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客栈经营日常》苏洒

26、第二十六章

　　翌日一早，宋老板带着车队回到沧安城。新店铺的建设已经接近尾声，他需要从沧安城的分店中调取一部分重要的物资，以确保新店能够顺利开张。

　　他来到仓库，目光在堆积如山的货物中仔细搜寻。他挑选了粮食、种子、药材、几匹布料和一些工具，共十几袋货物，这些都是新店开张所必需的。他指挥着店内的伙计们，小心翼翼地将这些货物搬到车上，确保每一件物品都安全无损。

　　趁着这个空当，宋老板携带着精心准备的礼物，来到了县衙的西侧官舍。下人引他至前厅等候，他坐在那里，心中不禁有些忐忑。不出一刻，一道爽朗的男声自外传来，打破了前厅的宁静。

　　“宋老弟，好久不见。”声音中带着几分亲切和热情。

　　宋老板起身行礼，“李大人，好久不见，近来可安好？”他恭敬地问候着。

　　李县尉挥手招呼他入座，“还那样，没什么变化。”他一边说着，一边示意下人为宋老板倒上一杯茶。

　　下人端上茶后，李县尉喝了一口，然后问道：“听说你的分店快建成了吧？”

　　宋老板递上请帖，“大人猜得真准，此次前来便是为了此事。”他微笑着，双手递上请帖，期待着李大人的光临。

　　李县尉收下请帖，放在一旁。“宋老弟，你这时候选得真是不妥。”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严肃，似乎别有所指。

　　宋老板收起脸上的笑，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道：“是城内出了什么事吗？”

　　李县尉摇头，凑到他耳边低语，“听说上面那位快不行了。”他的声音虽低，却如同晴天霹雳一般，让宋老板脸色大变。

　　难怪近来叛军如此猖狂，原来是因为这。

　　沧安城处于边陲位置，等消息传来这儿时，恐怕那位已然驾崩。宋老板的好心情被这个消息彻底打散，他琢磨了一会儿，道：“李大人，我有一句话不知该讲不该讲。”

　　李县尉道：“但说无妨。”

　　宋老板斟酌一下用词，小心翼翼道：“虽说那位大人的离去，会在朝廷中引起一场不小的动荡。但沧安城地处边陲，离皇城远得很，即使有什么变动也影响不了城内。除非，还有别的事？”

　　他观察了一下李县尉的神情，试探性地说道：“比如说，叛军。”

　　他话音刚落，李县尉抬眸深深看了他一眼。

　　宋老板心中惶恐不安，胸腔里震荡着擂鼓般的心跳，生怕这些话引起李县尉的不满。

　　然而李县尉赞赏地看着他，嘴角微微一笑，“你的心思够敏锐。”

　　他叹息一声，“你猜得没错，有人在荣和城附近看见叛军的身影。”

　　荣和城？叛军怎会到如此偏僻的地方？

　　他联想到前几日锦安城的举动，心中瞬间明了。

　　他将锦安城的事告知李县尉。李县尉眸色微动，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然后缓缓说道：“他们果然也收到消息了。”

　　“叛军一旦攻陷荣和城，下一个目标很有可能就是锦安城，恐怕锦安城内部都乱成一锅粥了。”

　　“那我们？”

　　“也不远了。”

　　宋老板为躲避叛军，从京城一路西行，不停迁移店铺，逃窜到边陲，没想到，还是躲不过去。

　　难不成，他们就只有死路一条吗？

　　宋老板无力地坐在椅子上，脸上露出一丝茫然。

　　李县尉见他一副死气沉沉的表情，开口安慰道：“今日一早，知县大人便赶往锦安城，与他们一同商量对策。事情还没到绝路，或许咱们还有一线生机呢。”

　　宋老板沉默片刻，心思稍微平复，他向李县尉鞠了一躬道：“多谢大人告知我这个消息，若有能通到我的地方，尽管吩咐。”

　　李县尉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低下头，露出一副惆怅的样子。“宋老弟，不瞒你说，知县大人昨夜紧急召集我们商讨接下来如何抵御叛军。我们一致决定，在叛军来临之前，加固城池，训练士兵，为他们购置一批新的盔甲和兵器。可——”

　　他停住话语，脸色羞愧难当，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

　　宋老板好像明白些什么，问道：“是经费不足？”

　　李县尉叹了一口气，艰难地点头认下。“宋老板，我是把你当作自己弟兄相待的，本不想说出这些话，可实在是没了法子。”

　　宋老板安慰道：“大人既把我自家兄弟，何必如此客气。经费的事大人不必担心，我家中还有一些积蓄，待会儿就派人送来，为大人排忧解难。”

　　“如此甚好。”李县尉紧皱的眉头松开，脸上也带了几分笑意。“待事情解决，我必在知县大人面前夸上你几句。”

　　宋老板笑着拱手，“这都是我应当做的。”

　　解决完麻烦，李县尉心中的石头落了地，心情也跟着愉悦不少。他惬意地喝了一杯茶，道：“依我看，分店的事可以暂时搁置，你和亲眷这段时间不如老实待在城里，以免来回路上遇见叛军。”

　　宋老板闻言，赞同地点点头。“大人说的是，我这就回去与娘子商量。”

　　李县尉笑了两声，调侃道：“原来宋老弟家是宋夫人管家啊。”

　　宋老板尴尬地赔笑两下，语气不自在道：“大人不知，我家娘子脾气大得很。凡事都要与她商量一番，才能下决定，要不然要闹个天翻地覆。”

　　“哦？是吗？”李县尉回想与宋夫人见面的几次，看着挺温婉贤惠的。

　　看着宋老板垂头丧气的样子，李县尉给他支招：“要我说啊，还是你纵容的。这样，我教你一个法子。”

　　宋老板抬起头，洗耳恭听。

　　李县尉道：“你装作看上她院里的丫鬟，要将丫鬟纳为姨娘。若她不同意，便犯了七出中的妒忌，你便可以以此为由提出休妻。她为了挽回，自然会让步。若她同意纳为姨娘，你便对姨娘恩宠有加，她为了夺回你的喜爱，也会让步。”

　　宋老板听完，恍然大悟，对李县尉感激道：“还是大人厉害，真是佩服不已。”

　　李县尉微微一笑，摆了摆手。“去吧，记得按我说的办。”

　　宋老板鞠躬道谢后，匆匆离开。

　　走出府外，他脸上的笑瞬间消失。回到分店，货物已经整理好。

　　他将管事和伙计拉到一旁，叮嘱道：“听说叛军已到荣和城附近，不日便会来到此城。你们收拾好行李，三日后装作运送货物，来到客栈与我会合。若有人问，货物运到哪里？就说，在锦安城谈了一笔大交易，这些东西都是运往锦安城的。记住，千万别被人发现，以免引起恐慌。”

　　他们纷纷应答：“好。”

　　店里的管事和伙计都是跟他许久，从京城一起逃到这里的。一路的逃窜，宋老板早已把他们当作一家人。

　　说完这些，宋老板让伙计偷偷去收拾东西，店里若有需要的，尽管拿去。

　　伙计走去，他对管事道：“明日你从账上支出五千两白银送到李县尉府上。他若是问你其他的事，你装作一概不知，不要多说。”

　　管事点头，“老爷，晓得了。”

　　吩咐完这一切，宋老板做出一副焦急万分的样子，离开沧安城。

　　回到客栈，他将打探到的消息全都告诉秦掌柜。

　　秦詹詹道：“真是好计谋啊，既得了钱，又有了好名声。就算最后城没守住，他也能说自己尽力了。”

　　宋老板附和道：“我与掌柜的想到一处了。这些官员，根本不顾及城里百姓的性命，都到这种地步了，还想着如何敛财。”

　　秦詹詹垂下眼眸，道：“荣和城附近真有叛军？”

　　宋老板神情严肃，眉头皱到一处，“应当是真的，他还不至于用这种由头敛财。”

　　“这样的话，咱们也要做好打算了。”

　　她看向宋老板，“不准备回去了？”

　　宋老板摇头，“不回去了，比起城里，我倒觉得在秦掌柜身边更安心一些。”

　　秦詹詹莞尔一笑，“冲宋老板这句话，我拼了全命也要保你们周全。”

　　宋老板急忙摆手，“秦掌柜还是别说这种丧气话，不吉利。”

　　锦安城的县衙后宅，主簿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向椅上的尹知县汇报：“大人，不好了，那些流民又回来了。”

　　尹知县抬眼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谁让他们会来的？”

　　主簿擦了擦额角的汗，回道：“没人让他们回来，是他们自己跑回来的。”

　　尹知县质问道：“自己跑回来？”

　　“是。”主簿答道：“他们说村里一到晚上便闹鬼，实在是待不下去了。”

　　“胡闹。”尹知县大拍一下桌子，“简直是胡闹。”

　　主簿偷瞄一眼尹知县怒容，道：“属下也觉得胡闹，便赶他们回去。谁知他们不仅不回去，还把村里闹鬼的事情大肆宣传，这下流民里都传遍了，就算换一批人去，也没人愿意。”

　　尹知县愤怒地指着他，“是谁散播的谣言，把他给我带上来。”

　　“是。”

　　主簿退下去，随后带着王阳来到尹知县面前。

　　尹知县忍住滔天的怒气，问道：“是你说的村子闹鬼？”

　　王阳缩了缩脖子，否认道：“大人，不是小的，小的从来没说过这句话。”

　　主簿瞪了瞪眼睛，气急败坏地指着他，“大人，他说谎，他散播谣言的时候我就在一旁。”

　　“那你怎么不阻止？”尹知县吼道。

　　主簿抖了一下，颤颤巍巍回答：“大人，不是我没阻止，是他嘴太快了，我没来得及。”

　　王阳反驳道：“大人，是他诬赖我，我可没说这种话。”

　　“够了。”尹知县打断他们的话，“谁真谁假，找个人问问便知。”

　　很快，一个老婆子被带到房内，尹知县问她：“最开始是谁说的村子闹鬼？”

　　老婆子看了眼王阳，颤抖着手指着他道：“大人，是他。”

　　主簿松了一口气，王阳恼羞成怒地骂她。“死老婆子，你怎么睁眼说瞎话呢。”

　　老婆子忙解释：“大人，我没说瞎话。”

　　“好了。”尹知县不耐烦地摆手，“把她带下去吧。”

　　他目光看向王阳，眼里有无尽的怒火，“肆意散播谣言，把他的头砍下来，挂在城门上，让他们看看乱说话的下场。”

　　王阳吓得瘫软在地，衙役拉他往外走时，才回过神，大喊道：“大人，我错了，饶我一命吧。大人，饶我一命吧。”

　　主簿吓得吞了吞口水，站在原地不敢动。

　　尹知县瞪向他，“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安排下一批人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