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小心陷入了纳克索斯情节》盐袋不爬山

16、声音 嗒——

　　嗒——
　　厚重的脚蹼落地声由远及近，紧接着是一种诡异的香气钻入鼻腔。端着面碗的老板娘脸上还带着一张口罩，黑底红花的头巾扎实的裹在头上，她咚的一声把面碗磕在桌子上，什么都没说就匆匆离开。
　　“？”林璟望了一眼老板娘的背影，隐约感觉那人的背部的衣服下疙瘩状的突起比他们刚进店时肿起的更大，甚至有些长出了腺体，开始分泌粘液，像是汗渍一样浸透了她背部的衣物。
　　与此同时，店内的温度正在逐渐升高，他抬了抬先前被姚谙按在头顶的帽子，但听话的没有摘下来。
　　“他家的面味道不错，你可以尝尝。”姚谙漫不经心的转动着刚刚喝完的营养液瓶子。他像是对异样毫无察觉，只将面碗推的离林璟近些。
　　漂亮的青花瓷面碗里汤汁清澈，番茄和油麦菜等一众自然蔬菜颜色艳丽，丝毫不像是在这酷热天地中能长出来的自然植物。
　　林璟挑起面条品尝，口感软嫩，“味道不错。”

　　两个人都不是话多的性格，于是桌面上便陷入了一片沉默。
　　只有二十平方米的室内，温度和湿度都在持续爬升，木质装修的店面却不通风，墙壁和房顶修的紧实，像个蒸笼。唯一与外界相连的门口没有门，那里只挂着一层纱帘。外面的风裹着高温和水汽一股脑的钻进来，只带来一种窒息的感觉。
　　林璟将目光聚焦在天花板一角的通风口，突然目光一滞，然后不动声色又看向另外几处。
　　“姚谙。”他轻咳一声。
　　“？”对面人看过来。
　　“能跟我说说以前的事情么？”林璟不动声色的借着面碗阴影的死角处点了点手腕，他说话声音很轻，几乎散在了木质桌椅挪动间吱嘎吱嘎的响声中。
　　“嗯。”姚谙眯了一下眼，低头看自己的手腕，那里戴着一条手表形状的微型光脑，此刻页面上弹出了一条消息。
　　林璟：有监控
　　对这种许久未见到的页面，姚谙有些新奇。他在接受信息方面似乎有什么特殊癖好，他的光脑一向静音，由于曾经经常不及时回复留言，于是选择给他发消息的人也渐少，于是手腕上的微型光脑几乎已经成为了一条纯粹的手表。
　　“当然可以。”姚谙稍微思考了一下措辞便开口，“那时我大约比你现在大一点，第一次来西部这边的研究所出差，水土不服什么都吃不下，是我当时的老师带我来的。”
　　说着他将目光落在了墙壁上的第一张全家福合照，“我第一次来的时候那个照片里的小孩子才刚刚会走路，那时西部发展正盛，店里生意很好，她很听话，还会帮她妈妈端菜。”
　　林璟下意识觉得这不仅仅是为了放松监控那端人的警惕，“后来呢？”
　　比姚谙的回话先到来的是他手腕处手表形状微型光脑的震动。
　　姚谙：人来了，吃饭。
　　林璟对上对面人的眼睛，那双温和的眼眸中写着淡淡的戒备，但声音依旧，“后来我开始能够一个人出外勤，每次来这边的时候总忘不了这个味道，所以总会来尝一尝，直到后来工作越来越忙。我那时胃口很挑剔却很喜欢这家店，所以我想着你也会喜欢。”
　　林璟沉默的将面条塞进嘴里，咂巴了两口，味道依旧鲜美，却感觉有些不是滋味。
　　姚谙面不改色的从林璟对面坐到他旁边。
　　只听咚咚的脚蹼声重击着木板地面由远及近，刚刚走远的老板娘重新蹦跳着走来，她来得很急，围裙的系带已经从腰上解下来，却还没来得及从脖子上摘下。
　　“不好意思啊二位，刚刚火忘记关了，所以走的有点急。”她脸上还戴着做饭的口罩，但和人说话时却很有礼貌的把口罩摘下来，微微敛下头，只是目光呆滞，眼睛缓缓的眨了两下。
　　林璟看见，她眼睛突出的更加厉害，睁眼时目眦欲裂，但闭眼时眼皮又能把眼球完全包住。
　　就像是。
　　一只套着人皮的巨型青蛙。
　　老板娘像是完全没有察觉自己的异常，只是把套袖也解下来，很方正的叠好放在隔壁桌面上，继续毫不见外的跟他们搭话。
　　她的位置靠门更近，门外的温度比室内更高，湿度也大，于是皮肤皱巴巴的附在一身肥肉上却泛着油光，画面有说不出来的诡异。
　　“两位怎么就点一碗面啊。”她无意识的用舌头舔了一圈嘴唇，血盆大口覆了一圈水润。
　　林璟下意识握紧了筷子，他自小对这种两栖类动物有些反胃。
　　姚谙向他的方向靠了靠，肩膀和他贴在一起，温声道，“我早年间动了胃部手术，不能再吃食物了。”
　　“不好意思。”
　　“没关系。”
　　老板娘将头往前探，企图越过姚谙去看林璟。
　　“面好吃吗？”
　　林璟低头，夹起了一瓣油菜叶，放在嘴里。
　　很好吃，多谢款待。”他声音有点无意识的抖。
　　“好有礼貌的小朋友。”老板娘搓了搓手，又吧唧了两下嘴，揉了揉脸，她的汗还没消，而脸上的皮肤随着刚才那两下揉搓像是把不住皮下组织，褶皱着，隐隐有要皮肉分离的趋势，却还尽力向林璟的方向看着，似乎打定主意要看清他的脸，“你好面熟啊，原来来过西部么？我总感觉应该见过你。”
　　腥气从她嘴里喷出来，几乎是越过姚谙，直直喷在林璟脸上。
　　他几乎要压不住那种胃底返上来的恶心。
　　“他是第一次出差，有些怕生，这是一次来西部。”
　　姚谙出声打断。他自然的将手覆上林璟的脑袋，状似亲切的揉了揉，实则帮他把帽子重新压低在头上，轻声又重复了一遍。
　　“他是第一次出差，还没来过西部。”
　　林璟会意，重新把口罩扣在脸上。
　　“哎，我这个记性不太好，实在是不好意思啊。”
　　老板娘不再言语却也不离开，只继续探着脖子，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们。随着她对自己又一阵的揉揉搓搓，她面部的水肿褪去，只是皮肤有些诡异的错位。

　　咬着舌尖，强行压下恶心。除却门外风声，林璟听到了在屋顶的另一种声音。
　　很细微，但是密集，好像很多只爬行动物聚在一起，中间还时不时夹杂着东西跃动的声响，在朝着什么方向移动。
　　他默默的正要四处找些顺手的工具，却感觉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大腿，紧接着一个沉甸甸的东西被别进腿上的绑袋中。
　　从形状推测，是昨夜姚谙使用的长针。
　　手腕处再次震动。
　　姚谙：监控画面已切换。准备。

　　“老板娘，我想问一下，您认识这家店原来的店主么？”姚谙站起身，依旧浅笑着和旁桌已经可以用“怪物”二字形容的人说着家常。
　　随着话音落下。“怪物”的眼里最后一丝清明被吞灭，她也站起身。没有回答问题，只是面朝着离门最近那个通风口，突然大吼。
　　吼声后来逐渐演变成了不标准的蛙鸣。
　　她的舌头完全吐了出来，长长的几乎垂到腹部，上面还沾着粘液和一些疑似碎肉的东西。
　　紧接着她又转身，横椭圆形的瞳孔紧紧盯着姚谙，几乎和姚谙贴在了一起。
　　“你是谁？？我认识你！你来过西部吧？真是没礼貌的孩子，竟然撒谎！！”
　　她像是失了神，只拖着舌头口齿不清的重复着这一句话。“我认识你！你来过西部吧？”
　　“你来过西部吧？？”
　　“你来过......西部吧！！！”
　　最后一句话像是被人捏着嗓子挤出来，沙哑，颤抖，绝望以及愤怒。
　　她的皮肤从喉部的声囊开始率先层层剥落，身体膨胀肿大撑破了衣服，一部分残留的皮和下层组织还挂在那张肥大的脸上，可灰绿色的皮却已经逐渐露了出来。
　　皮上有凸起的疙瘩，黑色的斑点，还有白色的粘液。
　　土黄色的眼珠完全突起，舌头伸出嘴巴斜垂在唇边。腹部是松弛的白皮，还隐隐有着伤痕。
　　她的头部可以说几乎完全变成了蛙头。
　　那颗硕大的蛙头离姚谙越凑越近、越凑越近。
　　眼见她嘴里喷出来的热气吹动了姚谙的头发，舌头已经翘起，准备舔舐上去！
　　姚谙一脚狠狠的踹到了她两眼正中间的吻端处，她笨重的身体霎时砸向出餐口，碗筷撒了一地。
　　紧接着，姚谙转身又一脚将一张吃饭用的实木桌子踢立到房间的唯一一个出口，死死堵住。
　　做完这一切，不过是几息之间。
　　他朝乖乖站着帮他拎包没有的林璟笑笑，声音平静。“觉得恶心可以闭眼。或者如果你还能吃得下的话也可以继续吃面。”
　　“。”
　　林璟觉得姚谙的脑回路清奇的让人无语。

　　“这就是这次调查的本质。”姚谙伸手指了指老板娘——现在可以说是一只巨型绿蟾蜍。“她不是正常的兽化，反而像是被人附上了一层人皮，内核一直是兽的形态。”
　　“外加西部出现失踪人口大批量回归及生物非适宜生境分布现象，我们合理怀疑是环境突变或人为引入等因素造成。”
　　在说话间，几乎完成“褪皮”的绿蟾蜍已经重新站了起来，只是它的动作迟缓，不太协调。
　　“刚刚我攻击的部位是绿蟾蜍的鼻尖部位，有一定导向和感知的辅助作用算是一个弱点，所以她整体状态会变差。”姚谙拽着林璟站上了一张头顶避开通风口的桌子，“所以，这种程度你能受的了么？”
　　“还好，有点想吐，能忍。”
　　“好。”姚谙没和他过多客套。
　　林璟将目光落在绿蟾蜍身上，盯了一下她背部的疙瘩又瞬间移开视线。他觉得自己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但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刚刚他所听到的那一大团从头顶传来的爬行生物移动的响声愈大，几乎出现在了他们的正上方。
　　“有新的声音。貌似数量很多。”
　　“你的听觉很灵敏，看来对觉醒能力掌握的不错。”姚谙不吝啬的夸赞。
　　“......声音不算小。”他不觉得姚谙没注意到那一大团爬行生物移动的声音，觉醒后生物的听觉灵敏，那些生物的声音丝毫没有掩饰。
　　“我知道有东西来，但是没听见声音。”姚谙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的五感都不敏感，甚至比没觉醒的人类还要再弱一点。”
　　“......问为什么吗？”
　　“以后再告诉你。”