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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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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里,一个嘴角有一颗黑痣的男子接过粥,假意喝了两口,眼睛则不安分地在客栈内的众人身上瞟来瞟去。他观察了一会儿,锁定目标,决定从小孩子身上下手。
他走到宋佶面前,弯下腰,双手高举捧着碗,对他乞求道:“小公子,行行好,可怜可怜我吧。”他一边说,眼睛一边看向桌上的饭菜。不看不知道,这群人居然吃得这么好。他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凭什么他们大鱼大肉的,我却要喝掺着沙土的白粥。
秦詹詹站在一旁没有阻止,冷眼瞧着他。她对此人有些印象,刚才就是他招呼众人在这处安家,是个滑头。
流民队伍里不少人在抻出头观望,眼里隐隐带有期待。
宋佶眨着眼睛,手足无措地回头望着宋老板。他小声问道:“爹,该怎么办啊?”
宋老板摸了摸他的头,反问道:“你觉得该怎么办?”
宋佶想了想,奶声奶气地询问男子,“你是想要一些吃食?”
男子立即拍马屁道:“小公子真是聪颖,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宋佶对他的话感到一丝别扭,他总感觉这个人不是诚心夸赞他的。
宋佶指了指他碗里的粥,道:“可是,你已经有吃食了。”
男子看着手里的白粥,心想这怎么能和肉菜相提并论呢。他腰弯的更甚,语气更加卑微:“小公子不知,我平时饭量就大,一碗白粥根本填不饱肚子。”
秦詹詹适时接过话茬,扶他起身。“粥喝完了可以再续,我既然设了粥棚,不会让你们吃不饱的。”
男子讪笑两声,不死心地看向宋佶。宋佶不明所以,呆呆地回望着他。男子只好悻悻离开。
回到房子,他把白粥倒在地上,“这些破粥,谁稀罕。”
见男子没有讨到吃食,队伍里的众人也歇了这层心思。
队伍末尾,一个小女娃抬头望向一旁的女子。“娘亲,王哥骗人,他平时也是一碗粥的饭量。”
女子道:“娘知道,大家也都知道。”
小女娃不解,“他为什么要骗人?”
女人蹲下身子,对她道:“因为他贪心,不懂得知足。”
她正视小女娃的眼睛,对她教导,“春杏,你要知道。客栈掌柜设粥棚,是因为她心地善良,看我们可怜,于心不忍。我们要记住这份恩情,不可挟恩图报,记住了吗?”
春杏看着娘亲认真的神情,重重地点了点头,“娘,我记住了。”
女子亲了亲她的脸,道:“真乖。”
女子教导春杏时,刻意压低声音,避免惹上麻烦。却不承想,她的一番话全都落入莫之许耳中。
莫之许眼眸动了动,目光在她们身上停留了几秒。
不出半个时辰,老吕准备的白粥全部舀完,流民也陆续回到自己的房子里。
秦詹詹叫人关上客栈大门,几人聚在后院。
“你们觉得,这些人值得我们帮助吗?”
老吕摇了摇头,“这些人大多贪婪,若是宋家公子同意了给那人一些吃食,这些人恐怕会蜂拥而上,甚至有可能把客栈洗劫一空。”
莫之许动了动手中的剑,道:“他们不敢。”
秦詹詹又问他们,“那这些人中就没有好人了吗?”
莫之许瞬间想到那对母女,道:“也不是没有。”
秦詹詹诧异地扭头,他这是转性子了?她示意莫之许继续说下去。
莫之许将听到的话一字不差地转述出来。
秦詹詹点头,“倒是个知道感恩的,只是光嘴上说说可是不行的。”
莫之许明白她的意思,她是要再考察看看。
方颂念举起手,道:“我觉得有一个老伯也应当是好人。”
“那老伯腿脚不便,排队时排在最后。在大家都在关注那名男子向宋佶讨要吃食时,老伯则不赞同地说他不知廉耻。后来喝粥时掉了一粒米,老伯丝毫不嫌脏,从地上捡起来吃了,他应该品性也不坏。”
秦詹詹深思,将这几个人纳入考察的目标。
几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说到最后,他们发现的品性还不算坏的人仅有不到十人。
老吕叹息道:“其实大多数流民的本性都不坏,只是被这世道逼成了这样。”
夜色渐深,秦詹詹催促几人回房休息。走之前,对方颂念使了个眼色。
方颂念回到房间,等到半夜三更,从后门偷偷溜出去。
她溜到流民周围的空屋里,故意翻找东西发出动静。然后自言自语道:“我的东西呢?怎么不见了?是谁拿走了我的东西?”
她的动静引起了一部分人的注意,随着动静越来越大,流民堆里有人受不了了,走出房屋大声吆喝:“是谁啊?大晚上的不睡觉?”
他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人回应他。声音还在继续,男子逐渐意识到不对。他心里有些慌乱,声音也低了下来,“到底是谁?在这儿装神弄鬼的?”
旁边的屋子里传来一道颤抖的声音,“或许不是装神弄鬼,是真的有鬼。你忘了,这里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闹鬼村。”
男子后背发凉,吓得双腿发软。他不敢多说一句话,躲回房子缩在被子里不出来。
春杏也怕得不行,紧紧蜷缩在娘亲的怀里。她懵懵懂懂地问道:“娘,这里真的有鬼吗?”
女子亲了亲她的额头,安慰她道:“春杏不怕,鬼若来了娘把他赶走。”
“嗯。”娘亲的话给了春杏勇气,她感觉娘是世上最厉害的人。
方颂念不知疲倦的哀嚎了一晚上,搞得大部分流民一晚上没睡好。
今日排队领粥的人比昨日少了近三分之一,他们眼底顶着乌青的黑眼圈,困倦地排着队。
秦詹詹满意地看着安静的队伍,这招可真有用。
大家安静的领粥,安静的喝粥,然后各回各自的房子里补觉。流民堆起升起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一连折腾三个晚上,终于有人受不了了。嘴角有痣的男子大喊一声,“这什么鬼地方,简直不是人能住的地方。”
他愤怒地收拾行李,朝锦安城的方向走去。
随后又有一批人也忍受不了了,拿起行李离开了这里。
“就算在城外每日被官员咒骂,这好过在这儿。”
这一走,流民堆里少了近一半的人。又过了一日,又走了一批人。到了第三日,一亩地上仅剩下三户人家。他们分别是坡脚老头、春杏母女和一名长相憨厚的男子。
秦詹詹将他们聚集在一处,对他们道:“从今日起,客栈不再设粥棚了。”
剩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上皆是迷茫和不知所措。
坡脚老伯站出来,小心翼翼地问:“掌柜的,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好?惹您不快了?”
秦詹詹对他们温和地笑了笑,“大家不必惊慌,是客栈人手不够,我想雇佣你们当客栈的伙计。”
众人喜出望外,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笑容。
坡脚老伯不可置信地确认:“掌柜的,您说的是真的吗?”
秦詹詹点头,“千真万确。”
坡脚老伯感动得涕泪交加,他跪在地上,朝秦詹詹感谢,“掌柜的,你是个大好人啊,不嫌弃我们就罢了,还愿意收留我们。”
秦詹詹急忙上前扶起坡脚老伯,“老伯,您快起来。”
剩下的两户人家也跟着跪倒在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感激她。
秦詹詹无奈,对众人道:“你们要是还不起来,我可就不收留你们了。”
众人听了这话,麻溜地起身。
坡脚老伯问道:“掌柜的,需要我们干什么活?”
秦詹詹不回答,道:“我交给你们的活其实并不轻松,反而有些麻烦,可能会花费不少时间。”
坡脚老伯笑了笑,道:“您能收留我们就是天大的恩赐了,活累点我们不介意。”
其余的人也在一旁附和。“是啊,掌柜的,什么活我们都能干。”
秦詹詹看了一眼村子,道:“你们应该从官员嘴里听说过,这整个村子我都买下来了。可你们看,村子里除了这间客栈,其余的房子都不能用了,我需要你们把村子的房屋都收拾出来。”
他们看了看荒废的村子,心想,确实是个麻烦的活。
秦詹詹看着他们不安的神情,又道:“你们放心,我不是什么黑心老板,要求你们在规定时间内完工,大家尽力而为就行。”
他们心里这才安心。
安顿好他们,秦詹詹将他们引进客栈。“阿念,你带他们去后院洗把手,待会就可以开饭了。”
几人在方诵念的指引下用香皂洗了手,局促不安地坐在大厅椅子上等待开饭。
秦詹詹举起酒杯,“庆祝店内又来了新的伙计,以后大家便是一家人了。”
清爽的啤酒下肚,食欲都被勾了出来。秦詹詹招呼他们夹菜。“不必拘束,放开了吃。”
老吕和方颂念也热情地招呼他们。一顿饭下来,大家熟悉了不少。坡脚老头名胡训,本是一名教书先生。春杏娘亲姓秦,大家称呼她为秦娘子。长相憨厚的男子名李福,是一名农民,常年在地里劳作。
酒过三巡,秦詹詹有些头晕,走路轻飘飘的。方颂念扶她回房间休息,老吕则意外掌柜的居然酒量这么差。
用过午饭,胡训、春杏母女和李福来到客栈外。
李福指向客栈北边的房子,“那间房子破坏得严重,先从这家开始收拾吧。”
李福负责搬运横梁和立柱等笨重的木头,春杏母女负责搬运细长的椽子,胡训腿脚不便,就在原地整理茅草和屋内的设施。
三人分工协作,不到半个时辰便把一间房屋整理出来。
凤羽眨了眨豆大的眼睛,将他们的举动都告知秦詹詹。
秦詹詹迷迷糊糊地想,看来没招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