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花明花寂

9、章八：梦醒 君埋泉下泥

　　“他还没醒吗？”
　　院子里，南柯悠闲地晃着茶杯，问刚刚从里屋走出来的孟婆。

　　孟婆瞪了她一眼，冷冷开口： “今日他要是救不回来，你就做好被冥王问责的准备吧。”
　　南柯喝了口茶： “谁怕他啊？先不说你家冥王大人被封在地下出不来，就是出来了，真要打起来，还指不定谁输谁赢呢。”

　　孟婆有些无奈，面露愠色，冷声斥责她： “已与你说过多次，不要乱人因果，更不可干涉生死之事。世上因果一环扣一环，你动了一处，哪天天下大乱了……”

　　“好了好了，”不想再听人唠叨的南柯连忙打断了她： “这不人还没死吗？再说了，我哪次乱人因果了？你们天上地下各路神仙管现实因果，我就负责管梦里的因果——井水不犯河水的，多好啊。”

　　孟婆说不过她，只好叹了口气，来到她身边坐下，不说话了。

　　“他才三十多岁吧，”南柯感慨， “正是凡人的壮年。年纪轻轻，就顶着一头花白头发。”

　　孟婆冷淡开口： “命里有这一遭罢了。”

　　南柯摇摇头，未置可否。

　　“你的事我帮了，接下来该帮助我的事了。”孟婆提醒她。
　　南柯笑笑： “嗯嗯好的，我这个人做生意最讲究诚信了。说吧，什么事？”

　　孟婆开口： “你有手机吗？”
　　南柯点头： “有的有的，不过不怎么会用。”

　　想到如今智能手机越来越繁琐的功能，孟婆也能理解： “无事，你拿出来，我给你看个东西。”

　　南柯手一翻，一部上个世纪的按键老人机静静躺在手心。

　　孟婆： “……”

　　南柯故作委屈： “别用那副表情看着我啊，我活了这么久，接受新鲜事物也要有个过程好吧。再说了，我哪用得上手机。”

　　孟婆扶了扶额，手里变幻出了一部智能手机。

　　“你自己看吧。”

　　南柯接住孟婆丢来的手机，兴趣缺缺地看了起来。

　　手机里此刻正播放着一段视频。视频应该是大雾天拍的——画面中开始除了雾里闪烁的红色灯光什么都看不见。突然间，前方浓雾中爆发出一道强光，紧接着，清越鸟啼响彻整个画面。视频里的人群开始躁动起来：

　　“我靠，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那是……鸟……怎么那么大？”
　　“啊啊啊好像飞过来了，快跑快跑！”

　　画面一阵晃动，然后结束。

　　“这是什么意思？”南柯问。
　　孟婆解释道： “你知道孔雀大明王吗？”
　　“知道知道，就是吞了佛祖受封佛母的那位——真正的明王，不是不落那种水货。”

　　远在另一个山头的枯树上睡觉的不落无端打了个喷嚏。
　　“我感冒了？”
　　但一想想自己现在明明是只鸟啊，鸟怎么可能感冒？于是自嘲地摇了摇头，然后又重新睡回去了。

　　孟婆点点头： “对，就是那位。不过吞佛事件过后，不仅是受封了佛母，那位还被打下凡间轮回百世以消弭罪业。这一世，便是那位的最后一世。”

　　南柯指着手机里： “那跟这视频里有什么关系？”

　　孟婆有点心累： “结果就这最后一世出了点岔子。”

　　“咋啦？”

　　“这位明王在天上时，便是霞姿月韵，风流回雪的，自是有很多仰慕者。其中一位尤甚，听说明王被打入尘世轮回去了，自己也脱了仙衣跳下凡尘，化为了山上的一棵树，仙魂也成了树精。这位树精每一世都在积攒与孔雀明王的缘分，终于在这一世攒够了，二人在某天相遇，然后相识相知，最终成了知己。”

　　“这不挺好的吗？”南柯拂去飘落在茶水上的花瓣。

　　孟婆摇摇头： “本来两人这一世完了就该各回各处——孔雀明王回到无色天继续侍奉佛祖，那个树精……便继续做他的树精。但是当生死簿上孔雀明王名字消失的那一刻，无色天并没有传来恭迎明王归位的钟声，反倒是……人间，有了这样一段视频……我猜……”

　　南柯大概听懂了七八成： “明白了明白了，你们地下和天上现在都找不到孔雀明王，所以来求我了？”

　　“毕竟你总有办法。”孟婆顶着一张没表情的冷淡脸，对南柯道出了一句夸赞。

　　这句话对南柯非常受用，她开心的将手机收起来： “好好好，我接了。”

　　两人还欲聊点什么时，赵元年那摇晃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孟婆不想出现在凡人面前，便一挥袖原地消失了。

　　剩南柯笑意盈盈地看着赵元年： “哟，醒了？”

　　赵元年点点头，来到石桌旁坐下，自顾自倒了一杯茶开始喝。

　　雪白花瓣落下，落在赵元年花白的头发上。
　　南柯看着他的头发，明知故问： “你的头发是染的吗？怎么染得跟个老爷爷似的？”

　　赵元年一口茶喝尽，眺望远方群山： “是她跳下去的那天……那天下着雪，快除夕了……我已经跑得很快了，但还是没能抓住她。我看着她落下去，血肉飞溅……但是雪下得很大，很大，很快就盖住了她的身体……而我……”

　　而那一天，一场雪落下，花白了头发。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