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夜》说文

13、坦白 苏念安

　　苏念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祁盛那个戏谑的看透一切的表情会莫名生气。又不是他把那块猪肉扔她身上的，这事和他根本没有关系。

　　但是，她……，想不通，反正心里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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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俩人从坐上车的那一刻就没有交流，祁盛还是那副无所谓别烦我的样子，懒懒地靠在座椅上，左手撑着头，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

　　苏念安坐在车的另一边，窗户半开着，任由风吹进来。发丝被风裹着，凌乱地落在脸上。微凉的风拂过脸颊，丝丝凉意吹散了心中的郁闷。

　　她转头，视线落在旁边的人身上。

　　表情犹豫，半晌，缓缓开口

　　“我没有对你生气”

　　许是心中带了愧疚，声音都轻柔许多。

　　祁盛转头，俩人视线对上。

　　几秒，转过头去，低声应道

　　“哦”

　　他心里只觉好笑，明明是她朝自己道歉，他怎么听出了委屈。

　　真是个别扭的小孩。

　　某人以自己比别人大了一岁的年龄之差，已经自觉自居长辈的身份。

　　心想，哥哥，好像也还行，白捡了一个妹妹。

　　想着，嘴角不自觉上扬。

　　不过，这么别扭的妹妹，还真是难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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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念安当然不知道某人心里的想法，看见他的笑，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真的好像妹妹和哥哥闹脾气。越想越烦，干脆闭眼，忽略某人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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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分钟后，车拐了个弯，停下。

　　祁盛先打开车门，绕到后备箱，把散乱的塑料袋稍微整理，捡出手提的绳，接着手指穿过，一袋袋红绿被提起，簌簌作响。

　　苏念安站在旁边，朝祁盛伸手

　　“这块肉我来拎吧”

　　祁盛表情不变，拎起那块肉，转身朝书店走。

　　“走吧，等会让爷爷看见了，又得说我让人家小姑娘拎东西了”

　　苏念安收回手，没说话，跟上了那个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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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走到楼梯口，一股饭香味飘进鼻子，勾人食欲。

　　祁盛拎着东西径直朝厨房走去，苏念安想跟上去。

　　俩人前后走，苏念安左脚刚要迈进去。

　　“砰”

　　门被某人毫不留情地甩上。

　　苏念安头发被风吹起，又落下。

　　她努努嘴，脸上划过一丝尴尬。犹豫几秒后，转身走向沙发坐下。

　　衣服上的血渍已经干了，胸口那块毛线结成红色的块，血腥味还是没有散去。苏念安低头发呆，纠结要不要借用一下卫生间，把那块血迹处理一下。

　　咔嗒，厨房门开了。

　　苏念安起身，朝着走过来的三人打招呼

　　“祁爷爷，吴奶奶”

　　两位老人笑着回应。

　　祁盛瞥了苏念安一眼，那表情赤裸裸的都是对于某人忽略自己的不满。

　　气氛凝固几秒。

　　祁连笑到，“念念，你就叫他祁盛就行，他年龄比你大，算是你哥哥”

　　苏念安望着某人戏谑的表情，内心一万个不愿意。

　　让她叫他哥哥，还不如让她去……

　　下一秒，“祁……哥哥好”

　　那个盛字到了嘴边，还是咽下去。

　　声音犹豫，配着女孩的嗓音，软绵绵的。

　　“嗤”

　　祁盛看着眼前那人，一脸纠结又为难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苏念安内心咬牙切齿，但脸上的表情又加深了几分，露出了标准的服务微笑。

　　两位老人在旁边，看着两人，露出了慈爱的笑。笑意难减，两人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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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出意外，某人耳朵红了。

　　祁盛停下笑

　　“行了，人家脸皮薄，别搞得下次不来了，是吧，妹、妹”

　　最后两个字发音咬的特别重。

　　苏念安内心羞愤交加，绯色蔓延到了脸上。

　　不生气，不生气，老人在这呢，不生气不生气。苏念安在心里默念，试图让自己心静下来。

　　果然，客厅里的笑声弱了下去。两位老人脸上的笑意难减。

　　祁盛率先打破这个氛围，朝两位老人说道

　　“您先忙，我带她换个衣服。有什么要帮忙的再喊”

　　两位老人满脸欢喜，一时间连为什么都忘记问了。挥了挥手，转身又走进了厨房。

　　房间里，苏念安坐在床沿上，并拢的双腿和绷直的背脊透露出局促和尴尬。房间里很安静，两人没有说话，时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祁盛弯着腰，前身探进原木衣柜里，在衣服堆里翻找。

　　对面的窗帘大开，金黄色的光从窗口透射进来，填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微小漂浮的灰尘变得清晰可见，浮浮沉沉。

　　苏念安打量了一圈房间，面积不大。靠墙的地方还堆积着一些杂物，牛皮纸包裹着的盒子和箱子整齐摞在床边。

　　看得出来，属于他的东西不是很多。大部分还是旧的陈设，她唯一能确认属于他的东西，是角落那个被打开的行李箱，里面的东西有些杂乱。

　　环视一圈，她的视线最后还是落在前方那个俯着身子的背影上。

　　祁盛突然转身，盯着苏念安。几秒后，叹了口气，朝着角落那个行李箱走去。

　　“得，你这下又欠我一件衣服了”

　　他拎着一件灰色卫衣，扔到苏念安腿上。低声说

　　“穿这件吧”

　　苏念安拿起腿上的衣服，忽视站在原地不动的人，起身朝窗户走去。

　　“唰”光线被阻隔，房间暗下来，气氛变得微妙。

　　苏念安走到床边，坐下。某人还是原地不动，丝毫没有想要出去的意思。

　　空气又静止的几秒，祁盛走近床边，表情又是一脸戏谑。

　　下一秒，一声嗤笑打破了凝固的氛围

　　“不会说句话？”

　　苏念安面无表情，内心对于某人的有些话已经免疫力了。

　　“你不会有点眼色”

　　“呵，可以啊，都能怼人了。这是摊牌不装了？”
　　男人声音带着嘲讽，说话更是带刺，扎人。

　　苏念安一脸淡定，语调平淡。

　　“哦”

　　俩人的氛围好像又降到了冰点，卧室昏暗，视线一片模糊，只有两道人影相对。

　　无声的对峙持续半晌，柜子前那道身影动了。

　　脚步声响起，门被打开。房间亮了一瞬，“砰”的一声，又恢复了刚才的昏暗。

　　苏念安坐在床上，反思几秒。

　　她刚才的话是不是有点过分，不过也活该，谁让他故意逗她的。

　　思绪回拢，她抖了抖手里的卫衣，分辨出前后。接着，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几秒后，房间恢复了宁静。

　　她起身拉开咖色窗帘，转身打算离开房间。

　　经过床尾处的书桌，视线停留在摊开的高三数学习题册上。右边放着几张A4纸，有些凌乱，最上面的那张写满了验算的数字和公式。

　　她凝眸看了几秒，思路很清晰。

　　不过，上面凌乱纷杂的线条让她蹙眉，很明显是某人为了发泄情绪的结果，黑色线条几乎要刺破这张纸。

　　为什么生气？他居然是高三的？为什么突然转学？

　　一堆疑问充斥着脑海，她思绪晃了几秒。

　　“念念，好了没？可以吃饭了”吴奶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苏念安收回猜测，开门走出去。

　　“换好了，吴奶奶”

　　女孩上半身穿着宽大的卫衣，更显得娇小可人。披肩的头发有些乱，头顶几根不听话的栗色翘起，多添了几分俏皮。

　　吴奶奶看了几秒，忍不住笑出声，抬手替她把那几根不听话的头发理了理。

　　语气宠溺，“衣服挺合适的”

　　苏念安乖巧地笑了，挽着老人胳膊朝餐桌走。

　　餐桌上，气氛和谐。餐桌不大，是一个略显得陈旧的小方桌。桌腿地方的漆色淡退，桌面上覆盖着蓝白碎花的桌布，遮去了部分磨损，反倒增添几分温馨。

　　两位老人挨着坐，嘴角都噙着笑，眼角皱纹微微泛起

　　“念念，尝尝，爷爷做的糖醋排骨”

　　苏念安放下筷子，端起瓷白的碗，递过去

　　“谢谢祁爷爷”

　　女孩晶莹的眼里满是笑意，亮晶晶的，眉毛弯弯，温柔又乖巧。

　　祁连听到这声爷爷，高兴得咧开嘴，脸上的皱纹更多

　　“呵”，一声冷笑打破了温馨的氛围

　　祁连笑容敛去，一脸不满看向斜对面的人，瞪着眼

　　“你呵什么呵，你妹妹在这，都不知道给人家夹菜，有点哥哥样没”

　　苏念安放下了手里的筷子，那块红油油的红烧排骨掉回碗里。

　　视线转向某人，他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胳膊懒懒地撑在桌子上，盯着苏念安的脸。

　　苏念安也不回避，坦然对上。心想，那人肯定又在心里嘲笑她。不过无所谓，这样她反倒没有什么精神压力了。

　　几秒后，一道冷淡的声音传来

　　“她自己没手？妹妹也不能是巨婴吧”

　　话音刚落，某人胳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吴奶奶转头，目光射过去，脸上的笑容消失。

　　“不会说人话？”

　　某人顷刻间噤了声，脸色吃瘪，目光有些哀怨。

　　苏念安没忍住，笑出了声，打着圆场

　　“没事，我想吃什么自己夹”

　　清亮的嗓音吸引了注意力，三人视线一致对齐。

　　祁连看着眼前笑意盈盈的人，心里一下子就暖了。朝着身边的人展颜，两人相视一笑，气氛回暖。

　　整顿饭吃下来，苏念安的评价是，饭菜很美味，气氛也融洽。就是某人的视线会偶尔在她身上流连，不过可以忽略。

　　反正她挺开心的，真心地感谢祁爷爷和吴奶奶的照顾，在餐桌上被维护的时候，让她眼眶变红。

　　她心里又记挂起还在家里的奶奶，老太太太犟了，说什么都不肯来，也不知道吃药了没。

　　心里有点担心，吃完饭后，又待了半个小时。陪两位老人聊了会天，就要告辞回家。

　　客厅里，两位老人也没过多挽留。吴奶奶慈爱地拍拍她的手背，温声说

　　“让祁盛送送你”

　　苏念安瞥了一眼对面沙发上的人，翘着二郎腿，低头抠着手机，丝毫没有抬头的意思。听到自己的名字，也没有反应。

　　苏念安推辞，语气带了亲昵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大白天，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走吧”，祁盛在他家老爷子第二脚伸过来之前，收起了手机，站起身。

　　吴奶奶趁机推搡道，“去吧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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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风透出阵阵凉意，吹在人身上，泛着冷。

　　苏念安和祁盛一前一后走着，俩人都没有开口。

　　夹道两侧的梧桐树哗哗作响，微黄的叶子在空中飘飞，旋转几圈。悠然落下，飘飘洒洒，片片落地。

　　苏念安率先开口

　　“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吴奶奶生气的样子，就像今天，我印象中她一直很和蔼”

　　祁盛接过话“那是对你”

　　“什么”，苏念安不解，扭头看向祁盛。

　　祁盛嗤笑，答道

　　“两位都是老师，我小时候对我要求特严，不准说脏话，吃饭不准说话，见到长辈要有礼貌

　　……”

　　他声音顿了一下，语气自嘲

　　“呵，对你就能在饭桌上说话了”

　　苏念安选择无视某人的嘲讽，接着听了下去。

　　“我小时候装病，逃课，不去上学。后来被爷爷发现，跪了一个小时。……放学回来跪的”

　　苏念安听着，只觉得好笑。

　　两人脸上都浮现笑意，连气氛也轻松不少。

　　苏念安看着祁盛的侧脸，高鼻深目，下颌线流畅锋利，睫毛也挺长。颜值确实可以，难怪夏晓伊见他第一眼就喜欢上了。

　　注意到自己在打量他，苏念安猛的回过神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提了提脚下的树叶。

　　回想到午饭时的场景，她还是没忍住，侧了侧脑袋，小心翼翼地问

　　“你刚刚生气了？”

　　祁盛转头，挑了下眉，神色有几分不解，随即反应过来

　　“没，就是觉得，作为亲孙子被这样差别对待，心里挺不是滋味儿”

　　“我可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苏念安答到“我知道”

　　“祁爷爷和吴奶奶人真的很好，对我也很好。我奶奶和吴奶奶认识，我也经常到他们的书店里帮忙，我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可能就会亲密一点”

　　“嗯，咱俩小时候见过，我十岁那年暑假回老家，你在我奶奶房间里写作业，我还教过你一道数学题”

　　话匣子打开，苏念安也被勾起了回忆

　　“小明喝牛奶的那道？”

　　“你还记得？”

　　“当然，不过不是很清晰了”

　　“嗯”

　　苏念安当然记得了，而且记得特别清楚。

　　她当时在房间里写暑假作业，被一道数学题难住了。头发被她挠的乱糟糟的，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小脸皱巴巴，一副苦恼的样子。

　　苏念安注意力全在那道数学题上，丝毫没有注意到一道身影正在靠近。

　　下一秒，一道拽酷的声音响起

　　“这么简单都不会”

　　她下意识回头，一道黑色的身影闯入视线。那人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穿着黑色工装套装，脸色拽拽的，她得仰着头看。

　　被人这样说，她心里肯定不满，鼓着小脸，反驳

　　“谁说我不会，我……我只是在思考，思考你懂不懂”

　　稚嫩的童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祁盛听得出眼前小孩声音的紧张，明显是怕被别人知道自己不会做，怕丢人，给自己找补罢了。

　　他冷哼了一声，拿起手边那支粉色兔子包装的铅笔，在那块快被擦破的空白地方，唰唰唰写下了几道算式。

　　放下笔，盯着旁边那个粉嘟嘟的小人，呛声道

　　“笨”

　　女孩从来没有得到过这样的评价，爸爸妈妈一直都是夸她聪明的，这个人怎么这样嘛。但是他确实会做这道题，然而她不会。

　　她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打击，心里委屈又羞愧，接着感觉鼻头微微泛酸，白嫩的小脸皱巴巴的，眼睛晶莹泛起。

　　祁盛见状，嘴角抽搐了一下，表情出现一丝龟裂

　　“不是，这就哭了?”

　　某人的毒舌属性在小时候就已经初见端倪，长大后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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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叶枯黄，行人脚步匆匆，踩上去，咔嚓作响。

　　苏念安侧头，视线在祁盛的侧脸停留，男人下颌线流畅，喉结凸起，嘴角勾起，脸上泛起笑意。

　　收回视线，两人步伐逐渐一致。一个人放缓了脚步，另一个人迈开腿，提速跟上。

　　冬天不应该是萧瑟枯黄的吗？为什么此刻会有枯木逢春，万物萌发的春意阑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