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夜》说文

11、愤怒 思绪抽

　　思绪抽离，疼痛让苏念安视线有些恍惚，面前那双满是恨意的眼睛，却最清晰。就像虚化的照片，朦胧背景中最显眼的对象。

　　疼痛感越来越强烈，小腹好像压着一颗会膨胀的巨石，她感觉整个人在下坠。

　　夏晓伊目光恶毒，嘴角噙着笑意，面目显得狰狞。

　　她走上前，粗鲁地推搡着，一步又一步。

　　苏念安没有一点力气反抗，背部的力量，迫使她踉跄地走出了女厕。

　　最后，她被推进一间狭窄漆黑的房间里。

　　“砰”，生锈的铁门重重地合上。

　　房间不大，堆满了淘汰的破旧的课桌和椅子，更显得逼仄。

　　这是一间杂物室，紧挨着厕所，平时都紧锁着，她一直以为这间房子是废弃的。

　　苏念安环顾四周，视线一片昏暗，唯一一扇破旧玻璃窗还被堆叠起来的断腿桌子挡住了。一些细碎的光还是可以穿过阻碍，照射进来。

　　苏念安在黑暗里小心摸索，用手试探周围的环境。

　　这间屋子听说以前是“小黑屋”，废弃很多年了，学校一直没有处理。久而久之，就成了堆放杂物的地方。

　　苏念安的动作很轻，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带起了一阵灰尘，潮湿霉气裹挟着尘灰入鼻，刺激着鼻喉。

　　“咳，咳”，苏念安捂着嘴咳嗽，却又无可避免地吸入一些灰尘。

　　终于找到一片空旷的角落，苏念安泄了力蹲下，背靠在墙角。

　　手机在进门的时候就关机了，从卫生间遇见夏晓伊的时候，她就一直在录音。

　　苏念安浑身湿透，冰凉的校服贴在皮肤上，激起阵阵凉意，不知道是生理期疼还是湿透的衣服的冰凉，她的身体一直在轻微地颤抖。

　　她的脸色看起来苍白无力，嘴唇血色很淡，凌乱的发丝黏在脸上，像冬天雪地里奄奄一息的雏鸟。

　　小腹的疼痛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腹部的衣服被扯的发皱，整个脑袋也有点昏昏沉沉的。视线恍惚，苏念安闭上了眼。

　　迷蒙间，她又回到了小时候。

　　苏念安被苏父紧急送到了医院，挂号，排队，就医。

　　一系列的检查结束，苏念安也哭累了，靠在苏许周的怀里睡着酣睡。

　　等她再醒来时，已经回到了熟悉的房间，苏念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抱着自己的黎婷。

　　软糯着嗓音问，“妈妈，爸爸呢”

　　黎婷注视着女儿期待的眼睛，眼眶还泛着红，眼神透露出落寞，抚摸着女儿的发丝

　　“爸爸有事，先走了”

　　苏念安眼皮耷拉下去，语气失落“爸爸怎么不在家，我想他了”

　　黎婷抹了抹眼泪，安慰道

　　“妈妈陪着念念”

　　小念安看着妈妈伤心的表情，搂着黎婷的脖子撒娇，乖巧地回应“嗯，我最爱妈妈了”

　　黎婷破涕而笑，爱抚地在苏念安的脸上亲了一下。

　　她对这次意外的记忆不深，最清晰的感觉就是痛，不过她很开心，在家修养的这段期间，是一家三口相处时间最长的时候。

　　半个月后，苏念安在妈妈的陪伴下回到学校，才知道夏晓伊转校的事情。

　　具体的原因苏念安也没有细想，一直觉得夏晓伊妈妈替她道歉，妈妈接受歉意，才是这件事情的结局。

　　直到那年暑假，苏念安才知道真相。

　　陈琳琳和苏念安家是邻居，俩人从小经常在一起玩。

　　那天天气燥热，微风掀起一阵阵的热浪，空气沉闷，家家户户几乎都在房间里享受空调带来的凉爽。

　　佳苑小区，东边的一坐房子，二楼房间里，两个小孩正聚精会神地拼接手上的积木，时不时传来几声争执。

　　一道稚嫩的童声响起

　　“陈琳琳，我不喜欢你了”

　　另一个声音有些委屈

　　“我又不是故意的”

　　……

　　见眼前的人还在生气，陈琳琳手忙脚乱地拿起面前散落的积木碎片，想要补救。

　　一着急，胳膊又碰到了另一部分。

　　哗啦，整个模型全部倒了。

　　苏念安更生气了，抖掉鹅黄色裙子上的积木，挣扎着爬起身来，颇有一种一刀两断的架势。

　　陈琳琳赶紧爬过去，拉住扬起的裙边，眼神楚楚可怜望着苏念安。

　　“对不起嘛，你别生气了”偷偷瞄一眼对面的反应，苏念安还是没有动作。

　　眼珠咕噜转了一圈，悄声说

　　“你要别生气了，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苏念安转身坐下来，语气傲娇

　　“什么秘密”

　　“嗯——，就是夏晓伊其实不是因为家里有事才转的学，而是因为你”

　　苏念安不解，“因为我？”

　　陈琳琳泄气似的摆摆手，“你不是因为她才受伤的嘛，然后大家都说是她故意的”

　　苏念安眉头紧蹙，一脸不解

　　陈琳琳继续说

　　“说是因为嫉妒你演了白天鹅，所以大家都不和她玩了，还给她起了个丑小鸭的绰号。”

　　苏念安听完表情已经有些生气了，“但是她跟我道歉了呀，说她不是故意的。”

　　陈琳琳把腿盘起来，嘴里嚼着芒果干，说话含糊不清

　　“唉，但是大家都不相信呀。而且，她那么丑，大家本来都不愿意和她玩。”

　　苏念安沉默，没有回答。

　　几秒后，陈琳琳拉起苏念安的胳膊，撒娇说

　　“念念，肚子饿了，去我家吃饭吧，我妈今天做可乐鸡翅哦。”

　　苏念安思绪被打断，被半拖半拽地拉下楼。

　　……

　　“砰砰砰！”

　　苏念安被敲击声拉出梦境，迷迷糊糊张开眼。

　　砰！

　　最后一声巨响，铁门被打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大声响。

　　刹那间，一道光涌入，刺得她眼睛睁不开。一道声音随即传入耳朵，语气又急又喘

　　“苏念安！”

　　声音——有点耳熟。

　　祁盛好不容易说服门卫大爷放他进去——用一包芙蓉王，又赶紧奔向教室，找了一圈儿，才看见一个蓝白色书包，在书桌上放着。座位上却没有人，他差点把整栋楼都找遍了。

　　又经过到高二18班，忽然想起来那天在厕所遇见的事。

　　做了几秒心理建设，闯进女厕所，把每个厕所门都拍了个遍，还是没有人。

　　注意到厕所门口的水渍，顺着水痕找到了旁边的杂物室。没多想，拿起角落里的锤子就把锁砸了。

　　看到眼前的人，才松了口气。

　　视线紧盯，眼前的人浑身湿透，脸色苍白，侧身依靠着墙，表情痛苦，双手捂着肚子。

　　他的脸色立马变了，一种愤怒的情绪涌上心头。

　　靠。

　　祁盛大步上前，走近苏念安，面对面蹲下，脱下外套，倾身，把外套披在瘦削的肩膀上。

　　衣服搭在肩上的一瞬间，几乎是下意识的，苏念安搂上了祁盛的腰，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

　　祁盛的身影僵了一下，没有动，任由眼前的人抱着。

　　他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人在颤抖，落在他腰间的胳膊很轻，像是没有安全感的试探。

　　半晌，怀里的人才抽身离开。

　　祁盛开口，语气放的很轻“没事吧”

　　苏念安低头

　　“没事”

　　又是几秒钟的沉默。

　　祁盛率先站起来，朝地上坐着的人伸出手。

　　苏念安抬眸，眼眶红红的，伸手握住，借力站了起来。

　　看了祁盛一眼，没有动作，表情纠结，下意识地攥紧侧边的蓝白裤缝。

　　祁盛看着苏念安欲言又止的样子，无奈主动问，“还有事？”

　　一道纠结又小心翼翼的声音传出

　　“我衣服弄脏了”

　　祁盛听见这无厘头的话，表情疑惑

　　苏念安默默回答

　　“生理期”

　　“……”

　　祁盛反应几秒，利落地抽掉搭在她肩膀上的衣服，三两下把黑色外套系在她腰上，最后收紧。

　　下一秒，祁盛拉起她的手腕，走出了黑暗。

　　出来时，苏念安才注意天已经黑了，像是冲淡的的墨色。

　　二人出了校门，祁盛松开握住手腕的手，看了眼时间，7点43。

　　校门口刚好停了一辆出租车，祁盛走上前，拉开后座的门，给了身后的人一个眼神。

　　苏念安上了车，祁盛紧跟着上车。

　　“砰”，车门关上。

　　车子启动，两人坐在后座，沉默无言。

　　司机是一位略微发福的中年大叔，剃着平头，脸上挂着慈祥的笑。

　　率先打破沉默，揶揄到

　　“小伙子，这男人呢，有时候还是要主动一点的”

　　祁盛笑着回答，有些调侃

　　“这就是您婚姻幸福的秘密”

　　男人憨笑

　　“嘿嘿，不瞒你说，我和我媳妇……”

　　……

　　几分钟后，“唉，没办法啊”

　　话题到此终结，祁盛也只是笑笑不说话。

　　转头看向旁边，心里有点气恼。

　　他想他可能就是天生正义感爆棚，心里无奈地想。

　　苏念安扭头朝向窗外，神色淡然，细看的话，眼神里没有一丝神采，很空。

　　良久，苏念安转头，二人眼神对上。

　　苏念安低声说，“今天的事，谢谢”

　　祁盛没有回答，换了一个话题

　　“ 手机怎么关机了”

　　“没电了”

　　“嗯”

　　窗外是不断掠过的风景，绿化带，路灯，霓虹商牌，坐在车里，明明是在前进，但她感觉一直在倒退。

　　……

　　车子拐了个弯，驶入一条狭窄的小巷，一栋栋老式居民楼映入眼帘。又向左打了个方向盘，在一白色居民楼下停住。

　　苏念安推开车门，朝着车里的人说

　　“车费多少？明天给你”

　　没有回应

　　“衣服我改天洗了还你”

　　依旧沉默

　　祁盛最后转头摆摆手，接着车子引擎发动，朝前驶去。

　　苏念安无语，转身上楼。

　　门上熟悉的数字映入眼帘，苏念安松了口气。

　　门被打开，客厅里亮着暖黄灯光。沙发上，江兰靠在沙发上，好像是睡着了。

　　听到动静，立刻转身起来。看到担心的人出现在，眼泪瞬间充满眼眶。

　　“奶奶”

　　江兰赶紧上前拥住，声音激动

　　“你这丫头，担心死我了”

　　手指触碰到苏念安的背部，江兰身体一僵。松开怀抱，看着孙女狼狈的样子，表情心疼，流泪说

　　“是不是让人欺负了”

　　苏念安点头，随即装出一身轻松的样子

　　“没事，就是同学的矛盾，不过她也没占着便宜”

　　江兰心里酸涩，摸了苏念安的脸，抹着眼泪

　　“怪奶奶没有保护好你”

　　“唉呀，我这不是没事吗，再说，她也被我泼了一盆水，不比我好”

　　看着眼前搞怪安慰她的人儿，江兰破涕为笑，表情转而严肃

　　“不行，我必须要跟你老师反映反映”

　　苏念安撒娇似的靠在江兰肩膀上，劝阻

　　“您可别去跟人打一架”

　　话音刚落，额头被手指点了一下

　　“你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