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miamor

3、手札（二）

　　又是个雪天。婆婆托我去城外的寺庙替棠哥祈福，于是我只好出了门。我明白她是想让我出去散散心，但我实在没这心情。我只想一直守在棠哥身边。

　　我头脑昏沉地跪坐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尽可能摆出一副虔诚的姿态，思绪却纷乱。我不知道求神拜佛到底有什么用。佛不是普渡众生吗？那我这小小的、微如芥子的祈愿，佛真的能听到吗？

　　我不知道。我想了很多，然而越想越慌。要是棠哥死了，我该怎么办？我会怎么样？我明白自己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神佛上，但又实在无能为力。我痛恨自己的无力，痛恨自己的渺小，每次皆如此，无论曾经还是如今。

　　我就这样恍恍惚惚地回了家。有棠哥在，秦府暂且还算我的“家”，然而之后……我不敢想，也不要去想。

　　一个僮仆莽莽撞撞地跑出府门，看见我的马车便直冲上来。大公子醒了，他喊。见我撩着车帘犹在愣神，他又大声重复一遍，少奶奶，大公子醒了！

　　……醒了？

　　棠哥……醒了。

　　犹如一声平地惊雷在我脑海中炸响，我猛地回过神，两步跳下马车，朝我们的小院发足狂奔。我已经许久没有跑得那么快、那么疯狂。一路上都有仆人惊疑不定地望着我，冲进内室时我差点撞到一个端着水盆的婢女，但我不在乎。我完全不在乎他人的目光。我只想去见棠哥，现在，立刻，马上就让他出现在我眼前。

　　我气喘吁吁地在床前停下来。

　　棠哥真的醒了。他好端端地倚坐在床头，不是这半个月以来奄奄一息、不声不响的那具躯体，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睁着那双温柔的眼，清瘦的脸上透露出些许迷惘。

　　我欣喜若狂，我想扑上去抱住他，伸出双手时却犹豫了。我害怕我的笑容会扑空，害怕这让我几乎喜极而泣的一切，又只是一个转瞬即逝的幻觉。我凝视着他，丝毫不敢眨眼，缓慢地、忐忑地触碰他，然后拥紧他。他真的瘦了，双肩突出的骨头硌得我生疼。但我不想松开他，这清晰的痛觉提醒着我，他真的挺过来了，我的棠哥，我亲爱的夫君，他还活着，我终究没有失去他。

　　我听见他在我怀中，轻轻地，几乎是不可置信地，唤着我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又是个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