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馄饨》苏打绿茶

7、第 7 章

　　不要有事。

　　不要有事。

　　不要有事。

　　小馄饨在心里沉声默念三遍，目光高度聚焦在石新等他的地方。

　　但是并没有人。连着暗角，也没有出现在他约好的地方。小馄饨暗骂一声，心想难道那个小破神能把这俩一起丢进江里不成，纵身一跃落到栈桥上，耐着一股火一路找人。

　　忽然脚边近在咫尺的江水激起一阵并不自然的水声。小馄饨面色微凝，攀住扶手，敏捷地一翻，眼见着就要落进江里去，却在触水瞬间堪堪停住，站定。

　　“死龙，小孩呢？”小馄饨松了半口气，很重地拍了下暗角的脑袋。要知道石新是小馄饨辛辛苦苦找了很久才发现的唯一一个身上有着浓烈北固戒气息的人，说不定他哪天犯懒怕起事来，就把这破烂摊子丢给石新当接班人了。暗角气呼呼地甩了甩大脑袋，振翅向不远处飞过去。

　　夜幕笼罩，路灯明亮，一个熟悉的少年身影撞入眼帘。及此小馄饨才放松下来，正要泄力向后赖去，突然想起自己还站在暗角背上，连忙发力刹车，从龙背上跳下来，率先向石新伸出了手。
　　伸手是正常，但是小馄饨脸上的神色并未调整好，于是石新看着小馄饨略显苍白的脸，不由得怔了一下。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啊？”小馄饨也愣了一下，胡乱抹了一下脸，“没啊？你搁哪看出来的？”

　　“那你脸色这么不好，我还以为你真吃坏肚子了。”石新拍了拍胸口。

　　你小子，倒是对我挺自信啊。小馄饨气得笑了一下，本来还以为他会担心自己在山上的情况，结果只是觉得是吃坏了肚子。

　　“你想咋回去？”

　　石新并没直接回答他，却是走到了暗角跟前，眼睛闪闪发光地拍了拍暗角的脖颈，冷不丁感叹起来：“难不成飞回去这句话，竟然也不是问题了。”

　　坏了。莫非那小破神给他脑子鼓捣坏了。小馄饨皱了皱眉，捉住他的手腕迅速融入，一面火速上下检查了一番，好在是他多想了，看来石新可能脑子本来就有问题。

　　“走了。”小馄饨看了一眼路灯，拍了拍暗角的爪子。霎时那路灯灯光暗淡了下来，暗角立刻振翅而起，小馄饨便抓着暗角的脚脖子，被慢慢提上了天空。

　　回来的路上，石新仍旧有些沉默。
　　小馄饨却有些不舒服，他总觉得石新在憋着一口气，不愿意发泄出来。

　　暗角把两人放下后就消失在墙上，石新也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拉着小馄饨慢慢走到马路对面的便利店里，站在货架之间，看着一排排零食发愣。

　　乐事薯片，原味，袋装，小时候老爸经常趁老妈不注意带他出来买零食，放进购物车的第一个，往往是这包薯片。

　　酸奶，他喜欢喝青苹果味的，但是老妈经常给他一下子买很多种口味让他换着喝。

　　Pocky，他喜欢牛奶味的，有时候还会和老爸抽长短。

　　......

　　后来，不知道哪年哪月哪天开始，这些都没有了。

　　他进便利店的目的是买点零食，给自己当中秋节礼物。

　　转了半天，这也不想吃那也不愿碰，最后只是拿着一瓶冰红茶狼狈地退了出来。

　　外面的月亮比人还圆满。

　　“我感觉你憋了一路了。”小馄饨看着他打开屋门的背影，轻声道，“别停着堵门，让我进去。”

　　石新被小馄饨一句话定住的身子这才反应过来，蔫头搭脑地往里面走，灯也忘了开，靠着感觉摸索到客厅，最后捏着绿茶瓶子躺到沙发里，借着外面投进来并不亮的光盯着小馄饨。

　　“你说你个大老爷们，有啥不好说的非要憋着，你看，憋傻了吧，灯都不会开。”小馄饨嘴里碎碎叨叨地摸索着开了灯，不开灯还好，一开灯看到石新却吓了一跳。

　　他在忍着不哭。但是大概也快忍不住了，脖子梗着，眼睛红红的，隐约可见有光星星点点地闪烁。

　　“你——”小馄饨刚想鼓励石新把憋着的话说出来，虽然自己不会安慰他，但总好过他一个人憋着，不仅影响他，也影响自己在他体内时的操纵能力乃至心绪，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来了，小馄饨循声望向石新的校服口袋。

　　石新掏出手机打开的时候，小馄饨清晰地看见他的表情变幻莫测。

　　高兴了一下，难过了一下，震惊了一下，又愤怒了一下，但绝对没有在任何一个情感所代表的表情上有一个准确的停留。

　　此时小馄饨大概能猜到是谁打来的电话，正打算回避，忽然想了想又坐在了不远处的椅子上。
　　电话接通，是母亲的声音。

　　“儿子，小朋友没事吧？你到家了吗？”

　　“嗯，他我送回去了，谢谢妈。”

　　“这样啊，没事就好。妈现在在回酒店的路上，后天就回去了。对了，你......”那边顿了顿，犹豫起来，小心翼翼问道，“你要和我们一起走吗？这样你就有一个完整的新家了。这么多年，委屈你了。你看......”

　　话音未落，却被石新脆生生打断：“不了，谢谢妈。”

　　语气倒是很绝情的，小馄饨挑了挑眉，心想下一步大概就是假装绝情地把电话挂断，完了又得自己劝着他说出心里话。

　　但是小馄饨充满自信的想象中的剧情并未发生，石新依旧把电话举在耳边静静等待。

　　毕竟是自己的母亲，只要她挽留，哪怕一下下，他立马准备行李。

　　可半分钟过去，他咬着牙等来的是电话那一头的静默。

　　石新的眼角落下一颗滚烫。

　　一点挽留都没有，小馄饨张了张嘴，最后选择了最直接的方法，他跳下椅子，直直走上前去夺过了电话，果断对着一个红色的按键点了下去。

　　电话的忙音在车里被无限放大，但女人关掉手机，看向后视镜里两个儿女可爱的面庞：“抱歉，亲爱的，你们的邀请被拒绝了哦。”她叹了口气，“可能他习惯了国内生活吧。”

　　“真的不带了吗？他可是你儿子。”男人倒是有些惊奇了，虽然妻子做的决定他往往选择理解和支持，但真的遇到疑惑，还是会好奇地了解了解妻子的心思。

　　女人看了一眼老公，笑了起来：“虽然我也希望他能融入进来，但是......我支持他的选择。”

　　说到底，对于她组建的这个新家庭，石新的特殊身份，若是加入进来，终究还是太多余了点。

　　理由完全成立，男人揉了揉女人的头发，车子向酒店驶去。

　　自己找罪受。小馄饨看着石新草率地抹了一下眼角，慢慢站起身来，走到了窗边。

　　“搞啥？”小馄饨一惊，敏捷地蹿了过去拽住石新的胳膊，“有啥话你就说，别给我整个大的。”

　　他心想石新把心里的不愉快一股脑讲出来就没事了，骂的再难听也无所谓，反正他一个上古神，不会在意这些的。

　　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这点他还是会说的。

　　但是事实证明，饶是他一个初代上古创世神，造天又造地，也不是很能揣测女娲的小手办们的心理。

　　比如现在，石新站在窗边安静了一小会儿以后突然转向了小馄饨，在他还没有完全能反应过来之前，就忽然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他从盘古那里了解过一点，这叫拥抱，小手办们用来表情达意的方式之一。

　　但他要怎么做呢？小馄饨思来想去，不太熟练地用手环住了少年的腰，可惜主角是石新，所以虽然看似是小馄饨被抱在了石新怀里，实际上却是石新把头埋进了小馄饨的颈窝里。

　　小馄饨立刻感觉到石新呼出来的微烫的热气夹杂着一些水落在了自己脖子那边。

　　但此情此景貌似嫌弃这小孩不是很恰当。小馄饨只好忍着，先拍了拍石新的背：“没事，哭会儿呗，委屈你了。”

　　他能感受到石新在抽泣，后背颇剧烈的一起一伏。随着这句话的鼓励，石新哇的一下就哭了出来。眼泪随着靠在耳边的哭泣声汹涌地流淌着。

　　小馄饨渐渐有些头皮发麻，等他哭声渐渐弱下去一些，偏了偏头，把石新撑起来扶到沙发上坐着，自己自顾自地到处找纸巾，垂下来的手忽然碰到口袋里鼓起来的一块地方。

　　石新还在愣神，一抽一抽的，呆呆地望着前方。小馄饨却是不愿意再多去揣测他此时此刻所思所想。

　　咔剌，清脆的包装袋被拆开的声音。石新只当小馄饨没吃饱在找零食。

　　但是几秒钟后他微张的嘴被塞进来一小块东西，散发着一股微微的甜香。他下意识地嚼了一下，甜甜的，有点粘牙。

　　他总算有些回过神来，目光转向小馄饨，小馄饨的手里还有一大块缺了一个小角的月饼。

　　小馄饨仔细观察了他好几秒，嘿嘿一笑：“没毒，那我放心吃了。”

　　石新嚼吧嚼吧嘴里的月饼，噗嗤一下笑了，小馄饨暗暗吐槽他这个时候涕泪交加红肿着眼睛再一笑，比上次引体向上的时候还难看。

　　“我去洗澡......”石新说着就要起身。但是按照他的习惯，他洗完澡就会香喷喷地直接睡觉去了。

　　小馄饨心头闪过一道无比雪亮的霹雳——

　　“你作业呢？”

　　“啊？”石新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瞬间立刻僵在原地，“哦！完了，还有一半没写！”

　　石新是万万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哭完跟人家喝断片没啥区别，脑子这么不灵光，连作业还剩一半都忘了。好在不多，也都是他擅长的数理化，赶起来倒也不费事。只是再一次准备洗澡时已经快十二点半了。

　　“你要不要洗澡？”石新呼噜着头发。

　　没有回应。

　　石新不免有些诧异，以为人直接上了床睡过去了，但是各个房间转了一圈，也没找着他影子。

　　他哗一下拉开窗户：“小馄饨？！”这次倒是有了回答，但还不是小馄饨，是在墙上趴着休息的暗角哼了一声表示打扰到他的不满。

　　石新只好抱歉地笑笑：“小馄饨呢？”暗角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大脑袋。

　　没有通知他，也没有告诉暗角。

　　这个时间点不辞而别，有些怪——不对，应该是太怪了。他犹豫了一下，正打算套个外套出去找找，到门口想了想又退了回来，毕竟按照小馄饨的行动能力，他上哪都是攀爬跳跃如履平地，换成他自己来找可谓难如登天。

　　又或者，不辞而别，更能确保石新的安全，让暗角也专心看守。

　　小馄饨确实是这么想的。只是现下一时半刻并没什么危险——他和盘古正坐在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里喝可乐。

　　“北固戒找着了？”盘古咂巴着嘴，打量着可乐里升腾的气泡。

　　“不完全算，只能感觉到它的气息。”小馄饨叹了口气，“刚才去了趟那什么北固山，寻思这名字相似说不定有什么联系，谁晓得进去看了一圈，啥也没有。”

　　“啊......”盘古有些失望，“我听名字也挺像，竟然没有么。”

　　“现在所有目标里面，气息最强烈的就是石新，但是操纵他的时候也没有看到北固戒。”小馄饨眉头皱了起来，“不应该啊。他应当是碰过那玩意，不然......”

　　他目光移了一点望向门外，却见一道朦胧的影子闪了过去。

　　小馄饨心里一沉，哗啦一下站了起来，手里的可乐差点泼向边上的盘古。

　　盘古啊了一声，向后躲了躲，嘟哝起来：“慢点啊喂。发生啥了。”

　　“有人。”小馄饨说着闪身向外就要冲过去。默纳王的威胁还在耳边阴魂不散，这下大概率想玩真的，虽然暗角保护不成问题，但是这个时候偷袭，未免有些明目张胆，甚至于，过于轻敌了一些。

　　石新的房子好歹也算小馄饨在这个世界上的一个临时的“家”，偷袭那边，和偷他家没什么很大的区别。

　　愤怒，惊奇，轻蔑，担心，好笑......各种乱七八糟的情绪一股脑涌上心头，几乎让他屏蔽周围一切杂音。

　　所以他自然没有留意身后盘古一声“小心”。

　　他速度很快，但有人比他更快。

　　就在他冲出便利店的刹那，一道暗影闪过，一股惊人的大力拽住小馄饨的脚脖子，将他拽得硬生生向前扑了下去，摔了个狼狈不堪的嘴啃泥。

　　在他触地之前他就看不见了。但他大概有了些数。

　　死龙，盘古小儿，你们最好保护好小孩。他飞快地心想着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