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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   下山,就意味着要和师父分开了,意味着今后见不到我那美貌如花的师父了,那多没意思。于是我死皮赖脸的纠缠他,装病装傻装白痴。可是他这次很坚决,说是和我外公约好的,一定要把我送回去。

      然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我们出发了,独留了青茗在山上。我问他为什么要晚上出发,他笑着摸摸我的头说,睡吧,睡一觉就到家了。我以为他是怕我缠他,可是多年以后才知道,他是怕我记得上山的路而回来找他。那么决绝的,连山上的庙都拆了个干净不见了踪影。

      一夜颠簸,我都是迷迷糊糊的,第二天天一亮烟墨倒是找了家客栈住下来,我说“我们是贼吗?白天休息,夜里赶路。”烟墨说“胡说,马上到家了,你梳洗一下,看你满脸的灰到时候吓着你外公可不好。”想想也是,现在我满脸腻得慌,形象应当好不到哪里去。

      于是听话的到房间梳洗,烟墨倒是又出去了,隔了一会回来手里拿了个包袱,扔给我说“给你买的衣服,换上吧。”我满腹狐疑,这几年来我都是扮假小子,他何曾考虑过我是女的。我邪恶的笑着说“你莫不是怕我外公认不出我,不给你这几年我吃穿用度的花费吧?”

      烟墨轻蔑的看我一眼,也不解释,转身便出了房门。我抖开包袱换上裙装,白纱的罗裙,大小恰到好处,裙摆和腰带用银线绣了暗花,素雅又不单调,很合我意。我推门出去要给烟墨看,又被站在门口的他拉了回来,他说“你看你穿个衣服也不照顾下头上。”我一看铜镜里,头上还是男子样式的发髻,配着裙装不伦不类。

      我说“咋办师父,你没教过我挽头发呀”烟墨叹口气,让我坐在铜镜前,打散了我一头青丝,用木梳一下一下的梳,轻轻的柔柔的。他身上那股好闻的香味弥漫过来,记得我以前还笑他像个女子一般有体香,现在闻见,心里却是酸酸的。

      我抬头看他说“师父,你看我俩都是白衣白裙的,多般配啊,不如你就收了我吧,啊?”烟墨拍我一掌说“别动”,我又说“你看我被你教成这样,不像大家闺秀又不像小家碧玉的,你放我回去没人要的。”说着说着,泪就流了满脸,我真是不想离开他啊。

      烟墨俯下身,就着袖子帮我擦泪,说“好好的,哭什么呢?被狗咬都没见你哭,今天要见你外公了倒哭成这样。”语气里已经有了不咸不淡的疏离。我忙自己擦了泪,不敢再和他胡言乱语。

      等见到我外公的时候,我才明白我说他怕收不到钱的时候他为什么对我那么轻蔑。我的那个外公,还有一家上下百多人,包括家里厨子都来门口迎接了,唬得我心肝都是颤颤的。在我大大方方叫了一声“外公”之后,我看见他们都疯了,是高兴疯了那种,个个都扑上去拉着烟墨叫“恩公”。可见我以前白痴得有多厉害。

      然后,我也知道了烟墨嘴里的所谓富豪人家是什么意思,娘亲的,这里是相府!

      等一切的鸡飞狗跳尘归尘土归土以后,烟墨也要回山上去了,不管我和外公怎样挽留,他始终要走,说“青茗还在山上呢,小孩子在家,我不放心。”然后又对外公说“相爷,我还有些话想单独对凉儿说,不知可方便?”外公擦着眼泪边往外走边说“你们说,你们说,我要去祠堂找凉儿她爹娘说说话。”

      然后屋里就只剩了我俩,烟墨拿出一本书放在桌上说“凉儿,这是武功心法,以前为师练的时候在上面做了批注,你应该能看懂的,好不容易学了点武艺还不是要荒废的好”然后又说“你本是大家小姐,这些年为师没有把你教好,姑娘家该会的你一样也不会,现在回家了,就好好做个小姐,凭我们凉儿的样貌,以后定是不愁嫁的。”

      这话听得我心里一抽一抽的痛,我笑着说“那是不是我学得好了,师父就可以回来娶我,其他那些男子我才看不上眼。”烟墨哭笑不得说“你倒是才回家就寻着了大小姐的架势啊,行啊,要是几年后你贤良淑德,女红刺绣,琴棋书画样样拿得起,我就娶你。”我眼神闪亮的说“这可是你说的哦,一言为定!”

      烟墨不屑道“和我相处三年,你也知道我的本事,如果你什么都不会,又怎么来当我的娘子?”我哑然,的确,那样优秀的男子,凭什么配我这样一无是处的女子。

      烟墨看我没话说,呵呵一笑转身就走,条件反射一样的一声“师父”就叫出了口,等我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时,我已经扑在他怀里,紧紧环住了他的腰,听见他无奈的声音在头上响起说“凉儿,我要走了。”

      我咬咬牙,双臂环上他的脖子,迅雷不及掩耳的吻了上去。即使你不爱我,即使我得不到,那么再让我吻你一次便好。舌尖扫过他柔软的唇,意识却是越来越模糊,朦胧间,有谁揽紧了我的腰,有谁细细吻了我的唇。

      第二日醒来,烟墨已经走了多时了,黑心人啊,居然对自己的徒弟使迷药!

      枕边放了一本武功心法和一只银簪,都是他留给我的。自此,我的相府小姐生活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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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年后,梁国京城昙阳。

      坊间传说裴丞相的外孙女裴诗凉七岁以前都是个白痴,可是七岁以后不知得了什么高人指点,变得聪明绝顶,不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连女红、厨艺都是一绝,而且温文尔雅,贤良淑德,是娶回家当老婆的不二人选,如此这般。

      传说中那个贤良淑德的人,我,现在正端坐在自家院子的凉亭里,和一位翩翩公子下棋,只见我一手拈了棋子,一手轻挽广袖,露出纤细手腕,啪的一声,蜻蜓点水一般落下一子。对面公子见我落子的地方,面上一喜,忙拈了棋子啪的一声将输赢定下。我轻摇宫扇,笑道“李公子真是好棋艺,诗凉佩服得很。”李公子摆手道“哪里哪里,我与小姐斗了这大半日才赢了这一子,小姐聪明才智李某也是佩服得紧。”说话间,丫头琴心过来说“李公子,我家老爷请你过去。”便领了李公子去了前院。

      待俩人走远,我立马起身坐到凉亭边上,靠着红漆柱子,拿了扇子哗哗扇个不停,真是憋死我了!我的贴身丫头画眉已是见怪不怪,收拾凉亭的下人们也是当没见到一般,该干嘛还干嘛。
      话说这几年真是不容易,卯了劲的学这些琴棋书画,数不清笔写秃了几只,弦弹断了几根,连着我最没天分的女红也学了,厨艺也学了,为着的还不是当初那一句话。

      可是琴嘛,弹是弹了,只是我最擅长的不是《高山流水》、《春江花月夜》之类阳春白雪的高雅艺术,我擅长的是《上邪》、《青青子衿》之类通俗易懂,花前月下,生死相许的调调,其中以《醉相思》为甚,一寸相思一寸灰,简直能把出家人弹得还了俗。

      厨艺嘛,也是可以的,但最擅长的是烧烤,进了相府,打鸟的习惯仍是改不了,常常飞石子打天上的鸽子来吃,所以烧烤的手艺也见长。只是误伤了不少信鸽,一度让皇上怀疑京城里出了奸细。

      只有贤良淑德、温文尔雅这一项我学了个十足十,所谓的“十足”就是表面上看起来气质高雅,不但谦和温顺还外带典雅端庄,凡是见过本小姐的人,无不为本人的风姿所倾倒,恨不能所有称赞女子的词都砸在我头上。当然,当然,这只是表面而已……所谓的表面,就是装十三,来古代这些年,我才发现我最擅长的居然是装十三。

      府里的下人和外公早就习惯了我的表里不一,对坊间关于我的赞叹他们都是一副不解释不反驳的态度,心里充满了对当事人的怜悯。

      这些年,相府上下对我都是格外的好,因为我早年没了爹娘,外公又只得我这一个外孙女,自然是疼到骨子里。每当教授我书画的师父们夸我一句好,外公便要抱了娘和爹的牌位在院子里喝上一壶小酒。对他的疼爱,我无以为报,只有随时想了新奇点子逗他开心,或是亲自做了饭菜给老人家吃,我和外公平日的饭菜基本都是我自己动手,反正吃的也是个心意,不用太奢华复杂。
      我和外公关系好,下人们也是开心的,一大家子人,就这样其乐融融的过着日子,倒也温暖无忧。

      夏日里天气闷热,坐在凉亭里不知不觉就打了个盹。正睡得头昏脑胀,忽然听见一个声音说“你就是丞相家的白痴小姐?真是名不虚传呢,睡得哈拉子都流下来了。”

      我一惊,谁?又一怒,居然敢这么直白的戳我的痛处,看我不收拾你!微微睁开眼,只见一个少年站在身边,听声音也是十来岁的样子。我冷哼一声,咬破了嘴唇开始闭气。那少年见我没有反应,便走进了两步说“醒醒”。

      等了一会还不见动静,他便弯腰来看我的脸,见我脸色通红如火,嘴角边一丝极细的血线蜿蜒流下。只听少年抽了口气,急急的来推我说“你怎么了,快醒醒!”我虚弱的睁开眼睛,说道“这位……公子,我怕是中了毒,咳……快不行了……求你快去叫我外公来救我……”说完头一歪便装死。

      然后便听见这少年狂奔而去,边跑边高声呼喊“快来人!你们小姐中毒快死了!”等他跑远了,我才站起身理了理身上衣裙,镇定的坐在石桌前,端了凉茶慢慢喝,那姿势,那气质,是我五年来装端庄装得最无可挑剔的一次。

      接着便是一阵鸡飞狗跳,裴家上到管家,下到劈柴的伙计浩浩荡荡的冲了过来,还有画眉拉着个背药箱的大夫,画眉这效率真是没得说啊。

      一群人聚集在凉亭前,看见我好端端喝茶的样子,像被雷劈了一般,刹那间寂静无声,其中脸最白的就是那小子。我转过身,诧异的问冲在最前面的管家“安伯伯,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不愧是自家人,安伯伯一眼就看穿我整人的德性,哭笑不得的说“没事,小姐没事就好。”画眉沉不住气,上前说道“小姐,我听见有人说你中毒快死了,是怎么回事啊?”我说“没事,不是中毒,只是小姐我听见有人叫我白痴,一时气急攻心罢了。”

      裴家上下听见有人叫我白痴,顿时大怒,不断有人大声喝道“谁?谁敢说我们家小姐是白痴?!”我瞅了一眼站在面前气得直哆嗦的某人,说“哎,不提也罢,说出来别人还道是我们欺负了一个外人。”

      “外人?!”这里外人就只有一个,于是众人对其怒目而视,纷纷甩胳膊掳袖子要上去揍丫的一顿,只见这小子大喝一声“谁敢?!”,别说吼得那是相当有气质。

      我正在坐山观虎斗,等着一场群殴戏上演的时候。听见一声浑厚的大喊“住手!”,糟了,外公来了。我不得不起身站好,等着老爷子过来。不愧是外公,一看这形势就知道是我干的好事。一上来就躬身对那少年说“老臣外孙女不知太子身份,有得罪之处还请太子赎罪。”

      娘亲滴,他是太子,我的脸白了白,这下祸惹大发了!那少年冷哼一声,呵斥道“得罪?你家的下人都敢打到我头上来了,这还只叫得罪?裴凌,你是怎么管教你家下人的?!”我偷偷抬眼打量这少年,刚才一场混乱没来的及细看,现在一打量,原来是个桃花眼的太子。一双细长双眼气得通红,配上精致的五官却是别有一番风情,我不由暗中咂了咂嘴。

      忽然一道凌厉的目光飞过来,那少年见我在看他,更是怒火中烧,说道“好啊!你尽然还这样肆无忌惮的看我,一点悔改之心都没有。”我顺势抓了外公的袖子,哭出声来,边哭边说道“外公,我真不知道他是太子,我睡的好好的,就听见有人叫我做‘丞相家的白痴小姐’,我一时气急才这叫阿福他们打他的。”于是外公的腰直了几分,胡子也抖了两抖。

      劈柴的阿福立刻义气的说道“不关小姐的事,是我们听见有人大声的喊小姐死了,我们才过来的。”外公的腰更直了,太子的脸白了,外公转身对太子说道“太子殿下,我家凉儿幼被山匪惊吓才致神智不清,幸好老天可怜凉儿,遇见高人给她医治得与常人无异。老臣只有这个外孙女,平时疼爱非常自然有所纵容,才导致她今天冒犯太子。但凉儿父母早亡,又曾得怪病,为了医治,常年流落在外,朝中同僚连带皇上都可怜老臣,不忍戳老臣痛处,太子为何要这样辱她,还要咒她死?”

      那太子脸白了半响,憋了一口气向外公躬身说道“老丞相,今日确是天阳出口不逊在先,便向老丞相请罪,望老丞相不要记天阳的过才好。”说完再抬头时,这少年眼中已是清明一片,坦坦荡荡,看得我也不由在心里赞了一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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