恩不知道自己是否要对他确认一遍他会带到,但看得出来,白亦枫的话没有讲完。
“我……他……”
白亦枫感觉自己的胃被他气倒有些隐隐作痛了。
“怎么说呢,当时……很多事情发生地突然,那个时候我只能这样做,只会这样选,甚至就算现在我也不明白。”
白亦枫悄悄把手挪到腹部摁住,脑子里却闪过酒店门口匆匆瞥过的一个背影,一个抽烟的曲逢声。
不可遏制地去回忆从前,脑补自己走后的曲逢声。
迟到的关切,突然出现了。
他难过吗?他走的时候曲逢声是不是很难过?这些年是不是一直都很难过?
所以等话脱口而出的时候,已经刹不住了。
“他难……他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此言一出,程尧恩登时明白了。
其实白亦枫也在意,但他可能也有他不愿意说出的理由。
问题来得突然,他在脑子里过了一下才回答。
“我不记得了,他好像一直都在抽,具体什么时候开始……我不知道。”
白亦枫点点头,喝了一大口水下去,强忍着疼痛站起来,和程尧恩告别,对方送他上车,之后,折返回去结账,一回头就撞上曲逢声。
“我靠你有病啊,在这里蹲点都不进去?”
曲逢声没答话,扬了扬下巴:“他怎么了?”
程尧恩垂下头:“我真的很后悔为什么要因为你这个家伙去见他。”
程尧恩叫人重新拿了一副碗筷和菜单,递给曲逢声,看他要不要加菜。
曲逢声没有拒绝,坐在刚刚白亦枫坐过的位置,看着还没收走的碗筷。
“他走的时候好像不舒服,怎么了?”
程尧恩点点头:“怪我,但是也怪你。”
“我?我人都没来,关我什么事?”
“我们没聊什么,我不太会转移话题吧可能,总之他让我替他和你道歉,为当初的不告而别,然后还有让我们公私分明,私私分明。”
曲逢声笑了。
说的好听是这样分明那样分明,但直接一点就是让自己别纠缠他吧。
这么怕吗?这么怕自己的生活被打扰,这么怕我死缠烂打?
“是因为他有女朋友了吧。”
那天在有声看到的女孩,曲逢声难以自抑地想起来。
其实说真的,白亦枫有了女朋友对他而言也的确是正常的事情,当初本来就是自己把人家掰弯的,哪来的歪理邪说要求他从今以后不准许有正常人正常的赶去呢?
一棵树可以歪一段,但要是一直就这那个方向去,怕是真的随时会倒。
他也是爱养花花草草捯饬树的人,这些道理他都明白。
只是想到这个人以后真的会结婚,还可能拥有一双儿女,最后和自己毫无关系,他真的会很难受而已。
最终关于白亦枫有没有女朋友这件事,他得到了一个否定答案。
程尧恩问他满不满意时,他没有回答。
怎么说呢,他早不是年少轻狂的时候了,不会觉得他现在没谈恋爱这些年就没谈,再退一步,就是过去真的没谈,那将来呢?不过是迟早的事。
既然如此,那他满不满意好像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再仔细一想,哪怕是他真的选得出来,就有意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