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夜》说文

12、怂 苏念安

　　苏念安废了很大一番功夫才终结了这个话题，又亲自扶着江兰上楼。

　　呼，苏念安松了口气，神情疲惫，转身走进了隔壁房间。

　　暖黄色吊顶灯光亮起，驱散了房间的黑暗，她的心也静了下来。

　　她赶紧解开腰上缠绕的衣服，顺手搭在黑色靠背椅子上。

　　接着走进浴室，换下还有些潮湿的校服，扔进衣篓里。温热的水从花洒中缓缓流出，落在皮肤上，留下颗颗水珠。

　　迷蒙薄气中站着的少女身材婀娜，皮肤细腻白皙，闭眼享受温水的冲刷，紧绷的精神逐渐放松下来，小腹的疼痛变得很轻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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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晌，水声停止。苏念安裹着白色棉质浴巾出来，头发还在湿哒哒地滴水，她也不管。坐在书桌前，心里烦躁，起身去找书包。

　　起身动作顿住，才想起来书包落在学校了。

　　她放弃了，转了一圈，把头发吹干，换上睡衣准备睡觉。

　　“啪嗒”，床头台灯熄灭。

　　苏念安闭眼，脑子里满是昏暗的房间，她伸手抱住祁盛的一幕。

　　睡不着，翻了个身。

　　几秒钟后，还是睡不着，她觉得现在还能闻到男孩身上清新干净的味道，完全没有班里男生周围萦绕的烟味混杂着油腻的恶心气味。

　　于是又翻了一个身，心里的燥意越来越强烈。

　　干脆起身，打开台灯，背靠在床头，把充满电的手机开机。

　　“叮叮叮”，手机锁屏界面跳出十来条消息，三个号码未接来电排队显示在前三条的位置，有两个号码她熟悉，第三个号码……，想起祁盛在家车上问她为什么手机关机的事，确定这个应该是祁盛的号码。

　　祁盛……，名字连人一齐出现在脑海，她又想起了那个拥抱。

　　她清楚感觉到男生那一瞬间的僵硬，手掌的温度……

　　苏念安想到这里，不由得在心里嚎叫，脸颊变得通红，拉上被子默默蒙住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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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一号，举国欢庆，小区里各家各户几乎都在屋里屋外插上红色五星红旗，旗子在风中飘扬，很壮观动人的场面。

　　苏念安起的有些晚，将近九点才收拾好，准备吃早饭。

　　刚下楼，就看见江兰在沙发上追着肥皂剧，她扫了一眼，有被男主深情表白的剧情肉麻到。

　　“奶奶，您孙女来了”

　　说着，从身后给了老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江兰宠溺地笑了，拍拍孙女的头

　　“快去吃早饭，还保温着”

　　“好嘞”，脸上带着乖巧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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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秋十月，天气凉爽，气温适宜，让人的心情都放松下来。

　　她家房子后面连着一个长方形院子，面积不大，景色却不少。东侧一排被木制栅栏隔开，划分出多个区域，绿油油的菠菜排成排，等着被采撷。旁边的土地冒出许多嫩芽来。

　　东西两侧被一条鹅卵石小路隔开种满了各种花，木槿花的红色花瓣在阳光下怒放，惹人眼。

　　桂花树下，苏念安躺在木制摇椅上，享受阳光的沐浴，微风徐徐吹动，偶尔松开一阵凉爽。

　　她闭着眼睛，微风一吹，空气里好像都是桂花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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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嗡～”

　　手机在桌子上震动。

　　苏念安睁眼，屏幕上显示未接来电，点击绿色按钮，上滑，电话接通。

　　苏念安主动开口“祁爷爷”

　　电话传来一道苍老慈祥的声音，

　　“欸，念念，中午来爷爷这吧，把你奶奶也叫上，今天团圆团圆”

　　她刚要回应，一道熟悉男声传来，

　　“我就不明白了，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儿，非要折腾。”

　　“你懂什么，那外面的饭菜有家里做的健康吗”

　　那人没声了，妥协似的说

　　“行，您愿意折腾就折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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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念安犹豫几秒，还是拒绝

　　“我就不、”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可别拒绝爷爷啊，行了，今天中午爷爷亲自下厨，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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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嘟嘟嘟”，挂断提示音响起。

　　苏念安无奈捂脸，她实在是不想和祁盛再有沟通了，昨天的尴尬还历历在目。好像每次丢人的时候都能被他遇见。

　　不过叹息归叹息，她还是起身，上楼收拾了一下。

　　苏念安走的时候，江兰特意叮嘱要注意安全，还有什么要懂礼貌，主动帮忙之类的话。

　　苏念安耐心听完了不知道第几百遍这样的话，才挥手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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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今天的一身搭配很有活力，凸显了青春期女孩的娇俏，衬得整个人更白了，阳光下，皮肤又白又嫩。

　　一件粉色宽松针织毛衣，下半身搭配一条白色的过膝长裙，露出下半截纤细的小腿。脚上搭配了一双白色的平底运动鞋。

　　朝气和活力写满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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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爷爷家离她家小区不远，她走路大概十分钟左右。

　　穿过一条巷子和一个公园，在沿着柏油路走几百米，在拐角处，“书店”广告牌进入视线。

　　她一直觉得祁爷爷是个有个性的小老头，性格方面就不说了，连书店名字都跟别人与众不同。

　　想到这，苏念安不由得发笑。

　　苏念安走近那个玻璃门，刚要推开，一道身影抢先一步，她下意识后退。

　　俩人视线撞上，眼前的人依旧是一身休闲运动风，一脸的不耐烦，后面还有一道不断催促着的声音

　　“你快点，等会念念就要来了，别让人家等”

　　话音落下，祁盛站定，苏念隔着半开的玻璃门和某人四目相对。

　　苏念安表情有些尴尬，朝着屋里的人微笑，打了声招呼。

　　下一秒，祁盛后退几步，门从里面打开。

　　呵呵，更尴尬了。

　　祁连忙上前，拉着苏念安的手，表情语气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带着笑

　　“你奶奶怎么没来？”

　　苏念安赶忙回答

　　“哦，她说有点头晕，老毛病了，没事”

　　祁连点头，招呼到

　　“那快进来吧，今天爷爷亲自下厨”

　　苏念安看了一眼旁边表情懒散，斜倚在桌子上的人，某人浑身散发着不好惹的高冷。

　　苏念安开口，主动问

　　“来得早，帮您打打下手吧”

　　“……”

　　祁连朝着旁边的某人使了个眼色，催促他接下话茬

　　祁盛盯着眼前的乖乖女，嗤笑一声

　　缓缓开口

　　“这没有什么你能帮的上忙的，跟我一起去买菜……”

　　故意拖着长音，悠悠地蹦出几个字

　　“估计你也帮不上什么忙”

　　祁连见状，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动作干净利落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呵斥完，又朝着苏念安笑着说

　　“念念，那你就和他一起去买菜吧，单子爷爷都打好了，你就指挥着他就行了”

　　苏念安着实被这爷孙俩相处模式逗笑了，点头回应，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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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俩人坐在出租车后座上，中间好像隔了个银河。苏念安紧贴着窗户，目视前方，表情严肃，她觉得和这跟三堂会审没什么两样。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一靠近他就感觉浑身不自在，有一种什么心思都被窥探的感觉，从第一眼他就知道她的本性，反正远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这么乖巧。

　　唉，遇上了个高段位选手，头疼。

　　沉默，良久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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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某人主动打破了僵持的氛围

　　“昨天的事儿就打算这么算了。”

　　苏念安听后，整个人也放松下来，回答

　　“我本来是这样想的，但是估计不可能了”

　　祁盛转过头，额前碎发被风吹动，他抬手拨弄了几下，眉眼完全露出来。剑眉下是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他的瞳色很深，看人的眼神很凌厉。鼻梁挺拔，通身散发的气质都是——不好惹。

　　她真的不理解，一个和他一样身份年龄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的戾气，一脸不耐烦。

　　愣了几秒，苏念安接着说

　　“我奶奶昨天已经给刘城打电话了”

　　祁盛看着她一脸忧愁的样子，嗤笑

　　“害怕了？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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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交谈下来，苏念安深刻体会到了某人的嘴毒属性。

　　干脆放弃交流，扭头看向窗外，她忽然觉得刚才沉默的气氛还挺好的。

　　“这是我的事，我不想给别人带来麻烦”

　　祁盛侧头，二人视线交汇。

　　苏念安声音沉了下去，

　　“我奶奶本来腿脚就不好，因为我和夏晓伊的冲突，刘城要请家长。

　　她往学校赶，那天雨大，水积的很深，路又滑，就摔了一跤。做玩手术后，每到阴雨天就会疼。所以，我不想她再为我担心。”

　　苏念安注视眼前的人，语气平静，眼底闪过一丝落寞，自嘲

　　“如果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我不会忍”

　　祁盛收起刚才懒散的态度，表情认真

　　“你那班主任知道吗”

　　苏念安嘲讽地笑了，脸转向前方

　　“他才不会给自己自找麻烦，那次事情发生之后，他就知道我不会和家长说，所以后来每一次夏晓伊动手后，他就要么装作不知道，要么就请家长”

　　“我奶奶身体不好，不能让她为我担心”

　　最后一句话，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祁盛眼里闪过一丝动摇，忽然想到那天晚上，那个潮湿的拥抱，女孩的胳膊箍得很紧，肩头的呼吸那么轻……

　　半晌，猛然回过神来，心里觉得不是滋味。

　　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司机声音传来

　　“小伙子，丰茂市场到了，不远就是一个大型超市，东西还是挺全乎的”

　　祁盛上车后就付了钱，看了眼拥挤的街道和人，开门下了车。

　　苏念安紧随其后，一直跟在祁盛的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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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入菜市场，俩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丰茂市场是汝城县最大的菜市场，时间久远，形成了一定规模。全城的菜场商贩几乎都集中在这，蔬菜，肉，海鲜应有具有。

　　今天国庆，菜场里的人很多，人和人几乎没有太大间隙，摩肩接踵，擦肩而过。

　　苏念安跟在祁盛后面，偶尔被撞到肩膀，有些艰难地跟上前面人的步伐。

　　祁盛这人有一个特点，就是做事认真起来特背容易忽略周围环境，现在满脑子都是土豆，空心菜……

　　在苏念安看来就是，某人左手拎着好几个红绿塑料袋，装的都是蔬菜和肉，右手拿着手机，手指快速滑动，勾选待办里的文字。

　　他的步子很快，在拥挤的人群中快速穿梭，认定目标铺子，挑完菜品后，就立马拿出手机付钱。

　　苏念安就跟在他身后，刚开始感觉还行，觉得这人办事利落，不像她班里的一些男生，五谷不识，四肢不勤的。

　　让他们打扫卫生，为班里搬搬重物，不是推三阻四，不情不愿，就是在下面嘀咕，拿“男女平等”说事。

　　所以苏念安看到他们在篮球场上，运球，传球，投篮，无论动作在再利落，她也不觉得酷帅洒脱。有时候看到逃值日去打球的男生，只觉得好笑，心中鄙夷，所以她一般都是目不斜视，选择无视。

　　十分钟后，菜市场又涌入一大批人，大爷大妈居多。都是为了抢新鲜的菜。

　　苏念安被一个买肉的大妈拦住了路，无奈，那条道儿本来就狭窄，被这大妈一个人占了二分之一。

　　偏偏对面还有特别多的人往这儿来，苏念安尝试几次，都没有找到空隙钻出去。无奈只好放弃，目送那道灰色身影走远。

　　“老板，你这是欺负人啊”，那位穿着大红呢子褂的大妈朝着三十左右的中年男子喊道。

　　那老板也被她纠缠的有些烦了，皱着眉，语气也冷了下来

　　“怎么叫欺负人了，这块肉就是这样卖的，要是把瘦肉全割给你了，我这肥肉怎么卖？”

　　“你要是非要这块瘦肉也行，加20”

　　老板语气明显急了。毕竟这样闹下去，他今天生意就没法做了。

　　那大妈听了这话，情绪骤然爆炸，音量不断加高，语速也加快

　　“你这人什么态度啊，有你这么做生意的吗？搞得像我欺负你似的，我都在这儿买多少年的菜了，受你这委屈。”

　　苏念安内心有些绝望，她觉得周围的空气正逐渐变得稀薄了。

　　这的动静很大，尤其是那位大妈尖锐的声音，吸引了众多围观群众，毫无疑问，还是一群大爷大妈。

　　苏念安被迫待在那位吼叫的大妈身边，俩人几乎是手臂碰着手臂的零距离，尖细的嗓音在耳边炸开，她下意识往后撤。

　　没想到又碰到了一位大妈，这位穿着绿色花褂子。刚想开口道歉，这位大妈好像没看见她似的，和那位红色大妈对视一眼，朝着老板嚷道

　　“你这人怎么回事儿，欺负本地人是不是”

　　这一句话像是一声惊雷落地，四周都是吵嚷的叫声，无非是抨击那个肉店老板的。

　　看着老板那涨红的脸，苏念安内心也很崩溃。

　　“啪”

　　那块原本拿在那位红色大妈手里的肉掉在了苏念安的粉色针织衫上，又滚落在地上。那一刻，苏念安感觉四周的空气好像有片刻的静止，几秒后，又开始吵嚷。

　　苏念安看着胸前血呼滋啦的一块，血腥味直往胃里涌，她终于炸了。

　　“都有病是不是，自己吵架能不能别打扰别人，让开！”

　　最后两个字，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位穿着红色衣服的大妈，怔愣了一下，骂骂咧咧的侧身让开。

　　苏念安气哄哄地从两位大妈中间挤出去，异常艰难。

　　“呼”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抬头，就看见某人懒懒散散地斜站在那里，嘴角挂着笑，欠嗖嗖的。

　　苏念安咬牙，直接掠过某人，朝着前方出口走去。

　　祁盛也笑着跟上，总算见到这姑娘有点情绪波动了，平时不是板着脸，就是装的一脸乖巧。

　　他还以为她有多乖呢，不过谁遇到这事儿也得气个三分。

　　祁盛看着那道身影笑了，这是他这些天来第一次真心的笑。

　　炸毛的布偶猫，他得哄哄，顺顺毛，不然是要咬人的，祁盛心想，脚步已经迈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