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生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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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短暂的冷场后，姬无尘轻笑一声，看来此人虽神秘，却也看不出他的来历。
“那往后，便仰仗阁下了。我这魔族之人，在人界实在是如履薄冰。只是契约之前，有件事还需说明白。我的血，有何特殊之处吗？”
阿元眼珠转了转，清冷之气全无，坦然承认：“我记忆缺失，本源即将耗尽，只剩这点残念依附于像身。寻常灵气、愿力于我无用。唯有蕴含本源生机的精血，尤其是……魔主这样特殊存在的血，能延缓我消散的速度。”
倒是说了堆废话，姬无尘垂眼思索。
特殊存在？或许是化神期的精血与寻常修士不同？但他并未将心中所想明说，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既谈好了条件，阿元再一次从神像里面飘出来。
他缓缓抬起半透明的手，指尖一点极其微弱的清光浮现，飘向姬无尘。
姬无尘没有躲避，任由那点清光没入自己眉心。一股清凉的契约之力融入神魂，契约内容十分明确：以血饲魂，共享增进，互不背叛，互不探究过往隐秘。
只是，在契约初成的刹那，姬无尘的识海中多出了许多碎片一样的混沌记忆，让他难免目眩。
他很快反应过来，这是阿元的记忆，只是看来此人之前过得确实糊涂，这些碎片甚至无法连成一个有效的画面，更多的是诸如渴求、冷、孤独、愤怒、寻寻觅觅等情绪。
“魔主果然不凡，我竟看不到半点你的过往。”
姬无尘不探究他话中真假，点点头：“彼此彼此。不过阿元还是别唤我魔主了，一介散修，倒是当不起这个称呼。”
既达成合作，这迫于威胁下假意示弱的称呼姬无尘自然不想听。
契约成立的刹那，阿元的虚影更加黯淡了，仿佛随时会散去，闻言也只是意味深长地轻笑出声。
“第一次。”他清冷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虚弱，“现在。”
感受到真实的契约，与其背后强大的禁锢之力，姬无尘没再犹豫，直接划破掌心，血珠快速渗出，一滴一滴，滴落在神像表面。
阿元眼神微动。
鲜血迅速被吸收，他的灵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了一丝，模糊的面容也清晰几分，那双清冷眸子中的疲惫似乎稍减。
神像本身，则散发出稳定而柔和的清光，不再明灭不定。
姬无尘能感觉到，一缕清凉温和的气息，正顺着滴落的血珠“逆流而上”，缓缓流入他体内，抚慰着灼痛的经脉，调和着冲突的灵气与魔脉。
虽然效果微弱，但确确实实，经脉中灵气逆行带来的痛苦减轻了。
那看似无法跨越多屏障，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阿元静静看着他喂血，看到他的脸色因失血而更白一分，眸中本是无波无澜，只是当契约之力流转时，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复杂。
“既不探究过往，我便不问魔主的伤为何如此重，但你需要休养。”他道，“三日后此时，再履行约定，到时我会尝试为魔主引气入体，梳理第一条经脉。”
话音落下，虚影缓缓消散，重归神像。
清光内敛，神像恢复成温润莹白的模样，只是那质感，似乎比之前更润泽通透了一分。
姬无尘靠在墙边，掌心的伤口已自行止血。失血带来晕眩，但经脉中流淌的那缕清凉，却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渺茫的希望。
他小心地将神像贴身收好，那微凉的触感紧贴心口。
窗外，夜色已深。
长夜寂静，唯风过赤云，落花簌簌。
……
“不对不对，这写的都是什么东西。”
姬无尘盘膝坐于榻上，在他对面，阿元以同样的姿态盘坐着，手里拿着那本《混元忘情诀》，语气里难掩嫌弃。
相处数日，阿元倒是越发“不拘小节”。没有旁人的时候，他不愿回到神像空间里面，说是里面太过狭小逼仄更喜欢待在外面。也许是吸收了姬无尘精血的缘故，两人之间隐约多了几分天然的熟稔。
姬无尘将面前摆放的一堆玉简收起，无奈道：“藏经阁中我能找到的关于无情道相关的功法玉简便只有这些了。”
阿元闻言又翻了一页：“好吧，这个倒也不是不能用，但需要修改一番。”
说完，怕姬无尘不信，又补充道：“我依稀记得，此类无情道法虽比寻常功法强，但循序渐进修炼下去，最多可达小成。魔主若是止步小成，岂不是拖了我们二人的后腿。”
是吗？姬无尘心中一动，将那日记录下的玉简调出：“你对这个有印象吗？当日我在藏经阁中拿起此玉简时，你寄身多神像隐约有触动。”
阿元接过看了看，眸中若有所思：“倒是有点意思，只是这玉简记载的是前人的感悟，对魔主来说用处不大。”
说完，他端正坐姿，向前伸出一只手示意姬无尘把手搭过来。
“今日先尝试为魔主梳理第一条经脉。”
姬无尘顿了顿，缓缓将手伸过去，搭在灵体略显透明的掌心。
稀薄晨光自半旧的窗纸透过，洒在二人中间，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在阿元身影中穿梭不定，染上点点金芒。
一缕清凉气息自相接的掌心生出，顺着手臂蜿蜒向上。
“引气入体。”阿元眼睫微颤，提醒道。
姬无尘收起心中的一丝异样，他倒是少与旁人这般亲近过。
一丝天地灵气被捕捉，那清凉的气息很快卷着灵气在经脉中流淌，起于尾闾，沿着督脉一路上行到玉枕穴，最后复归于丹田。
只是这一丝灵气很快便从姬无尘丹田中逸散。
他并不意外，反倒这次运功少了许多刮骨般的痛感，轻松许多。阿元却皱了皱眉：“再来。”
虽说又失败了几次，但姬无尘却丝毫不着急，只是对阿元的来历越发感兴趣。
此人言行间可以看出年纪确实不大，对灵气的掌控却如此精准，还口口声声说自己之前是化神期修士，总不会是什么喜欢装年轻的老怪物吧。
阿元只觉得姬无尘看自己的眼神越发古怪，还以为被怀疑先前在说谎，一咬牙：“再换种方式，但可能会有点痛。”
“无妨。”
话语落下，一阵猛烈又狂暴的灵气自经脉内炸开，汹涌奔腾起来。这般动静，自然引起姬无尘体内魔脉的反抗，两股力量便纠缠厮杀起来，渐渐的，一股混合了两种气息的灰色灵力出现，开始吞噬周围的“残军”。
这团灵力被小心引入丹田，过了数十息，并未出现消散的迹象。
姬无尘缓缓吐出一口气，此法虽险，却成功了。
阿元不甚满意：“还得再改进一下，如此效率太低。”
他顿了顿：“几日后宗门小比，魔主最好不要动用此类灵气，待日后改进一番再用也不迟。”
既然阿元已知道他魔族身份，且已签订共生契约，姬无尘便将“欺天骨符”的事透露了一些，只说自己将魔族功法修炼的法力尽数封印转化，因此境界虽为筑基期，但法力只能少量调动。
姬无尘随手点了点玉简：“可若是不在小比中展露头角，便无法获得进入内门的资格。阿元你知道的，我时间有限，并无计划在外门浪费。”
阿元显然有些无奈，只能点点头：“若有必要，可唤我协助。这新生灵力气息不够稳固，魔主莫要小看此宗，我能隐约察觉到，这里有一些危险的气息。”
“好。””姬无尘看着他又开始变透明的面容，“阿元且先休息一下。”
“……分内之事，魔主别忘了今日的血。”
说罢，灵体一闪，便钻回了神像之中。
今日休息，倒是难得不用参加宗门的修习大课，这段时间为了修炼，姬无尘积了许多弟子的杂活没做，眼下调息稳固一二后便离开居所前往执事堂去了。
而玉灵宗内宗深处的某座殿宇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惊疑不定睁开双眼。
“这是……好生奇怪的气息。”
他想了想，最近似乎是招收了一批新弟子，于是发出一道传音。
云海之上，青玉楼台中，玄戈甲胄齐整单膝跪地，神色恭敬。
“尊上，您找我。”
楼台四周，是一片玉液琼浆汇聚而成的宽阔水域，水面平静，浮着各种带有异香的奇花。
不知何处传出的低沉声音自四周响起，激起涟漪：“上次让你去查的事如何了？”
玄戈神色紧张：“属下带人将天域搜查了一遍，并未找到那，那东西。”
“这样啊。”叹息声将他包围，“那便，去人界找找吧。虽然……这种时候，吾岂能坐视不管。”
一团金色光晕从水面浮起，玄戈赶忙伸出双手去接，光华散去，一片状若金玉的丝状花瓣躺在他掌心。
“带着这个，它会为你引路。”
玄戈小心收起花瓣，垂首领命。只是转身离开时，眼底却闪过一抹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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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台上，剑气罡风呼啸。
姬无尘手执一柄最普通的铁剑，身形游走于对手狂乱的攻势间，看似惊险，实则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对方力竭的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处。
他刻意将灵力压制在筑基初阶的水准，运转间，只调用最表层、毫无特性的普通灵力，将那缕修成不久的灰色灵力死死锁在丹田深处。
三十招已过，对手气喘吁吁，他看准一个破绽，铁剑轻点对方腕脉，叮当一声，对方长剑脱手。
“承让。”他收剑，气息平稳，仿佛只是热了个身。
台下观望的执事微微颔首，在本子上记下一笔，此子倒是连胜三局，动作间根基扎实，想来也是勤勉之辈。
然而，就在姬无尘转身欲下擂台的那一刻，高坐观礼台最右侧阴影里的一位灰袍白发老者，原本半阖的眼皮，倏然掀开一道缝隙。那目光并非锐利，却如同最粘稠的夜色，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背上。
姬无尘脊背骤然绷紧，仿佛被无形的湿冷藤蔓缠上。他不动声色，步伐未乱，径直走入弟子人群中。
宗门小比前三名，正是李穆、一名唤做千云的女修，以及险居第三的姬无尘。这三按照惯例可进入内门拜在一名长老名下成为亲传弟子。
李穆依旧是那副倨傲的模样，千云则向姬无尘点头示意，他便顺势回礼。入内门后，各方势力盘根交错，他不想如同这李穆一般平白再与人起了龃龉。
人群散去。一名执事弟子却径直走到姬无尘面前，语气客气却不容拒绝：“姬师弟，留步。监察堂的孙长老有请。”
监察堂？姬无尘心下一沉。那是掌管宗门律令、纠察内外事务的机构，向来权力极大，也最为弟子所惧。那位孙长老，更是深居简出，传闻修为已至金丹期巅峰。
这样的人，为何突然盯上他。
他被引至演武场旁一处僻静的茶室。室内光线昏暗，身着灰袍的孙长老正独自坐在上首，慢悠悠地斟着一杯茶。茶香清苦，却压不住空气中某种陈旧、阴冷的气息。
“弟子姬无尘，见过孙长老。”姬无尘垂首行礼，将一切情绪收敛干净。
孙长老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那目光有如实质，刮过他的皮肤，试图将人看穿一般。
【静心！收敛所有融合后的灵力，只留一丝。】阿元的声音骤然在他识海中响起，比往日更加冰冷、迅疾，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紧绷。这丝紧绷让姬无尘心头生疑，却依旧照做。
这种时候，此人不至于害他。
“你叫姬无尘？今年那个冰系天灵根却道基有损道弟子？”孙长老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方才最后收剑时，你气息有一瞬不稳，灵力性质……颇为奇特。可是修行出了岔子，或是……练了什么别出心裁的法门？”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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