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馄饨》苏打绿茶

3、第 3 章

　　十一点十五，街灯依旧辉煌，石新的房间里却已是寂静无声。
　　又是一道物理难题。草稿纸团飞快划破台灯灯光，猛撞在墙上，发出“啪”一声脆响。石新咬着笔杆子，渐觉焦躁。
　　写物理，最难过的瞬间之一，就是在即将算出结果时，突然发现与自己分析的图不符。
　　那必然是哪个地方分析有问题了。石新只好重新看图，准备倒推一下。
　　“你已经坐这两个多小时了。”一个声音在窗边陡然响起。
　　“啊！”石新吓得原地起飞，手中运劲，竟在这千钧一发之时抡起了他那还挺重的大椅子就要冲向窗前砸那不速之客。
　　无形之中一股大力制住他。电影中这情节算不上什么稀奇，但现实中，足以使这位唯物主义者加上理科学霸惊悚万分了。
　　待看清来者长相，石新呆住。那不慌不忙从窗台上跳进来的，不是下午遇见的小馄饨是谁？
　　“不累么？”小馄饨看了眼那仍被举在半空中的大椅子，手指一勾，那大椅子就被一只无形之手拽了下来，在半空中划了一道优雅的弧线，正中石新膝弯，于是石新再次被迫坐回椅子里了。
　　小馄饨也不管石新仍是惊慌不定，径自寻了包小零食来吃，又走到桌边，看了看他的题目，忽然道：“你第四步不分类么？”
　　“啊？”少年一愣，凑了过来。小馄饨在那卷子上指点一二，石新依言照写，不出十分钟竟全解了出来，心中更加惊奇了。
　　明明只是一个小孩儿的长相......
　　不是，且不提有些小孩哥小孩姐智商过人会这些不符合他们那个年龄该学的东西，谁家小孩找人走窗，谁家小孩会魔法啊！
　　莫非，莫非......是高中牲跟不上时代的洪流和人类的进化了吗？
　　石新想到这里，顿觉悲痛万分。
　　小馄饨一直观察着他，在他缓过气儿来转过脸准备问他话时恰到好处地截住了他：“上古混沌者。”
　　见石新脸上表情千变万化最后归结为满脸好奇，小馄饨叹了口气：“盘古是存在的，开天辟地是存在的，天地混沌是我造成的。彼时盘古小儿开天地把我崩出去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路子回来，如今我这身体几乎尽失神力，只能暂且以这等小孩的样子在天地间游荡。其他的你不必好奇。”
　　石新仍不放弃：“那你怎么会高中物理题？”
　　“我既造天地混沌，自然懂这些。”小馄饨在他桌上坐了下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所以我难道看着像原始人么？”
　　和当今年轻一代潮流穿搭一模一样，石新摇摇头，不像。
　　小馄饨看着他堆积如山的作业本和卷子，面露嫌弃之色：“十一点半了，还没写完？”
　　“还有拓展。”石新反应过来，总算又开始着手写题。不料小馄饨眼疾手快夺了他的笔，一把捉住了他的手腕，紧紧握住。一股怪异的酸胀感顿时充斥在石新的右臂中，小馄饨的身形却也在半空中渐渐暗淡。
　　数秒后，原先小馄饨所在的地方爆出一团小小的金色火花，他却消失不见。
　　“小馄饨？”石新呼啦一下站起来，到处乱找。
　　“我在你体内。”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不等石新震惊完，他的身体已不由自主走向窗台。
　　“暗角。”石新的声音低声唤道，石新本人已经选择了摆烂，接受这一切不可思议。
　　当......当梦游也不是不可以......
　　“这不是梦游。”小馄饨认真道。
　　“我只是想当成梦游！”石新抓狂，“还有你能不能别初来乍到就读我在想什么啊！”
　　一处影子起伏了一下，忽地睁开一只漂亮的蓝色眼睛，而后那影子慢慢拔高，伸展双翅，将脑袋探了过来。
　　“他叫暗角，是整个宇宙中唯一一只影龙，脾气有点怪。”小馄饨慢悠悠道，“你可以站在他背上，可以借他的尾巴荡来荡去，但绝对绝对不可以骑他，也不能长时间抓着他尾巴。把注意力集中在眼睛上，看着他。”
　　小馄饨说完就伸出手去，一直伸到暗角面前，静止在那里。望着暗角眨巴着蓝色的大眼睛，石新心里不免惊骇，奈何小馄饨控制住他一动不动，石新只能硬着头皮看着。
　　暗角鼻翼动了动，终于将头慢慢靠上了石新的手掌，双翅收起，微微屈膝。
　　“这是他的示忠礼。”语毕，他一手攀上栏杆，敏捷地翻了下去！暗角一声低啸，紧随一旁，“石新”便稳稳落到他背上，找到平衡后很快站起来，暗角脊背一振，小馄饨便借力纵身一跃，双手成爪，攀上了一面居民楼的墙壁，然后像只壁虎一样迅速向上爬去。
　　夜深人静，唯街灯明亮，隐隐约约映照着一个在楼与楼间跳跃的身影。
　　小馄饨就带着他的身体在墙面上攀缘跳跃，也不借助绳索，更无需在墙上犁出沟来，不过凭借一股黏劲，在墙上一蹬，一荡，就攀上另一处，再一落一蹬，时而穿梭于巷间，时而在屋顶上大步流星，时而在路灯上轻巧荡悠而过，径直向市中心奔去，暗角在身旁无声追随，风在耳边畅快地啸鸣。
　　“你不累吗？”石新兴奋地睁大眼睛，从一个他从未接触过的视角看着镇江市他所熟悉的一切。
　　“弱鸡。”小馄饨手脚不停，嘴下不留人。
　　镇江市本就小极，不算周围的丹阳句容之类，从城东到城西骑个小电驴就能搞定。他们很快到达市中心。彼时市中心也渐渐入睡了，偌大的十字路口只有五六辆车呼啸而过，橙黄的灯光在初秋之夜投射出一片宁静平和。
　　小馄饨停住脚步，仰望着市中心最高建筑苏宁广场写字楼的灯牌。在夜幕笼罩下，那一块灯牌孤零零地守在高处，散射着如雪的白光。
　　他再次动起来，像只猫一样轻盈迅疾地沿着交通摄像头修长的杆子爬过马路上空，一跃而下，拽着暗角的尾巴荡了过去，旋即扑上写字楼，在玻璃幕墙上悄然无声一路而上。
　　倏地，石新听见远处有警笛的声音在向这里靠近。
　　小馄饨总算将他带上了楼顶。风大，微冷。手臂上又一阵酸胀感，小馄饨从他体内脱离出来。石新用力吸了口清冷的空气，酣畅淋漓地欢呼了一声：“这可比写一套满分物理爽多啦！”
　　“井底之蛙。”小馄饨哼哼着，但也难掩得意之色。冷风呼啸，独他们二人在这顶顶高处享受着属于他们的快乐，平时的焦虑烦躁被冷风吹得一干二净。远山，大江，灯光，修长的公路直达地平线，蜿蜒到天边。
　　石新忽然想起方才的警笛声，探头探脑向下一望，只见数个红蓝的光点正围在楼下闪烁，亦有几个路人凑过来看热闹。殊不知刚刚他们在穿越马路上空之时，认出他的路人正是沈诚山，于是当场拍照报警，坐等明天看热闹。
　　我倒想看看，你石新将会被认成何种怪胎。
　　“怎么了？”小馄饨尚在眺望远方，却感觉到石新的慌张。
　　“有人看到了，还报警了。估计马上会有警察上来，要不，走吧？”石新向他伸出手。小馄饨四下望了望：“我倒有个法子，直接跳到对面楼顶，不过你的身体强度......啧，堪忧。”
　　石新毫不犹豫收回了手。
　　小馄饨暗暗扶额，这个小怕死鬼。见他正不自在地搓着手，小馄饨给了他两个选择——第一，等着警察叔叔来接他；第二，把手伸出来。
　　几秒钟后，石新沿着玻璃幕墙滑了下去，堪堪停在一处玻璃窗前，一手握拳，一声叱咤，竟是要徒手捶碎那玻璃，石新慌得大喊：“等一下！”
　　小馄饨猛地停住：“干甚？”
　　“别......别损坏公物......”
　　小馄饨在心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小孩，逃命面前计较这玩意也是没谁了。他只得操纵着石新的眼睛凝视住窗子内部的锁口，两秒的功夫，窗锁打开，他立刻拉开窗户溜了进去，若无其事地在里面穿梭着去按电梯。
　　电梯门开，迎头碰上在楼顶一无所获的警察，石新强装镇定，微笑示意人家先走，门刚合上，小馄饨转身就跑，脚底抹油般奔向另一处电梯。好在这次电梯给力，不仅到的快还没人。
　　背后传来回过神来的警察的说话声，小馄饨闪进电梯里，门再次合上，石新一连按了若干按钮。
　　电梯再次停下是在七楼。小馄饨在楼里绕来绕去赶到后方，拉开窗户飞身而出，借着梧桐树密密匝匝的遮挡遁入黑暗之中。在一个巷口，小馄饨脱离石新再次消失，石新不得不走回去。
　　家门前也停着警车，石新一愣。
　　“我只是出去散了个步！”接受讯问时，石新满脸认真道，并慷慨陈词那破视频简直就是污损他的名誉权，“飞檐走壁？你看我这身板，绝无这种可能！真是非人哉！”
　　暗角在夜空盘旋着，小馄饨站在他背上，打了个大大的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